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有蓬莱。
很多年轻的神裔不知道，那道传说中的上古封印不在神域或是魔界，而是在灵气最为稀薄的凡间。
万年之前，这里曾发生过极为惨烈的战事，就连海水都被染成味道刺鼻的血红。
很多和天地同寿的古神陨落，据说留下的神躯化成了蓬莱小岛，大战过去，人们照旧繁衍生息，只剩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说口口相传。
白夜当然知道那是真的。
只是他不理解阿姐的恶趣味。
人家小岛好好的，云雾缭绕仙气弥漫，岛上各种异植次第开放争奇斗艳，端的是一派仙家景象。阿姐偏偏觉得不顺眼，大概是自己住的太无聊，镇守封印太无趣……
百年前她亲自操刀，把这里改成了，赌坊。
嗯，堂堂明曦帝君，随便出手三界都要抖一抖的帝君，在凡间海上，开了一间赌坊。
白夜一脸菜色的落在这座早已面目全非的蓬莱仙岛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嘴角抽搐的厉害。
几年不见，阿姐的品味真是让人越发捉摸不透了。
金灿灿能闪瞎人眼的超大型建筑立于海上，七层飞檐挑起二十八盏大型琉璃宫灯，灯穗子垂着南海珍珠串，就连门槛上也镶嵌着大块翡翠，细看下去已被踏出微微凹痕。
总之处处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小鸟特没见识的张大嘴巴。
白夜看看怀里无颂又看看那赌坊，再三做了思想建设，才有勇气踏入门中。
才跨进去，沸反盈天的声浪便扑面撞来。明曦这赌坊不赌金银珠宝，她赌故事。赢了的人可以实现愿望，输了的人则会把记忆留下。凡人们为了各种各样的欲望在赌桌上拼尽所有，赌到最后，一切不该有的念头都被一洗而空。
瞬间都能遁入空门那种。
明曦就喜欢听故事。
骰子在盅中转了又转，白夜抬首望去，最高处那珠帘后影影绰绰，也看不出阿姐到底在不在。
无颂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赌坊。
比来赌坊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他爹亲自带他来赌坊。
小鸟攥着糖球，略微直起身子。他虽然看不懂那些人在赌什么，但是他能看出这里的装饰。无颂从没见过这般合他心意的建筑，倘若能见到建造之人，怕是一人一鸟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完全是低山臭水遇知音来的。
无颂想问问题，但是感觉神君大人心情似乎不太美妙，还是把所有疑问都咽到肚子里。
白夜绿着脸往里走，奈何被一群小仙子们拦下脚步。这些都是原来大日明宫中伺候着的仙侍，明曦下凡守封印，她们自然要跟着。
为首之人正是万年前就跟着阿姐的绿珠仙子。
说是主仆，但若是不恭敬些，白夜唤绿珠一声姐姐也没什么大问题。神君大人对着绿珠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太子殿下？”
绿珠也是惊讶，捂嘴轻呼，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眸中又掠过一丝了然，“我还道为何帝君今日要摆桌小宴，原是为了迎您。”
白夜并不奇怪阿姐算到他要来，“要事在身，特来找阿姐解惑。”
绿珠向来聪明，她看到白夜怀里裹的和糯米团子没区别、扒着殿下肩膀看来看去的无颂也并未发问，眸光闪烁，随手挥挥让那群小仙侍们下去。
“殿下随我来。”
绿珠带着白夜来到内阁，越过喧嚣人群，本想直接把他带到明曦面前，却忽然停下脚步，扑哧一笑。
她刚刚接到了明曦的传讯，
“殿下，怕是不能直接进。”
绿珠斟酌着用词，笑得隐忍：“帝君说了，莫忘了小时候的大日明宫，殿下要用同样的方式，才能进去。”
好家伙，阿姐这是怪他呢。
“一定要吗？”白夜难得有些示弱，声音低了下来，“本君觉得……”
“不但殿下要，而且这位…小殿下也要。”
绿珠怜悯道：“殿下记得大点声，帝君说了，她听不见就不算。”
白夜：“……”
不知不觉二人就到了不对外开放的七层，链接着明曦真正清修的洞府之门，绿珠带到话后就退了出去，这里只剩下白夜和无颂二人。
其实倘若是白夜一人丢点脸倒也不算什么，可是这是在无颂面前。神君大人是真后悔把颂儿带下来了，这样还不至于颜面尽失。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喔，不对，两个人眼睛都不小。
无颂第一次见到白夜难以启齿的样子，神君大人抿着唇，清了好几次嗓子，都没蹦出一个字。
“颂儿，你……”
“父君有个姐姐，她，她性格比较活泼，她……”
神君大人编不下去了。为了平复内心，他把怀里的小鸟团揉来揉去，那张漂亮的小脸蛋被白夜捏捏，眼神里充斥着无颂看不懂的情绪。
小鸟思索，努力辨别。
唔，大概是三分耻辱三分无奈三分咬牙切齿还有三分无力吐槽……
活像是被压迫又无力反抗，只能接受丧权辱国条约，最后还要说句心甘情愿的可怜大猫。
无颂理解不了，他那头顺滑的长发被弄的有些乱，蓬蓬的支起一点呆毛，无辜的望着白夜。
“神君大人？”
白夜艰难道：“接下来父君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一遍，好不好。”
小鸟似懂非懂。
白夜没再拖下去，他知道阿姐说什么是什么，如果不喊出来大概真的会被阿姐晾在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绝望闭上眼睛。
“容冠三界，慧绝万灵，四海第一心善，九天第一强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曦阿姐——”
“…阿夜求见。”
看吧，家里有个能把你打趴的阿姐，也不算什么好事。
比什么邪教招生词还要让人羞耻的形容被神君大人一连串吐出，他说的极快，不带犹豫很是熟练，显然是小时候没少说。
白夜说完之后甚至没敢看无颂那副世界观崩塌的神情，抖着眼睫红晕漫过耳根。小鸟心中积攒了十二年的仰慕和信赖一键清零——
“颂儿，记住了吗。”
很抱歉，小鸟exe.响应失败。
“颂儿……”
白夜强忍着羞耻，轻轻摇一摇无颂肩膀，示意他也说一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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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回神儿，不可置信。眼睛瞪的大大的，尖尖小脸上震惊一览无遗，
我，我也要跟着喊吗？
“殿下…”无颂磕巴着，“我，我……”
难为一只小鸟算什么好姑姑！白夜恶向胆边生，看着自家崽儿为难的要哭出来的表情，又看看那道隐约传来女子笑声的洞府大门，唰的一下站直。他自己受点委屈就算了，怎么还要无颂也跟着！
“…不喊了，颂儿，我们不喊了。”
白夜咬牙，“本君还就不信了，诛邪破不开这门。”
虽说放了狠话，但白夜也是心里没底。他上次和阿姐切磋还是千年前，几乎是被明曦按在地上打，别说诛邪了，连昭明都上了，也没撑住阿姐几招。
没办法，姐姐是这样的。
还好，明曦也不是真的没有分寸，眼见着数年未见的亲弟弟即将被逗的炸毛，女子轻笑一声，挥手洞府开。
“怎的还恼了。”
“阿夜，带着你的小白鸟进来吧。”
——
白夜进去时，着实松了口气。
幸好里面还是他熟悉的神域风格，没装成外面那一言难尽的模样。白夜走过岸桥，望着正倚着宫门迎他的女子，扯了扯嘴角。
尽管阿姐总是戏弄他，但真见了明曦，还是有些想她。
“阿姐。”
“阿夜。”
两声呼唤，在这里没什么帝君和殿下，只有一对姐弟和一只小鸟。
女子素手执扇，灿金色的凤簪展翅欲飞，一身玄色帝袍懒懒披在身上，和白夜颜色相同的鎏金色眼瞳笑眯眯的，温柔张开怀抱。
白夜有些感动，想着上前抱一下，结果刚凑近，脑门上就挨了个暴栗，还是熟悉的力道。
神君大人被打的有些懵，也不敢反抗，下意识抬手揉揉。眼前一花，怀里小鸟就到了明曦怀里。
无颂猝不及防，被抱个满怀。和着明曦想抱的人根本不是她的木头弟弟，是这个新鲜的小侄子。
“若是你能一个人解决，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
明曦不咸不淡地问着，一只手直接按在无颂心口。她是经历了上古时代的神，和青桠的祖师爷相识，以她的眼力，不难看出无颂是个什么状态。
“非是如此。”
白夜身上那点威势卸的一干二净。他知道明曦是值得绝对信任的人，用眼神安抚着有些慌乱的无颂，示意他不要动，
“只是觉得阿姐辛苦。”
“哼，捡好听的说罢了。”明曦笑得毫无温度，“阿夜，十多年前你来我这里喝闷酒，我就与你说过。”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术法，那些曾经让青桠挠秃了头也治不好的外伤竟然有了愈合的倾向，点点无颂的眉心，小鸟困意袭来。
毕竟有些话不太好让小孩子听见：
“要么直接掐死，要么抱过来好生养着，你倒好。”
“偏生让人家在魔域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生熬着，现在好了，孩子死了你知道疼了。”
女子凤眸微眯，威压一沉。
“白夜，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
“无情道修久了，连脑子也修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