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48.若别离
    明曦自是生气。

    不如说,当青桠偷摸给她传讯之时,她就有直接杀到净善宫好好看看自家弟弟是否脑子进水的心。奈何封印近来确实不大稳当,她不敢擅离职守,只好在凡间等白夜自己找上门来。

    神君大人低头,没敢反驳。

    他本是一错再错,阿姐骂得在理,他也没办法反驳。

    女子见了自家弟弟这幅认罚的乖顺样子,冷哼一声。眼前事要紧,等秋后算账再不迟。

    “思无邪那小丫头补的?”

    明曦抱着怀里的鸟团子进门,内室里正对着珠帘的美人榻上铺着薄薄一层绒毯,无颂放上去只占了小小一块,霜发散落,斗篷一摘更是瘦骨伶仃,看着很是心酸。

    “阿姐聪慧。”

    白夜低眉顺眼,要么说青桠就是他身边最大的叛徒呢。从万年前就是,无论什么事都要捅到明曦这里,美其名曰阿姐不在他有义务帮明曦看着他。

    “一看就是西极那边的手法,都不用猜。”

    明曦眼睫微抬,“那思无邪应当与你说过了吧。”

    窗棂外分明是一派春和景明,万物生长之景,可在白夜眼里,却并非如此。明曦以大神通直接把大日明宫挪到这凡间蓬莱,以整座神宫镇压海底封印,又怎可能有余下灵气,窗外无非是虚假祥和。

    和现在的无颂是一个道理。

    思无邪当时就断言,无颂根本撑不过三月。只是白夜心有侥幸,他觉得颂儿自苏醒以来,除了嗜睡了些还看不出有散魂的倾向……

    白夜垂着眼,在无颂身旁坐下。

    木头这二字,真是衬极了她这个弟弟。眼见着白夜和个锯嘴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明曦如何还不明白。

    女子抬手,不知何时一只小小的银蝶立于指尖。她比白夜道行深了万年,自然能看到些他看不到的东西。

    明曦把这银蝶往前递了递。

    白夜倏然一惊。

    他眼瞳骤缩,抖着手接过。小小银蝶在他掌心轻轻扇动蝶翼,这般虚弱纯粹的气息,是和当初天罚时,除了形态别无二致的灵魂光点!

    “阿姐,你如何…”白夜急急发问,还未说完就被明曦截住话头。

    “一直在散,只是难以察觉罢了。”

    女子怜悯地望向安静沉睡的小人儿,“他没和你说过他很疼吗?”

    两枚钉子根本锁不住。更别提无颂本就是禁术的产物,神魔混血,他之本源灵魂相较于常人更是虚弱。

    白夜哑然。

    “青桠告诉我,月千殇那老王八有三成把握为他燃火塑身。可在我看来,他根本撑不到燃火的那天。”

    “阿夜,我知你心。可…”

    明曦轻叹一声,拂过小孩子的鬓发,“活不了的。”

    “生死大限,如何可越?修行大道,更该晓得天命难违。”

    倘若是别人说这番话,白夜定然不信,甚至还要把那人打出门去;可这是明曦说的,长他万年的至亲阿姐说的,白夜怎敢不信?

    “阿姐,你莫要胡言!”

    白夜仓惶站起身,神君大人失了仪态,连音调都拔高不少,“他明明好起来了,你看,他身上的伤都好了的,他会害羞,会想要糖,会一脸认真喊我殿下,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救,怎么可能撑不到啊。

    他说不下去了。

    眼尾红痕裹着零星水汽,任他如何反驳,明曦始终怜悯看着他,不发一言。

    其实白夜不是没有察觉。无颂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连醒着时双瞳偶尔也会失了焦距,茫然又迷惑,要唤好多次才有回应。他只是把这些疑虑深埋心底,欺骗自己一切正常。

    他只是在骗自己。

    骗自己还有能陪他走过一生,能弥补过错的机会。

    大日明宫突兀落了雨,忧愁又悲切。

    好久好久。

    “阿姐…阿姐,你救一救颂儿,好不好?”

    白夜哑着嗓子,再次开口,“他,他才十二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该为了我赔上性命…他还没见过神域四季,不知爱恨别离…阿姐,”

    金瞳一阖,便有水痕划过。潇潇雨来,哀哀风过,白夜望着明曦,那目光已是乞求。他放下一切尊严——

    “阿姐啊。”

    你救一救他,你救一救他吧。

    明曦被震住了。

    毫不夸张,万年来她从未见自己这位冷心冷肺的弟弟有过这般情绪。他向来对万事万物无比淡然,修了无情道后,更是连情绪波动都很少有。

    明曦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夜求人的模样。

    女子也有些慌了手脚。

    “阿夜,非是阿姐无情,只是他是真的回天乏术,你不若带他回宫,陪他最后一段路……”

    他该如何陪他最后一路?!

    白夜被这句话激得更是悲哀,他真的做不到:

    “阿姐,我意已决。”

    “倘若颂儿真的…”白夜并没说出那个可能,顿了顿,“我当自断,陪他长眠。”

    “颂儿怕冷,怕极了。他死前穿着那样薄的单衣,冷的厉害。等死后有我陪着,应会好些。”

    “你疯了不成?!”明曦瞪大凤眸,她指着白夜,五指蜷缩又张开,她是真想给白夜一巴掌,“阿夜,你莫不是真入了魔!”

    “是啊,”

    白夜惨然道,“我疯了。”

    “三界有阿姐,有青霖,再不济还有月千殇,可是颂儿他什么都没了,他只有我了。”

    明曦张了张嘴,她想痛骂白夜一顿,又不知从何骂起,好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最后只能徒劳叹息。

    ——

    无颂醒来的时候,白夜正在他身边坐着。

    小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睡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睁开眼,正正对上白夜温柔眼瞳。

    “醒了?”

    无颂乖乖点头。他试探性环视四周,发现是全然陌生的内室,无颂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又被带来了哪里。

    对了,殿下的姐姐怎么不见了?

    白夜看出了他的疑惑,扯扯嘴角。“阿姐有事,让我们先住着,她去去就回,颂儿不必忧心。”

    无颂却是有些疑惑。

    “…神君大人…您不开心吗。”

    小鸟轻轻咳了两声,他探出手,不出意外被白夜握住,温度顺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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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的掌心传来,他借着力微微坐起,虚弱靠在神君大人怀里。

    “怎么会。和颂儿在一起,父君每天都开心极了。”

    他的视线划过那如同垂暮之人的霜白发丝,又落在小孩子惨白的面颊,白夜勉强笑笑,“颂儿怎么会这般想。”

    可他瞒不过无颂。

    小鸟自出生起学会的第一项技能,就是察言观色。月姬还醒着的时候,他永远是最乖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喊疼,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看不见,无颂最会安慰娘亲了。

    无颂没说白夜微红的眼眶在那张冷白面皮有多显眼,他只是主动挣开白夜的手,闭着眼在袖子中摸索着。感谢上天,他这身里衣还没换——

    他摸出了三水给他的那两颗糖。

    原是被无颂藏在袖子里。白夜恍然大悟,怪不得一没留意就看不见了。

    小鸟其实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把那两颗糖球轻轻放在白夜掌心。

    “殿下,吃糖。”

    他一颗也没留,全给了白夜。

    对于无颂来说,糖果意义非凡。极小时糖果是乖乖喝药,乖乖吃饭的奖励,再大一些,则是在极疼时给自己忍耐下来的甜头,小鸟不知道白夜在难过什么,可是看着白夜难过,他也好难过。

    所以即使白夜什么也没做,小鸟也要给他奖励。

    白夜愣了一下,没理解无颂的意思,还是小鸟努力帮他收拢五指,他才明白。

    “给父君吗?”

    耳羽遮着半只大眼睛,无颂点点头。

    “……”

    刚压下去的泪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无颂当初痴痴捧着糖果摸来摸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现在,只是因为他不开心,无颂就要把自己最重视的糖送给他。

    白夜抱着自己的孩子,似捧着将化的新雪,那点强撑的笑意无影无踪,余下遍地不知所措的残骸。

    “…谢谢、颂儿。”

    他该如何把他留住?

    每一天都是倒计时。他们的时间从相遇那天起就在减少,留给误解错怪的时间太多,到最后竟是只剩零星一点温情。

    少得可怜。

    “殿下不追查邪祟了吗。”

    无颂眼见着白夜原本三分的难过化成十二分,不知道又是那句惹得殿下难过,小鸟慌忙转移话题:

    “还有无颂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阿姐去了,”白夜不太在意,什么都没有怀里这一小团重要,“颂儿好好休息就行。”

    三界就算明天完蛋都和他白夜没关系,他只想每一分每一秒都陪着他的孩子。

    无颂被这态度惊到了。

    不是,殿下到底有没有把那道预言放在心上啊!那可是他的死劫啊!

    小鸟觉得这样不中。

    “殿下…您不若再去查一查?”他小心建议着:“万一有些问题您亲自去才能解决呢?”

    毕竟十年太远了,无颂很担心白夜。

    莫说十年,就连十天都朝不保夕,他定然撑不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哪次一闭眼就是永恒的长眠。万一到时候殿下身边再没人帮他,那白夜会有多孤独?

    他陨落了,殿下可要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