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飞花拂雪 > 19. 第 19 章
    “陛下昨日忧思过重病倒了,朝中诸事昨日也算是我看着办的。”

    燕泽面色的确比上次见谢霏雪时疲惫许多,除去朝政繁忙,父亲病重也是不小的打击。

    三弟生死不明,但是大概凶多吉少了,至今尸首都没打捞出来,老二更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东宫。

    “既然这样,臣有一事要说。”谢霏雪考虑再三,道,“奏销之事,太子想必也知道了,但是工部的水文记录和稽核又对的上,此事要发作得派人去当地。”

    “前几日便有耳闻了,真是不容小觑啊,敢沾染赋税银粮。”燕泽本就要将此事大加笔墨,又听到工部也在包庇,道,“谢卿是镜湖人,看来是知道近年的水况。”

    “确实有所耳闻,川江一带并无水灾。”

    燕泽听此话不禁眉头紧锁,若真的是工部的记录,川江应当连年都有水灾。

    “看来朝廷每年水灾赈灾也不知所踪了。”谢霏雪继续提醒道。

    “是啊。”

    大景每年都会给川江拨赈灾的银粮,如今既然没有水灾,克扣的可就不止赋税银粮了。

    叶家所在的川江一点消息都出不来也正常,就连谢霏雪也得到了二皇子前些日子派人去镜湖查她的消息了。

    镜湖谢家和川江叶家两族身处大景南边,天高皇帝远,势力之大不可小觑。

    燕殊也不知道自己派人去什么都没查出来,行踪却到了当事人耳中。

    怪不得皇帝拉拢完王家还要继续找上谢家,谢霏雪敛眸喝茶,心中思考着还有什么东西能威慑到皇帝。

    毕竟皇帝的做派更像是求救,而她进京那一路的刺客恐怕也是燕殊安排的人。

    燕殊行事狂妄从不遮掩,即便伪造三皇子的信件也很好识破,主要是燕照的样子实在不灵光。

    “不知殿下对奏销一事有何考量?”谢霏雪决定试探一下太子,看他是否知道燕殊的势力。

    “此事昭然若揭,即便陛下一直对老二宽容放纵,也不能再包庇了吧。”

    谢霏雪明白了,太子不知道燕殊的势力如何,她今日虽说是再三考虑过后选择了太子,但若燕殊底牌强劲她也得做两手准备啊。

    太子都对燕殊十分忌惮,但也不知其到底手握什么能震慑皇帝,她需要做一个太子落败后的自保计划了。

    这想法刚一出就拍了拍脑袋,还没死呢就准备给太子收尸实在冒昧了。

    谢霏雪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收回手,继续拢在袖子里,说:“有些头疼,莫怪。”

    投诚是很快的过程,入夜后燕泽就将谢霏雪和江采送了出去。

    江采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自她出生后刚学会走路就到永丰年了,一直太平着直到现在才有夺嫡的纷争,一时间觉得十分稀奇。

    “大人,所以咱们是要赶紧理出奏销的事吗?”

    谢霏雪低头闭目养神,回道:“嗯。”

    马车停在江府门口,将江采送回去之后才回了谢府,一日的奔波也到此为止。

    岁末的奏销文书也日渐稀少,谢霏雪核对多日无误后得出了今年依旧是川江三洲的结论。

    “谢大人真是麻利啊。”吴祁捏着谢霏雪交上来的一沓记录,道,“那我今日就去禀告陛下了。”

    吴祁说完就匆匆忙忙地进宫面圣了,留谢霏雪早早在政事院清闲度日。

    “今年的雪真大啊。”江采扒着窗沿眺望。

    谢霏雪抬头看向窗外白雪皑皑,竟有些恍惚。

    “是初雪吧。”她问道。

    “嗯!”江采呲个牙蹦回谢霏雪身边说,“瑞雪兆丰年呢!”

    说完后跑去自己的桌子下拉出一个箱子,掏出一件大氅盖在谢霏雪身上,道:“大人一看就穿的单薄,别着凉了。”

    厚重的大氅盖在身上,谢霏雪生出了些暖意,热烘烘的身子不知是被大氅暖热的,还是被江采炙热的善意捂热的。

    大景北方的初冬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了。

    “你还真带了这个。”谢霏雪抬手摸了一下狐皮,道,“这样好的狐皮也不多见。”

    江采扬起下巴乐呵道:“那是,下官说到做到呢!”

    “谢家家仆会带的,你收回去吧。”谢霏雪扯下大氅,眉眼温和地说,“别让人看一眼说我受贿。”

    “等大人的家仆带来再说,您就先披着吧。”江采趁着还没完全被扯下来,又给套在谢霏雪身上,说,“下官从小身体好,力能扛鼎呢!”

    谢霏雪脑中出现遇刺那夜江采扳下来的窗框和当场砸死的刺客,后来逐飞验尸后还跟她说这人肋骨周围全碎了,的确是力能抗鼎。

    “你现在倒是胆子大了不少。”谢霏雪打趣道。

    江采扭扭脑袋,小声回:“您又不像外面说的那样不讲道理。”

    声音微不可察,但谢霏雪听到了,轻轻笑了一声,说:“跟我出去走走吧。”

    “好欸!”

    拗不过江采的谢霏雪套着狐皮大氅走在街上,江采不知从哪里买了糖葫芦跑了回来。

    “大人大人,这糖葫芦冬天的也好吃!”江采两眼放光地咬了一口,将手里的另一根递给谢霏雪。

    谢霏雪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便道:“太凉了,呛风。”

    “哦哦哦,那下官就全吃了。”

    胡吃海喝的江采突然想到什么,问:“大人,据说谢家和叶家这种大家族的子弟都没吃过小贩的食物,是真的吗?”

    “视情况而定,出门容易被下毒的自然没吃过。”

    江采恍然大悟,说:“那按您的地位,应该就是这一类的吧。”

    “……嗯。”

    听到谢霏雪的肯定,江采正沾沾自喜自己的才智,低头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吃了准备给谢霏雪的那一份。

    脸色的笑容瞬间消失,抬头问道:“大人,那下官会被波及吗?”

    “说不准呢?”谢霏雪嘴角拼命往下压,实在忍不住了抬头看着天走了。

    身后的江采如五雷轰顶,一下蔫巴了,再没去商贩跟前买小吃了。

    一路走到城门口,来往的游商络绎不绝,即便大雪纷飞也不曾停歇。

    “这么冷的天竟然也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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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江采踮脚眺望远处,看到一处破庙似乎有许多人,疑惑问,“那个庙不是已经荒废很久了吗?”

    “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吧。”

    江采跟着她往出走,还不忘问:“您就这样出城,安全吗?”

    “有人跟着。”谢霏雪头也不回地走向破庙。

    靠近才看到庙里都是些乞丐,瞧见谢霏雪和江采身上的官服吓得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谢霏雪抬头看向牌匾处,木制的牌匾这种能烤火的东西早就不见了,就连整个庙身都有些漏风。

    “这是什么庙?”谢霏雪问道。

    “不知道,下官也是十几岁才来的京城。”

    这庙破败到看着少说几十年未曾修缮了,但这构造和材料又十分硬朗,虽然漏风但也能挡住不少。

    谢霏雪跨过门槛,没有靠近乞丐缩在一起的位置,她若是靠近怕是会惊了那群人。

    庙里塑的像被磨平了五官,手中持着一柄红缨枪,枪尖直指塞外的方向,能依稀辨出这是一个女子。

    谢霏雪突然脑中出现一个人,但她对大景的历史了解并不深刻,回头向江采问道:“百年前的定远侯,是什么服饰的?”

    “您是说?”江采瞪大眼睛看着这被磨平五官的塑像,身上的服饰并不像是大景过去的衣服。

    谢霏雪也觉得这个想法荒谬,王氏处于中州,距离京城最近的地方,这地方若有一处织星庙怎么可能会废弃呢?

    服饰也与其他地方的织星庙完全不同,谢霏雪来京城的路上碰到过一个,服饰是王氏家族的暗纹。

    而眼前这个雕像更像是传统世俗上的神女,唯一与王织星能扯上的就是那柄红缨枪。

    “或许是我想错了。”谢霏雪收回目光,看向庙里四处的陈设。

    能看出这个庙还在供奉的时候香火旺盛,就连木材和砖石过了这么久都只有些许破损,所以还能给这些乞儿遮风。

    谢霏雪沉默半晌,从怀里摸出钱袋交给江采,说:“帮我去城里买些吃的来。”

    “是,大人。”江采也明白谢霏雪的意思,立马跑去城里了。

    谢霏雪随后一点点靠近那些乞儿,在一地的惊恐厌恶目光中蹲在稍远的地方,问:“你们每年都在这里过冬吗?”

    一群孩子互相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谢霏雪也没再问什么。

    等到江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谢霏雪这样蹲在地上和一群孩子僵持,摸不着头脑地放下买回来的一大筐馒头,也蹲在谢霏雪身后。

    小乞丐们看到这样多的馒头眼睛都要红了,看着谢霏雪起身去碰那个筐,一个小孩急得差点扑过来,被身边的人拦住。

    谢霏雪身上是官服,他们惹不起。

    只能大口大口吸着馒头的香味,然后看着谢霏雪将那个筐拿了过来,直到有些凉的馒头落在手里的时候,满地的小孩才涕泗横流地往嘴里塞食物。

    一个吃饱的小孩怯生生地问道:“您是望舒仙女吗?”

    谢霏雪猛然抬头盯着说话的孩子。

    因为她的母亲,名唤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