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山下抓了很多捉妖师,多亏他们帮忙,我们才能这么容易地打上山。”
“什么?”西门霄恨得咬牙,杏山有叛徒!
不过也正常,哪个地方都少不了知县那样两面三刀的奸诈小人和地主那种颐指气使的坏家伙。但是他怎么到哪个地方都是被欺负的啊,老天不公。
“来吧,跟我混。跟我混很简单,目前来看,每天给我说书就行,我包你吃住,但是要按照我的口味来,我找到什么你吃什么,我睡哪你睡哪。你想和谁打架,我一定撑腰。我要打架,你也得帮我。”
西门霄心里直摇头,听起来还不如回去干跑堂的老营生,起码能吃人食,睡床,而且不用随时待命,不用随地打架。
好烦,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倒谷底,事实证明是他天真,老天爷的玩笑没有止尽。他听说过各种说法,什么人生是一趟旅程、一个舞台、一盘棋局,可没想到人生其实是个无底洞。
西门霄卡着嗓子,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气声道:“我说不了书啦,嗓子坏了。”
魔物抬起翅膀,对西门霄的脑袋狠狠一拍:“别耍花招。”
那可是能御风的翅膀啊,西门霄打了个转,直接晕倒在地。
他不打算醒来了,脑袋是真的又疼又重,不算假装。而且现在真的不是做梦吗?不是有那个古老的传说嘛,庄周梦蝶,说不定他人还在冷崖,现在只是一场梦。甚至,冷崖都是一个梦,他还在第八峰。哦不,他在长日楼。不,在老家那个有石榴树的院子里,快放他回到小时候吧!
西门霄闭着眼睛,也知道自己现在在空中,魔物提着他的肩膀,把他拎起来了,大风冲着脑门呼呼地刮着,还有冷风灌进衣襟里去了。
西门霄打了个寒颤,他真的不会着凉发烧嘛?如果生病的话,魔族懂医吗?生病的人吃瓜子花生可好不了,那玩意儿上火,越吃病越重。好烦,两个物种,彼此之间不应该保留一点空间吗?摆明了过不到一起去,干嘛要硬融?
——
“你看。”
西门霄被魔物安置在树干上,魔物指了指院子另一角石桌前正谈笑风生的几个人,轻声道:“你要见的左护法。”
西门霄轻轻扒拉挡在眼前的树叶。
白衣飘飘、仙风道骨,在一众长得歪瓜裂枣的魔族里,显得尤为俊秀的那个人,不是师父是谁?
他轻轻对魔物道:“你没骗我?那个白衣服的真是你们左护法?”
魔物点头道:“是不是长得很丑?”
萧舟要是丑点就好了,自己说不定会因为没办法接受很丑的师父,而选择继续当跑堂,西门霄叹了口气。
魔物问:“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西门霄果断摇头道:“不是。”
“听说他之前确实是杏山长老。”
西门霄摆出一副完全不熟的态度:“是吗?这么年轻就当长老了?”
“你作为杏山弟子,不该不认识啊。”
西门霄信誓旦旦:“真不认识,我的主业是送菜,学艺只是兼职。”
“本来还想着,你要是认识左护法,我就不逼你做我小弟了。现在看来,既然你没有靠山,以后还是跟着我混吧。”
“魔姐姐,咱能打个商量吗?你以后需要睡觉的话,就来临水镇长日楼找我,我保证我会尽全力让你睡得很香,只是求求你,别让我当贴身小弟了。”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够厉害?”
“你很厉害,但是我……”
没有原因,他就是不想。
当时上杏山,拜萧舟为师,是因为觉得萧舟是好人,也因为捉妖是做好事,不是为了打架,不是为了出人头地。
跟着魔物混……他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魔物混,魔物烧杀抢掠,他在一旁给魔物助威?说来也好笑,没做成人的帮闲,反而被魔物看上了。如果萧舟不在,杏山也不在,他感觉自己还是当跑堂好一点,简简单单的。
“你们攻占杏山之后,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鸟怪顿了一下,而后道:“我管他呢,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干喽。”
西门盘算着自己的未来:所以,也不知道,跑堂还能干几年,说不定下个月,魔族就把临水镇端了。
“你们在魔界待得好好的,干嘛过来占别人的地盘啊?”他带了几分抱怨。
“什么叫别人的地盘,天上地下,谁有本事,这地盘就是谁的。”
西门霄很不认同,他有时候很讨厌这些本事大的人,他们做事都随自己心情,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和魔族尿不到一个壶里。价值观不一样的话,压根没办法共事。
总而言之,当幻术堂弟子和当魔物小弟比起来,不管是工作价值、工作内容、工作环境、工作待遇,前者都远胜后者。当跑堂和当小弟比起来,前者也远胜后者。
魔姐姐给他的这份工作,真的没有任何优势。
魔物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不喜欢抢东西,不喜欢打架,不喜欢当小弟,不喜欢吃瓜子花生,也不喜欢睡树枝。”
魔物冷笑,揪着西门霄的衣领,威胁道:“你不喜欢的东西还挺多,那你喜不喜欢你这条命啊?”
西门霄堆出笑容,握着鸟怪的胳膊摇了摇道:“鸟姐姐,别这么对我嘛,我就在临水镇长日楼当跑堂,你只要想睡觉,就来长日楼找我,我保证把你哄得舒舒服服。”
“不行,太麻烦。”魔物松开西门霄的衣领,扭过头去。
“魔姐姐,我觉得杏山风景不错,要不你在这儿安个家?继续跟着他们风餐露宿,南征北战,太危险了,刀剑无眼,一不小心把命搭进去了,多可惜啊。而且,咱好不容易找到杏山这么一个好地方,不得待在这儿多享受几年?打完就跑,跟没打有什么区别?”
“嗯……”魔物似乎有些被说服,陷入思考。
西门霄趁热打铁道:“对吧,魔姐姐,你也觉得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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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道理吧。我这个人一般不说假话,而且我觉得我们两个很有缘分,你听着我的声音能安心入睡,我见到你就想起我姐姐,她也像你一样,愿意听我说话,和我聊天,顺着我,照顾我,我一见到魔姐姐你,就觉得很亲切,你看我一点都不害怕。”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逃跑?”
“嗯……逃跑……那个时候……没有逃跑,谁跑了?是因为我能想到的故事都给鸟姐姐讲完了,不知道再讲什么,我担心我呼吸声太大反而打扰姐姐睡觉才离开的,我压根舍不得走。后来知道魔姐姐和我说,你只吃谷物蔬果,我就感觉更亲切了,你和我亲姐姐口味一模一样。”
“这么巧?”
“对啊,我也难以置信,当时我就觉得,一定是上天垂怜我们,魔姐姐你有家人吗?”
“没有。”
“我也,我家人都去世了,要不我们互相做对方的家人吧。既然是一家人,就一定要有个家,我们是在杏山相遇的,那便把我们的家定在杏山,怎么样?”
——
米繁笑道:“好一张巧嘴。”
凌云道:“比李群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最适合的确实是幻术堂。”
原盛道:“西门霄来我奇门堂吧,和李群雨一起,让李群雨带着他。我看几个孩子都不像是和魔族有牵扯的样子,萧舟的事儿差不多能揭过去了。李群雨信上说的有道理,如果萧舟有心做对杏山不利的事情,就不会留下那封信,萧舟平日的品行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不是靠不住的人。还有,他把黑玉寄到了奇门堂,也算是最后对风破尽了做师父的责任。留下一封信就不见踪影,估计真是有难言之隐。”
凌云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防御阵法已经改过了,目前已有的线索也不支持我们做更多准备,没必要自乱阵脚,这么大个门派不能因为这种没影子的事情就草木皆兵、人人自危。要是没新的线索,这事儿就暂时搁置。重新拜师的事情也先这么定吧,李群雨和西门霄去奇门堂,厉迩去十八堂,岳风破回剑堂,等风破的事情了了,我和他们几个聊聊,看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钟岁道:“这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凌云笑了笑道:“不好说,不觉得这几个人都挺有主见的吗?李群雨主意大,胆子也大。厉迩刀法凶狠,年纪轻轻但像是个老手,不太可能是听人摆布的类型。西门霄身上什么依仗都没有,还敢和魔族讨价还价,也不是省油的灯。”
左丛看了钟岁一眼道:“他们拒绝也不是坏事,捉妖师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是得有主见一点,凶一点,莽一点。”
钟岁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凌云拍了拍钟岁的肩膀道:“风破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止是杏山,其他门派也是这样,每年都有不少人都因为受不了同门的接连去世,放弃捉妖师的身份,都是人之常情。先看看萧舟有什么招数吧,他不是每天叫着说自己的幻境术是修心吗,看他修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