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24.第 24 章
    岳风破从碎片中出来后,发现自己又换回了从前在杏山的弟子服,他不免有一种恍惚之感。冰境、魔族这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天上阴云密布,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周遭山峦的形状很陌生,岳风破可以确定这里不是杏山。山野茫茫,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经历的事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不知道现在何年何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忽得山下传来了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像是在办喜事。

    岳风破想,无论如何,总得先知道自己在哪,凝神分辨了下声音的方向,往声音来源处走。

    一路下山,唢呐声越来越响亮。只见松林掩映间,山坳处有两进殿阁,香烟升起,雾霭朦胧,声音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岳风破拐到殿门前的时候,锣鼓唢呐声已经歇了下来,只见众人围在殿前,不知道在吵嚷些什么,满地都是烟花爆竹燃过留下来的碎纸屑。

    他挤入人群中,便看到院中赫然停着五座小花轿,破破烂烂的,有的轿帘前还沾了油渍,像是临时凑出来的旧红布缝上去应急用的。

    中间有裹了红头巾、绑了红发带的几人或偷偷抹泪,或伏轿哭喊。

    “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一个妇人坐在地上扯着男人的衣服痛哭:“死老头子,非要儿子守在身边,早点把儿子送出去,就没这回事了……”

    还有几个穿着道士服的人在一旁劝:“他们是享福去了,跟着奶奶说不定能修炼个长生之法。”

    “往好了想,起码以后不用干苦力活了。”

    ……

    不停有人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抱着红布包的盒子或是缠了红布的篮子。

    岳风跟身旁的人打听道:“大哥,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喜事儿吗,怎么哭成这样?”

    男子双手环胸,叹了一口气:“唉,什么喜事儿啊,妖怪娶亲。”

    “妖怪娶亲?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捉妖门派管吗?”

    “捉妖门派?以前是齐山管。可现在魔族来了,妖怪力量也大增,那些捉妖师连只小妖都打不过,早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那杏山?”岳风破心里打颤。

    “都一样,现在天底下已经彻底乱套了。”

    岳风破的心凉了半截,都是真的。

    男子将手指向大门上贴的红布告,很是不齿:“现在妖怪都敢在道观门口贴告示了,你看,现在妖怪是魔族的手下,要给魔族塑像呢。”

    岳风破眯着眼看了一下,大致是说,要重新塑像,用魔像代替神像摆在道观里,但上香、摆贡品之类的仪式还按照往常的来。

    男子啐了一口道:“这个道观的道长也是个厚颜无耻、认贼作父的,一天天上赶着伺候妖怪,还主动把道观借出来给妖怪做迎亲的地方,真有他的。”

    岳风破指着穿道袍的小道士问:“那几个正劝人的……”

    “妖怪来了之后,几个不要脸的主动请缨当了小道士,伺候妖怪,我们私下都叫他们小妖倌,我看他们巴不得给妖怪当小倌儿。”

    “现在是一个妖怪要娶五个男子?”

    男子凑近岳风破的耳边,一副怕人听到的模样:“说是娶,我们都觉得是吃。但不敢直说,说出来这五家的爹娘更没个指望了。”

    “什么时候?”

    “今夜子时,就在这里,人已经在轿子里了,就等晚上妖怪来接。”

    周遭人都窃窃私语,还有十来个人身上绑了红绳来来回回忙活。

    男子拍着岳风破的肩膀道:“饿吗?有吃的,就摆在后院,马上就开席了,你是外地人吧,要不在这儿吃一口?请的是办了许多年红白事儿的贾师傅,做得都是我们本地的特色。”

    “还吃席?这都……”风破只觉一股无望的凄凉。

    男子挥挥手:“哎呀,既是办喜事,又是办后事嘛。”

    岳风破听着这话,住了口,内心五味杂陈。

    男子指着后院招呼道:“明后天也有东西吃,你饿了就过来。妖怪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我们碾死,你说我们能怎么办?每天哭也不是个事儿,该做就做什么呗,谁还没个死了,只是早晚罢了。”

    男子朝外面应了一声,匆匆走开,留风破一个人站在原地。道观成了成亲的礼堂,处处挂着红布,贴着大红喜字。风起,卷起了地上的碎纸屑,纸屑也是红色的,火药燃烧后的味道扑入鼻中。哭的人还在哭,劝的人还在劝,忙的人在忙,还有人端着面条从后院走出来,招呼人进去吃饭。

    ——

    月朗星稀,阴风阵阵,街上空无一人,街旁大门紧闭,没有一户点灯,风卷起落叶,也卷起门上贴着的喜字,往前赶去。

    岳风破翻进道观,院内空无一人,只有孤零零的五顶轿子,殿门口一排排烛火轻轻摇曳。他掀开中间轿子的帘子,入眼是一个眼神清澈、面容清秀的男子。

    “妖哥哥?”

    岳风破将帘子搭在轿棍上,开始解腰带:“我是杏山的捉妖师,来顶替你,你把衣服换给我。”

    男人犹豫两秒,似乎在判断岳风破话语的真实性,随后点点头,也开始解腰带。

    “我叫王平,戊辰年己未月己丑日戊辰时出生,妖怪按照出生年月挑的人。”

    “知道了,你别回家,就近找个牛圈或者鸡窝藏起来。”

    王平叹口气,耸肩无奈道:“没几家养牛养鸡,妖怪来了之后什么都不让养。”

    二人很快脱好衣服,又开始穿对方衣服。

    王平先穿好衣服,他问岳风破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快走吧,妖怪不定什么时候来。”

    “眼下这日子有今天没明天的,我早就看淡了,你救了我,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岳风破。”

    “岳?山丘岳?还是乐器的乐,快乐的乐?”

    “山丘岳,刮风的风,破烂的破。”

    “这名字还挺有意思,是不是你们捉妖师都有个听起来很大气的名字。你知道你的名字跟谁的有点像吗?霍去病,名字里带动作,去、破,很有气势,你是捉妖师,肯定活得也很有气势。”

    岳风破还在整理腰带:“你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王平说着转身往外跑,然后在门口转身回望了一眼,摆摆手,然后停住,用口型说了句“注意安全”。

    他活得才没什么气势,他的日子跟下午道观里的场景一样,红白掺杂,荒谬得很。

    ——

    岳风破端坐在轿子中间,忽得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到了他的轿门前。

    一只几乎皮包骨头的手伸了进来,掀开轿帘。

    来人身着同他一样的红衣,啪嗒跪下,揪住他的衣摆,声泪俱下:“大师,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你坐我的轿子,放我走吧,我家里有一个走不动路、也不认得人的老母亲,我不能丢下她不管,没我她活不过十天,求求你,我还没来得及孝顺她……”

    来人声音越来越大,岳风破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喊了。”

    男子也左右看了一眼,叩头低声道:“您坐进我的轿子里吧,求求师傅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岳风破扶着男子:“我只有一个人,怎么坐两顶轿子?”

    男子顿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捏紧岳风破的袖子,狠狠道:“你不坐我的轿子,我就告诉妖怪你不是王平。凭什么他能活,我不能活,要死一起死,那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村里人护着他,到妖怪面前了,还有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笨蛋愿意替他受死。”

    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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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破闻言放开男子:“随便吧,但是你想清楚,你揭发我,说不定妖怪一生气就把我们都杀了。”

    男子扭头往山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着岳风破冷笑道:“本来我都认命了,结果你突然出现,把王平那小子放走,这我不认。大家同年同月同日生,就该是一条命,没道理他处处得意,我却要被送进妖怪嘴里。我不管,我偏要走,妖怪生起气来,不管杀死多少人,都是记在你头上,谁让你多管闲事。”

    说罢,男子将身上的红衣扔在地上,朝着山门跑了出去。

    岳风破闭上眼,在轿子里待了一会儿。总是这样,每次捉妖,他总会犯错,总会有人死,有捉妖师死。

    忽得,又有人敲响轿门,掀开轿帘,岳风破低垂着头没有理会,还有谁会过来呢,无非是另一个来指责他的人,想走就都走吧,留他一个人和妖怪拼命,刚好死了去地府让阎王爷给他算一账,他到底是功德多,还是罪孽多。

    “岳大哥,我回来了。”

    岳风破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抬起头来,是王平。

    王平开始解衣服:“我们换一下吧,你做徐虎的轿子,我还坐这顶。我没走远,就躲在道观门外的一口大缸里面,你们在里面吵的我都听见了,徐虎那个人脑子不清楚,他是那种理不清因果的人,这种人世上不少。虽说这世上的事情大都很复杂,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不该责怪怀着好心做好事的人。”

    王平拿起徐虎扔在地上的衣服:“陈大哥。”对着旁边打招呼。

    岳风破抬头看,只见一个面容粗狂、身形壮硕的男子走来:“徐虎走了也好,那人心眼多,我本来就害怕他到妖怪面前支歪招整自己人,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把他教成这幅样子。”

    王平对着陈龙笑了一下,向岳风破介绍道:“岳大哥,这是陈龙,我的好大哥,也是一条汉子,很有义气。”

    陈龙点头问好:“岳大哥好,刚刚我都听到了,你是来救我们的,麻烦大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们说,我们一定配合。”

    岳风破道:“眼下不清楚妖怪的底细,不好惹怒他们,万一牵连整个村子就不好了,等进了妖怪洞穴,我再找机会刺杀大妖,只要能杀了大妖,其他妖就都是一盘散沙,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遇事别冲动。”

    陈龙点头:“我就坐这顶轿子,”他指了指岳风破右手边的轿子,然后又指着最右边的轿子道:“那是李蛋,他是孤儿,三年前我把他收拢到我家里,跟着我干点活,外人都觉得他有点笨,一根筋,但我看反而挺好。”

    随后,他指着最左边的轿子低声道:“那是赵江,赵大财主的儿子,公子哥儿,吃不得苦,胆子也小,所以不敢跟徐虎一样直接跑,但我估摸着也不是个有骨气的。”

    说话间,衣服已经换好,几人道别,岳风破坐进了徐虎的轿子。

    王平的声音同他故去的一个师弟很像,声音有些闷,但常常不自觉地带着笑意,就像鼓声中夹杂着清脆的铜锣声。师弟是在一次和妖怪的对战中死去的。

    一阵笛声飘来,百转千回,很像白事的奏乐。

    紧接着,各路乐器都响了起来,琵琶声清脆,喇叭声催命,鼓声沉重……

    声音越来越近,岳风破感觉轿子被轻轻抬起,一颠一颠,晃晃悠悠。

    隔了一会儿,他轻轻掀起侧边的小帘子,松树离得很近,小妖踩断树枝的声音飘入耳中,他们一行正走在山路上。

    “咚——”

    轿子被放下,紧接着砰砰咻咻的鞭炮声响起,隔着轿帘,岳风破看到外面像是被泼了油彩一样,五颜六色的光闪来闪去,咿咿呀呀猴子一样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感觉此情此景很是凄凉,他马上就要死了,如果像那个人说的,妖族力量大增,捉妖师连小妖都打不过,他现在看似是救人,其实只是寻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