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有渠道的世家大族都知道谢家应当是宗子,甚至知道就是现在站在谢家主身后的那位,没想到继任大典却横空出世一位宗女。
而这位宗女现在又亲自给谢家京城旁支的孩子取字,难道是要彻底架空主家谢氏大公子的地位吗?
众多宾客看谢承的脸色感觉是越来越黑了,像是随时要掀桌一样。
但谢承本人倒还好,自从来了京城虽然没有地位了,但是还有银子,如今倒是觉得生意人也不错。
更何况谢烟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他就算再怎么好胜攀比也不至于打压一脉相承的小姑娘,那才是真的丢了谢家的脸面。
礼罢后便是席面了,谢霏雪称公务繁忙给推掉了,谢承听此翻完白眼去前厅吃了个痛快。
听了谢霏雪说了那么多文邹邹的场面话,谢承早想溜了,周围人也是文邹邹地一唱一和,更是坐立难安。
当年他也观过谢霏雪的笄礼,也是这样的场面。
那时叶家的三公子叶吟也在,甚至后来考核武学的时候叶吟也在谢家,碍于这个外人家世显赫所以谢家族里只能撤掉他的资格。
叶吟也是闲得慌,三天两头往谢家跑。
难得的思考到此为止,席面上的酒是谢承最喜欢的一款,百般思虑迅速扔至脑后。
待到日暮西沉时,京城内突然喧闹了起来。
“那个人是……三殿下!”一旁在醉花楼见过燕照的人惊呼。
燕照看起来和旁日并无不同,却有些颓丧,在人流最大的街中朝着城外走,任由周围的人怎么叫他都不曾驻足。
直到一队巡卫靠近问询的时候,燕照突然眼珠暴起,额上冒起青筋,推开所有人开始向城外跑去。
常年养尊处优的皇子竟直接跑的巡卫都追不上,事发突然也不好去御史台报告,追着燕照出了城门,硬生生看着燕照从护城河里一跃而下。
周围一片尖叫惊呼声,巡卫只得赶紧下水营救,单独派了一人回城禀报。
消息一回城,迅速传到皇帝耳中。
稍显老态的皇帝还在批奏折,就听到外面冲进来喊着急报。
“陛下!三殿下方才,方才跳了护城河了!”来通报的禁军也是冷汗直冒。
燕彰笔尖一抖,红色的朱砂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大片。
“你说什么?”
禁军看着燕彰现在神思恍惚的样子更害怕了,只能重复道:“三殿下跳了护城河了!”
燕彰猛然站起,又眼前发黑地跌倒在龙椅上,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能听到通报的禁军着急地大喊着御医。
这消息很快也传到达官贵族耳中了,包括谢霏雪。
“三皇子跳了护城河了?”谢霏雪在看江采送来的话本,听到这句也是茫然抬头。
当时她不过是心里开了个玩笑,怎么真的跳了?
“是啊大人,现在外面都是您这样的反应。”疏桐蹙着眉说,“奴婢还听到有人说朝中要大动荡了。”
“确实要大动荡了。”
话本是看不下去了,如今三皇子生死未知,不论如何都一定会影响皇帝的情绪,进而干涉之后的政事。
谢霏雪又从书架抽了几本书递给疏桐,说:“从今日起你和素徽一起看,看完来找我。”
“啊?”疏桐不知道自己怎么也被安排上课业了,但是手比脑子快地接过了书,屈膝道,“奴婢遵命。”
多看点书好啊,日后她有什么独自思考的盲区,疏桐和素徽就能提醒一下了。
谢霏雪这样想着,将话本扔在一边按着额角。
门外的逐飞敲敲门,说道:“大人,醉花楼有新情况。”
“什么事?”谢霏雪头痛地让逐飞进门禀报。
“醉花楼的花魁,不见了。”逐飞跪在地上说。
谢霏雪脸都皱在一起了,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逐飞低头,继续道,“还是今日到了休沐的日子,献舞的人变了才被发现。”
“那醉花楼都没什么反应吗?不去报官?”谢霏雪才问出口就知道自己是白问。
醉花楼这种风月场所死一个姑娘可有太多说法了,花魁亦不能幸免。
“属下和您想的一样,所以派了谢家密探去看。”
逐飞犹豫了一下,组织好语言说:“醉花楼的姑娘,好像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口风都很紧。”
“这种地方消息流转快,大部分的消失都是死不见尸。”
如今没有更多信息,甚至都没有见过这花魁的脸,再费工夫盯着醉花楼似乎不划算。
“撤回来一部分密探,让周围的乞丐多盯着,这些人有自己的路子和活法。”
谢霏雪到底还是觉得醉花楼前些日子有古怪,多盯一会总归没有坏事,谢家又不缺人,就留了一些。
“你去找这个失踪花魁的画像来,确认好是她后拿给我。”谢霏雪说道。
逐飞领命后退了出去。
屋里点起了烛火,谢霏雪看着天边西沉的太阳,苍茫暮色裹着大地,远处黑云滚滚而来。
要变天了。
护城河下游。
燕殊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燕照浮出水面后才命人下水拉上来。
方才四处奔走的样子已经没了,又回到了三日前呆滞的模样,听到燕殊的铃铛声才有反应。
“把衣服换了扔下去吧。”燕殊说道。
随后几个黑衣死士拉下燕照的衣服换在一个和他差不多身形的尸体上,将尸体重新扔进河里。
燕照也被拉扯着换上尸体上的衣服,沉默地站在原地。
“将他脸给我磨平了,别让人瞧出来。”
第二日谢霏雪早早到了政事堂,没想到江采也到了,满脸愁容地靠过来说:“大人昨晚听说了吗?”
“谨言慎行。”谢霏雪直接制止了江采的话题,道,“今日就可以带你去之前说的地方了。”
江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里闪着光激动地问:“今日傍晚吗?下官要不要换身衣服?还是做些其他准备?”
“这样就好。”
谢霏雪将所有记录的文书存档起来,指挥江采将文书分类好。
“大人,昨晚那个雨好大!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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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大!”江采搬好文书,又蹲在谢霏雪身边啰嗦,“下官还没在京城看到这么大的雨呢!”
回想着自己来京城这些年,又补充道:“这样看来马上要下第一场雪了。”
“雪?”谢霏雪被这个词牵住,茫然抬头。
“对呀大人,您是镜湖人,那边是不是没有雪?”
江采也是川江长的孩子,以至于现在还是期待每一场雪,说:“不过大人您多注意保暖,您不知道吧,下雪不冷融雪冷哦。”
谢霏雪当然知道,她就是在融雪之时被灌下那个毁了身子的毒药。
她怎么会忘记那日灼烫的胸腔和冰凉的冬夜呢。
母亲刚没了孩子,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母亲的亲信桃灼姑姑昼夜不停地为母亲喂药。
而她也在那个冬夜被灌下毒药,桃灼姑姑哭的眼睛都睁不开。
平日那么温柔的桃灼,终于在那一晚告诉谢霏雪她的过往,开始教导她的学识。
她说她曾名为谢灼,谢华之。
也说会将年幼的她教导成最优秀的孩子。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这个融雪到底有多冷吧。”谢霏雪突然笑了,她确实想看看大景的融雪到底有没有故国冷。
江采的脸都要气成河豚了,依旧小发雷霆道:“大人,您到时候要是冷了就跟下官说,下官肯定会带最厚的狐皮大氅来,绝不叫您受冻。”
“知道了。”谢霏雪勾起嘴角,继续看文书。
等到傍晚,直接将江采拎上谢家的马车直奔东宫去了。
谢霏雪袖里捏着燕泽给她的东宫令牌,没想到自己竟然年前就选好了立场。
想也不用想,今日朝中肯定吵翻了天,正好也去打探打探太子的消息。
东宫也没想到今日有贵客来,但燕泽早做好了随时迎接贵客的准备。
江采也没想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东宫,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谢霏雪身后一言不发。
带领谢霏雪的禁军在太子书房前拱手告退,江采咽了一口唾沫和谢霏雪一起走进去。
“谢卿,有失远迎。”燕泽明显是刚整理好衣领,瞧见谢霏雪进门便大步上前来。
“拜见太子殿下。”谢霏雪率先作揖行礼,江采也紧随其后。
燕泽扶着谢霏雪的臂膀,道:“快坐吧,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虽然江采感觉自己在车上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但燕泽将谢霏雪按在椅子上后,又将她也按在椅子上。
“将这个令牌送回来,谢卿是有所打算了吧。”燕泽的脸色轻松了许多,谢家选择了他,父亲的压力会少很多。
谢霏雪颔首道:“早听闻太子有仁君之范,今日终于得幸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燕泽将侍卫带回来的令牌再次送给谢霏雪,说,“谢卿还是留着此物吧,日后若是情急也可如今日,东宫之门永远为谢卿开放。”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燕泽看着谢霏雪手下令牌,靠在椅子上揉着眼角,道:“谢卿今日恐怕也是想问我三弟之事吧。”
“太子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