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钗上燕 > 12. 溜出府去
    两人一路鬼鬼祟祟溜到后院,齐盘不断回望,生怕后头有人跟上来。

    周戎学着蒯文武适才的姿态一掌拍过去:“看啥呢,后面有鬼追你啊?”

    这一掌的力度可不轻,顿时打得齐盘躬身,面带苦色。

    他又佝偻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回道:“二少爷,您快打死小的了。”

    周戎伸出手在身上左摸右摸,掏出一锭银子往他手里一塞。

    “拿着,你自己上一边呆着去。”

    齐盘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他两眼放光,对着这锭银子抚摸,末了又张开嘴咬了咬,喜笑颜开地用衣角擦干净。

    这是封口费,齐盘明白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二少爷放心吧,小的就是死也不会泄露出去的。”

    周戎瞧着他连连保证的姿态,满意点头,又补充一句:“若是少夫人问起你要怎么回?”

    齐盘毫不犹豫:“二少爷在刻苦练习,挥汗如雨!”

    周戎又道:“那要是两位师傅问起要怎么回?”

    齐盘激烈昂扬回道:“您正在后院闭关感悟武学真谛!”

    “好,好!”周戎大为赞赏:“真有前途,以后你就跟着爷混,亏待不了你。”

    齐盘则是笑得牙不见眼。

    收买了证人,周戎轻车熟路绕到了后院墙根。

    他三两下攀上墙头,正准备蹲在上头往下瞧。

    倏忽间,只听不远处的角落传来几声蹩脚的鸡叫声。

    “咕咕嘎——”

    “咕咕嘎嘎——”

    周戎顿时明了,他冷着脸一时有些无语,“杨宝真,你有病吧?”

    只见一身穿粉色圆领袍,腰悬白玉叮当响的人从墙外探出头,嬉笑道:“我学得不像吗,这可是我跟口技师傅学了好久学来的。”

    “像个屁。”周戎翻身下墙,他拍拍手上的灰,眼见的瞥见杨宝真身后藏着个乌黑毛绒的东西,尾巴正在疯狂舞动。

    仔细一看,顿时笑了。

    他惊喜叫道:“歪歪,我的好狗快来快来!”

    那是一条高大威猛的狼狗,毛发乌黑发亮,舌头耷拉在外面,绕着周戎不断打转,旋即它伸出前爪扒在周戎身上,呜呜嘤嘤叫唤。

    宠主二人许久不见,此时两眼泪汪汪。

    周戎揉搓着歪歪硕大的狗头,夹着嗓子:“好歪歪乖歪歪,爹的大宝,哎哟。”

    听见尖细的声音,歪歪的耳朵向后撇,呜呜地把湿漉漉的鼻子往他怀里埋。

    杨宝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有病啊,这才多久没见着,你俩干脆拜堂得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霎,歪歪附和“汪”声。

    周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脸色一白,求着歪歪小声点叫,别让女阎王给听见了。

    随后,他伸出腿往杨宝真身上踹,“滚蛋,这可是我的宝贝儿子。我跟你说,方君怜没完没了了,我给她面子,她可是一点都不给我面子。”

    杨宝真旋身躲开这脚,瞧着他变幻无常的脸色,倒是习以为常了,满不在乎道:“我看你在温柔乡里反倒挺自在的。”

    两人一狗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周戎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般,一肚子苦水往外倒:“你放什么屁呢,爷现在跟蹲号子唯一的区别就是能吃得好。你是不知道方君怜这女魔头简直是丧心病狂,说什么让我赔她一个状元,我上哪儿给她弄一个来?”

    杨宝真本就笑得脸颊僵硬,如今更是痛苦万分:“你别说了我求你了行吗?周戎你这畜生,我肚子好痛,我快晕过去了。”

    他笑得几乎要失声了。

    只要想到周戎这小霸王在姑娘面前变成缩头缩脑的鹌鹑,他就觉得万分搞笑。

    周戎瞧他那样更是怒上心头,咆哮道:“你笑个屁啊!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脾气古怪气性又大,我爹娘现在根本不管我,府里上上下下全是她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入赘过去的!”

    他越想越是愤怒,眼尾被气得发红,念及晨起的事情,更是没忍住哽咽:“你是不知道,她给我找两个师傅,一个瘦猴一个熊瞎子,练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戎觉得自己实在是委屈,长这么大年纪,他从未被人忤逆至此。其实他也曾想过要反抗,掀桌子大喊一声爷不干了,但又怕方君怜马上迈着小步子就去上吊。

    “兄弟,你听我一句劝,这姑娘家家哄一下就乖顺了。”杨宝真将笑出的眼泪拭去,喘口气才回道:“青楼的小娘子们就是这样,生气就送点胭脂首饰,嘴甜点不就好了。”

    周戎反复琢磨着杨宝真的话,听见他说出青楼小娘子这几个字时脸色又变幻,没好气道:“你瞎说什么呢,方君怜才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拿那些花红柳绿的来跟她比。”

    不知怎的,他听见别人这么说,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周戎懒得再去细想,只当是因为方君怜是他的娘子,受不得别人的冒犯。

    杨宝真却是没察觉出来他的异样,继续道:“我没和你开玩笑,虽然我也不大喜欢这样的姑娘,专制独裁还不讲道理,但……”

    周戎毫无征兆地啧声,打断他:“你别说了,她也没那么坏。”

    “行了,要到了没,爷走得腿都酸了。”

    杨宝真却愣住,他没想到周戎竟然会维护方君怜,转眼间便道:“不是你先跟我说的吗?”

    昔日的好兄弟竟然在短短几日被夺舍,这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周戎嘀咕着:“那也不行啊,她是我娘子,理应只有我能说。”

    杨宝真幽幽道:“我才说了几句啊,跟狗一样护食。”

    在前面昂首挺胸开路的歪歪顿时扭过头,吐着舌头看着二人。

    瞧着被殃及无辜的大狼狗,周戎继而怒之:“你骂我就算了,骂狗干嘛,我们歪歪可是京城第一好狗!”

    两人一路斗嘴,牵着歪歪一路直奔杨家赌场。

    这赌场是杨宝真家里开的,据说传了三代,在京城内赫赫有名,朱门高墙,金碧辉煌,连地砖用的都是金砖。

    周戎一踏进去,那股熟悉的铜臭味扑面而来,教他有种回了老巢的安心感。

    “嘿哟这不老熟人吗?”

    “周二来了,快快快,给我们二少爷让个位!”

    “二少爷,娶了新媳妇可别忘了我们这群人啊,你瞧瞧,这都几天不见,真是容光焕发了。”

    恭维与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赌客们将他们二人围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见着那条威风凛凛的狗又不由自主往后退,心里发毛。

    众所皆知,周戎最大的本事是称霸。

    他的手气好到邪门,有人为之调侃,文曲星为他关了扇窗户,但财神爷可是亲自为他开门。

    周戎站起身,将怀里那摞厚厚的银票往桌上一拍,哗啦一声,震得桌上的骰子乱飞。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揉搓着,随后合拢双掌,对着掌心哈出一口热气,接着又环视一圈,声音朗朗:“来,今日爷心情好,谁想灌顶尽管上来。”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喘着粗气。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破旧棉袍的瘦削男人颤巍巍挤了出来。

    有人认出来这是老李,纵横赌场八年,输了七年的传奇。

    此刻他如同喝醉了酒般满面通红,脚步虚浮,八字胡都在颤抖,一双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周戎,声音呕哑:“我……我来!”

    赌场静了一瞬,继而猛然爆发出高亢的欢呼声。

    周戎居高临下看着他,面带戏谑笑意。

    旁边的小厮机灵地搬来张太师椅,周戎也不坐,只抬起条腿踩在上方。

    他伸出手,像适才摸狗一样在人头顶胡噜。

    杨宝真瞧得牙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干枯又稀疏头上下得去手的。

    “行了。”周戎收回手,施舍完恩典,便懒洋洋挥手驱赶,“滚一边去吧,别妨碍爷心情。”

    老李如同得了圣旨般,浑浊双目瞬间迸发出癫狂,连滚带爬地滚出人堆,口中不断念叨财神爷赐福了,整个人疯疯癫癫冲向另一张赌桌,将身上仅剩的碎银尽数押了进去。

    周围人见状哪还忍得住,随着他乌泱泱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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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戎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随手抓起银票,拿在手里拍了拍。

    他转头看向杨宝真,朝他扬着下巴:“看见没,这就叫实力。”

    杨宝真翻了个白眼,领着他挤进另一方赌桌。周戎一进去,便被簇拥着上了牌桌。

    不到一个时辰,二人面前就堆起了小山堆。

    周戎押大开大,押小开小,赌场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又赢了大半个时辰,周戎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银票,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叫他心情万般美妙,他懒洋洋瘫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刚赢来的玉扳指,觉得人生重新有了希望。

    什么练武,什么读书,什么狗屁武状元,统统见鬼去吧!

    杨宝真正在一旁清点筹码,笑得牙不见眼。

    就在周戎倍感惬意时,倏忽间打了个寒颤,猛然转头。

    身后空荡荡,只有几个倒霉的熟客在唉声叹气,连歪歪都趴在地上打哈欠,杨宝真则是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疑神疑鬼的?”杨宝真问道。

    等到那阵头皮发麻的感觉过去,周戎才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吗?”

    杨宝真吓了一跳,赶忙用手背去探他额头,嘀咕着:“这也没发热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周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顿时羞恼了:“你才有病,我是认真的,真的有人在盯着我们。”

    杨宝真瞧着他不似作伪的神情,脸上的戏谑也渐渐收敛,心里也开始发毛,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你真没感觉错?”

    他四下张望,赌场内依旧热闹非凡,看不出有任何危险迹象。杨宝真也不敢再开玩笑,他一惯相信周戎的直觉,便赶紧朝不远处的护卫招手,唤他们过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趋前几步,只听他小声吩咐几句,这些护卫便肃然直起身,目光逡巡,顷刻间便四散开来,在赌场二楼和雅间里一阵搜查。

    杨宝真坐在周戎身侧,思忖半晌,没忍住问道:“你最近惹了什么人没,是不是你那些仇敌报仇来了?”

    周戎脑海里顿时浮现了张名单,上面列着长长一串,不晓得谁把族谱也填上去了。

    他甩甩脑袋,将那些不着实际的想法甩出去,继而郁闷地以掌撑脸:“我也不知道,这两天我可是老老实实没出来害人,你说会是谁呢?罗麒文?还是许营?”

    杨宝真迅速否定:“不会是罗麒文,这孙子现在昏迷着呢,但许营可不好说……”

    念及后面那个名字时,杨宝真显然有些犹豫,蹙眉思忖。

    罗麒文此人流连花丛,半个月前因为故意半路拦截杨宝真点的头牌花魁,还不住挑衅,被周戎一度揍到昏厥。

    而许营则是户部尚书的孙子,跟赵禅生是总角之交,也与周戎不对付。

    二人对视,又乜斜着那些搜寻的护院。没过多久,其中一个护院就押着个人走过来。

    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厮,约莫在十七八岁,低着头,清秀的脸颊上透露着惶恐不安,又畏畏缩缩地想往后退,被护院用手肘狠狠一击,眼中顿时盈满泪花。

    周戎眯起眼,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个地方见过,问道:“你主子呢?”

    那小厮嘴唇嗫嚅,说了几个字,但周遭声音嘈杂,使人听不清楚。周戎见他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心下窝火,“爷问你话呢,你聋了吗?耳朵不想要了是吧。”

    他朝杨宝真使了个眼色。

    杨宝真迅速反应过来,对着护院道:“你过来,叫人去拿一把匕首,再端盆炭过来烧。”

    护院面不改色,点头应是,正欲前去,就听年青的小厮嗵地跪在地上,头重重及地,连连求饶:“二少爷饶命,二少爷饶命!小的不敢了,求二少爷绕过小的吧,小的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养,求二少爷高抬贵手!”

    “饶命?哈,你见爷什么时候饶过别人的命。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周戎舌尖顶着虎牙,含笑晏晏。

    小厮抖如糠筛,头都不敢抬,颤声道:“是……是少夫人让小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