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49.强欢颜
    无颂那双灰蓝色眼瞳太透澈,寒潭清水不盈雾,里面藏着的情绪一览无余。担忧难过迷惑又迟疑,生怕哪句话说错,又惹得自身承受不来的后果。

    白夜看不得无颂这样。

    可神君尚还未来得及开口,无颂一连串的呛咳就打断了他。正如明曦和思无邪预料的那般,无颂这几天的正常只能算是回光返照,他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软软的瘫在白夜怀里,痛得发抖。

    “咳咳…咳……”

    无颂刚开始还能强撑着体面,以手掩唇。到后来,除了死死攥着帮他稳定身体的那只大手外,脑子只剩一片浆糊。好半晌醒过神来,才发现不光是自己的素白里衣,就连白夜那身月白神袍,也满是血渍。

    大片大片,暗色的污血。

    怎么又把神君大人的衣服弄脏了…无颂万分歉疚,他第一时间想擦,可心口的疼痛更先到来。

    阴冷彻骨。呛咳牵动了原有伤势,他下意识抬手,用了狠劲按压心口。曾经如果老毛病犯了无颂向来这么解决,可这幅死人身子怎禁得住无颂这般粗暴对待,刚按上去眼前就是一黑。

    耳羽瞬间绷直,身体脱力。

    白夜也是关心则乱。他只想着如何帮无颂止咳,一没留神小鸟太疼了,自己瞎按了上去,根本来不及阻止。

    “…啊……”

    钉身没进皮肉,那锁魂钉对于无颂来说太长,甚至在后心处凸出一点钉尾。耳畔嗡鸣声大作,他侧过头直接一口血呕出,差点晕死过去。

    滴滴答答的粘稠血液顺着下颌流淌,白夜那半只袖袍红了个透彻,怎么擦也擦不净。

    “颂儿!”

    血淋淋的小白鸟瞳孔失焦,这下再也没办法担忧那死劫了,也忧心不得那衣衫了,无颂连人都看不清,只能颤抖地熬着。

    毕竟疼多了,就麻木了。

    神君大人似乎在喊他的名字…无颂想回应,想安慰白夜这不要紧,唇瓣翕动着,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羽睫不断开阖,无颂努力聚焦着涣散的眼神。一只手竟还是不死心想按上去,毕竟多年的习惯哪是那么好改,所幸白夜这次及时拉住,才没让无颂得手。

    那病态瘦弱的小身子裹在锦被中,整只鸟都在白夜怀里蜷缩成一团,似乎是缩的足够小就能抵御那钻心之痛。

    原来死人也会有这么多血吗……无颂模模糊糊想着,烦躁又不安。若是能流干净了该多好,这样就不会把殿下的衣服弄脏…

    白夜心都要碎了。

    他除了能为无颂提供些聊胜于无的神力支持外,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不断擦去无颂唇角溢出的血沫,一遍遍告诉他。

    “父君在呢,颂儿…再撑一撑,很快、很快就好了…”

    无颂根本听不见。

    耳边是尖锐的杂响,那头霜白色的长发蜿蜒流淌在锦被上,恍惚间无颂似乎回到了幼时。

    他总是在烧。

    低烧还好些,起码还能倚着靠枕坐起来进些汤药,高烧才是真的要命。不但根本喘不过气,而且有时烧的凶险,就会像现在这般听不清看不见,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

    大多数时候他会在娘亲怀里艰难喘息。两种截然不同的顶级血脉相互吞噬,谁也不让谁,最后受苦还是他自己。

    娘亲也总是在哭。

    她远不像她表现出的那般坚强,月姬褪下她小公主的身份,也是第一次做母亲。无数次无颂从破碎梦境中醒来,都能看见月姬坐在榻边垂泪的身影。

    泪水打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又顺着瘦的凸起的颧骨线条滑落,洇湿柔软耳羽,月姬以为他不知道,实际上每次他都醒着。

    泪水,凉凉的,咸咸的。

    月姬早就后悔了,她犯的错为何要颂儿来偿还?万般皆是她之过,可纵使她再如何忏悔,她的孩子还是那般痛苦。

    无颂注定活不长。

    月姬一哭,无颂就心疼。

    “娘亲,莫哭…”

    “莫哭,颂儿不疼的……”

    小傻鸟显然是疼傻了,也或者是白夜通红的眼眶和月姬太像,他艰难伸手,拽着白夜的袖子轻轻一扯。

    那力道甚至比不上一缕清风绕。

    白夜反握回去,那点力气便瞬间散了。指尖带着血迹,微微抓挠了下神君的掌心,痒痒的,小猫挠一般。

    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无颂撑起嘴角,那双瞳仍是涣散着,好容易找到方向。

    “真的、真的不疼……很快就会好了……”

    “娘亲笑一笑、好不好?”

    无颂又咽下口让人作呕的淤血,他吐字很是奇怪,一字又一顿,要很努力才能说清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笑、笑一笑,颂儿…就好了……”

    头颈无力地向一边歪斜着,又被一只大手扶正,带着薄茧的指节擦去溢出血丝,而后迷蒙间无颂看见娘亲弯出好看的笑。

    无颂也笑。

    小鸟发誓,他没有骗娘亲,他很快就好了,只是需要缓一缓。

    不知何时明曦已是倚在珠帘后,面色复杂。他看看白夜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又看看自己那张浸透了污血的美人榻,长叹一声。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给我。”

    女子接过那只颤抖着的鸟团子,一张帕子甩到自家弟弟脸上,“滚旁边哭去,笑的瘆人。”

    大日明宫那一株压箱底的、岁数比白夜都大的凝心花被明曦托好友练成宝丹,此刻正散着盈盈的丹雾,咕噜噜滚在女子白皙掌心。

    “含着,不许吐。”

    明曦厉声说道,眼见着无颂有要吐的趋势,她眼疾手快,又一巴掌托回去。

    她自是心痛不已。这花还是父神留给自己突破用呢,谁成想先用在了这小死孩身上。

    若是能把他救回来这花也算死得其所,但奈何现在只能用来稍稍平复下无颂体内激荡的伤势,真真是暴殄天物。

    明曦不禁暗叹,还好无颂生在了白夜这里,不然一般人还真养不起这只小金鸟。

    “阿姐,你没去调查凡间邪祀?”

    好一会,神君大人才整理好了仪容仪表,虽说眼珠子还黏在自家崽身上,但现在好歹像个人形。

    “哪来的功夫调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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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曦冷哼一声,“我亲弟弟都要去陪葬了,你当本尊也修无情道?”

    “我可还没冷血到那个地步。”

    昨日白夜就已经把所有情报都与明曦交换过,可惜二人仍是没找到半分头绪。明曦甚至下了趟海底亲自去看封印本真,本以为能找到些蛛丝马迹,谁知半分异样都无。

    那预言之事白夜也是全盘托出,命轮也交由明曦仔细看过,可就连这位神通广大的帝君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曦只能看出这神器经历了岁月的冲刷,其余也是一概不知。

    “这花能让他好受点,起码不会再因为呛口血就把自己硬生生咳昏。”

    无颂仍是朦朦胧胧看不清人。他的五感损的厉害,只知道自己被搬来搬去,小傻鸟还以为是娘亲呢,傻乎乎咧出笑容。

    明曦扶额。

    她虽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是如拈花摘叶无比轻柔。素手抚着无颂后心,帮小鸟化开些药力,一边还要仔细观察反应,生怕这丹补过头,反而害了无颂。

    “阿姐……”

    白夜深知就算珍阁里一半的仙草大概都抵不上明曦这朵凝心花,心下感动。踌躇着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家阿姐不耐烦地赶到一边,活像是在赶苍蝇。

    “你姐姐我烦着呢。有抹泪的时间,不如给…唔,颂儿换身衣裳,瞧瞧这血透的,白瞎了我的暖玉美人榻。”

    明曦捂上那对耳羽,毕竟在孩子面前还是要给白夜留点形象,最好还是不要听。还真别说,月姬那小丫头挺会取名儿的,颂儿念起来蛮顺口。

    趁着白夜忙活着,明曦漫不经心地梳理无颂那头漂亮的银发,眼都没抬便道:

    “阿夜,明日就启程回神域,本尊与你一同。”

    神君大人动作停滞刹那。

    凡间一事,就这般抛下不管了么?

    还是阿姐神机妙算,已然知道了内鬼的身份?可是就算知道了,明曦也不应该能轻易离开封印…

    白夜手上没停,摆弄着小鸟的衣襟,盯着与自己身上相同的流云纹,低声道:

    “阿姐,封印事关重大。”

    “废话。我守了将近万年,能不知道它事关重大吗。”

    明曦翻了个白眼,“我留下分身照看两月,谅有异心的人也不敢来轻易打探。”

    何况明曦有心想钓一钓那内鬼,毕竟若她一旦在上神域现身,动静传得也快。

    这般想着,软软瘫着的无颂也终于是缓过来。托这颗宝丹的福,总算能聚焦眼瞳,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小傻鸟刚醒神儿,就发现自己被殿下的姐姐温柔抱抚着,虚弱挣扎几下,想着不要呆在明曦身上,结果猝不及防被揍了屁股。

    “啧。老实点。”

    明曦皱着眉,“感觉如何?还想咳吗。”

    无颂想捂屁股但手脚还软着力不从心,一时间被吓住了,愣愣摇头。

    白夜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做个无能的父亲,在一旁和无颂一同低眉顺眼的挨训。

    嗯,这还像点样子。

    明曦满意点头,“那就好。再歇歇,姑姑带颂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