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秦芝耳边骤然响起。
窗棂被人从外面半推开,半蹲的秦芝抬头望。
宽袍大袖的熟悉男子正站在窗外笑眯眯地俯视着她。
“......”
或许是惊心动魄后的惊魂未定,此刻秦芝的心肆无忌惮地跳动。
砰,砰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江公子,你怎么...”
宋煜将食指放在薄唇上,示意秦芝噤声。
隐隐约约,远处似乎传来人声。
钱氏和两个妹妹回来了?
秦芝眼中闪过几分慌张,迅速站起,却因为蹲久后腿软而下意识向后方倒去。
在摔倒的前一瞬,秦芝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凉修长的手牢牢擒住,才堪堪没有倒下。
那只穿过窗格的手稳稳将秦芝拉回。
待秦芝站定后,宋煜迟疑一下就松开手。
手腕上残存凉意彰显着其主人的存在感。
“多谢。”秦芝压低声音,浑身不自然道。
因为有一次爬窗的经验,秦芝的第二次跳窗的身手十分利落干脆。
爬到窗外后,秦芝才发现自己身前是宋煜一直伸着的手,他正准备扶秦芝爬窗,没料到秦芝动作如此迅速。
看到此景,宋煜攥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收起无处安放的手臂,轻扯嘴角笑一下。
“快走,她们提前回来了。”宋煜轻声提醒。
院外嘈杂的人声越发明显。
时间紧急,秦芝当下并未问宋煜如何知道她在此地,而是先跑出去为妙。
钱月居住的小院除了葫芦门正门,还有个隐蔽的侧门,这还是秦芝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来寻秦艾玩耍时得知。
秦芝径直朝着侧门走去。
快走两步后,她突然停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正门走去。
“小井已经回去。”宋煜压低声音说。
秦芝讶异地看一眼宋煜,此人仿佛有读心术,方才她中途调转方向就是突然想起在门口守着的小井。
这下,秦芝再无后顾之忧地朝侧门处大步走去,不熟悉环境的宋煜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刚穿过低矮的木门,秦艾的大嗓门就传进两人耳朵里。
钱月母女三人此刻正好进入小院。
虽然在秦艾秦茉在年岁渐长后,早已各自分院别居,但两人仍常常来找母亲钱月。
为隐蔽身形,秦芝拉着宋煜的袖口,将其扯到木门旁边茂密的树后,一同藏匿。
因需借助这棵仅有一人高的窄树来藏匿,两人挨得极近。
秦芝全神贯注留意着钱氏三人有无进屋。
待她们进房后,秦芝紧绷的心绪才放松几分,却不受控制地感受到右耳尖处夹杂着冷意的浅息,若隐若现。
是身后宋煜的呼吸。
两人相贴,咫尺之距。
钱氏母女三人许久未出房。
当下极为安静,空气似乎都停滞住,只有风吹叶响。
秦芝只觉得身后男子存在感越发强烈,自己肩头似乎缠绕一缕对方的青丝,泛着凉意。
余光中,宋煜的薄唇距自己的眼尾几乎只有几寸距离。
周遭空气似乎突然燥热起来。
有一道若有实质的晦暗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慌乱之下,秦芝挠挠头,疾步离开这方天地,向着东边走去。
她一路鬼鬼祟祟地小跑回去,果不其然,小井正站在卧房门口张望。
两人对过眼神后,秦芝的一颗心这才安定落地,站在门口,转身回头看。
三尺外,宋煜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怎知我在那里。”秦芝疑惑不解。
宋煜:“秦小姐也不请我进去喝一杯茶?”
秦芝又想起那日他醉酒后的奇怪表现,轻轻挑眉,语气带着警惕:“现下民风彪悍,江公子孤身一人在外,还是要多多小心。”
听到这话,他微楞,随后意味深长地垂眸轻笑。
“我查出钱氏来自苗疆,那戕害你母亲的药又是苗药,任谁都能想出始作俑者,以你的性子,定会独自去寻求真相,而今日王县令家有宴会,府中没人,我猜你或许会去那里。”
宋煜在回答秦芝方才的问题。
“我只是走去随意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如此冒险。”
宋煜又轻笑道:“你那丫鬟守在钱氏院子门口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轻而易举便能猜到她为谁放风,我听到钱氏一群人的声响,这才前去提醒。”
面前人一脸纯良地望着她,耐心同她解释,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防备心过重,三番两次地误会他,先前语气也生硬,心生一点愧疚,抿嘴说:“多谢江公子解救,不然我今日如何也说不清楚。”
“不知江公子是否赏脸,进去喝一壶花茶。”秦芝说。
“咳,咳。”宋煜咳地面色苍白,不知是真是假。
“多谢秦小姐的好意,方才也只是聿之的玩笑话,我尚未吃药,现下须得赶紧回去。”
看着面前人高大颀长却有些单薄的身形,秦芝心里不是滋味。
“要不我送江公子回去?”
宋煜摇头:“不必,今日秦小姐称病,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你这健步如飞的身影就不好了。”
秦芝咧咧嘴,利落地说一句:“今日多谢江公子了,那鄙人便先回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卧房,睁圆的桃花眼带着疑问看着他。
宋煜温柔勾唇,点头,看着女子小跑回屋。
拉开木门,脚悬在门槛上的秦芝顿了一下,转过身。
远处男子站在原地仍未走开,看到秦芝转身有些意外。
为表自己真挚的感谢,秦芝咧嘴,露出自己最热忱的微笑,伸出手同宋煜摆手告别。
笑容灿烂夸张,桃花眼尾飞扬。
宋煜一愣,仿佛被灼了一下后就移开目光,随后又看回去,辨别出秦芝夸张表情后,似笑非笑。
进屋之后,秦芝同小井核对今日发生之事,宋煜所说不错。
只是不知钱氏她们为何今日回来地如此早。
不过现在她无暇思考王县令家的宴会了,秦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没能从钱氏房中找到与药草有关的线索,秦芝虽然失望,却也在意料之内。
最后那本书中的陌生文字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
她甚少主动去学习异族文字,所以她在哪里见过那种文字?
难道是翻阅过的一本古医书?
...
电光火石之间,塞在秦父书柜角落的一本书闪现在秦芝脑海中。
这两本书上的文字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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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走势相仿。
是同一种文字!
钱氏房中有此书,所以这极有可能是苗疆文字。
可是,为何秦父的书柜中也有带着苗疆文字的书?
种种思绪在秦芝心中杂乱缠绕。
或许只是秦父对苗疆文字有所涉猎,拿来闲读。
或者是他想了解钱氏的家乡文字。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想法在她脑海中缓慢升腾,她不敢去细想,可这个想法如同蔓延出墙的藤蔓一般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母亲的死,难道与秦父有关?
现下,她需要拿到书房里的那本书,再去找那位来自苗疆的药铺掌柜帮忙辨别。
戌时,秦家饭后,秦芝到秦父书房旁。
书房的窗格并未透光,屋中无人,秦芝走上前去,伸手拉门。
如她所料,秦父书房的门被铜锁锁死,并未同那天一般幸运。
秦芝又走到窗前,蹑手蹑脚地拉窗,却发现窗户卡住,极难拉动,她屏气拉窗不敢出声。
“你在干嘛!”
背后传来秦父厉声。
这声音惊的秦芝拉窗的手微抖,她深吸一口气后转过身来。
秦父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她,怒不可遏道:“你在这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秦芝:“父亲,我有事找您。”
她双手交叉垂落在身前,努力做出一脸真挚表情。
秦父被她眼神诓的愣一下,狐疑问道:“什么事?进来说。”他开锁后打开书房门。
秦芝慢吞吞地跟着秦父走进去,同时看向书柜的角落搜寻那本书。
书柜东角的书籍摆放与上次她来偷看是一模一样,只是——
那本书不见了。
她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好几次,没有挤在角落的小册子,没有墨绿色的书脊,更看不到书脊上符号般的文字。
眼前的事实如同一记重锤打在她头上,打得她整个人发呆出神。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看着明显在发呆的秦芝,秦父提高音量,带着不耐烦。
骤然提高的声量唤回秦芝的神识。
思考片刻,秦芝糊弄着问询秦父一些有关进宫的问题。
待到秦芝离开书房后,她还是大脑一片混沌的状态。
书房的门侧站着阿四,秦父沉默的小厮。
秦芝关好书房门,确保隔绝所有声音,若无其事地走到阿四旁边,压低声音问道:“这几日有谁来过父亲的书房?”
回应秦芝的唯有沉默。
秦芝并未被劝退,继续说:“方才父亲说要给我一本古医书看,让我进宫别落他的脸面,但是父亲说那书正在别人处,我却未听清那人是谁。”
“你知道我若再进去,必会被骂到狗血淋头,我只问你谁来过书房,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秦芝眨眼,做出请求的姿态。
阿四仍未说话,冷峻的侧脸看着远处。
秦芝心知无望,也只好作罢,耸耸肩,向着远处走去。
刚走两步,秦芝背后传来阿四冷冰冰的声音:“江公子。”
“这几日虽然夫人、三小姐和小少爷都来书房找过老爷,但是只有江公子借了些书回去看。”说完后,阿四再次恢复三缄其口的状态。
“江聿之”?
他怎么会恰巧拿走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