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颂，在哪里。”
问了问了问了！青霖内心尖叫，果然月千殇是来上门讨债的！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生怕真当了炮灰。
他不擅长战斗啊喂…怎么老是让他卷入这等祸事…
“无可奉告。”
白夜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略一拂袖语气冷漠：“本君家事，恕难回答。”
“家事？”
月千殇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可是颂儿从小就长在我十万里魔疆，是我月华宫的小殿下，本座竟不知何时成了你的家事。”
“白夜，莫不是本座这两年太好性儿了，让你觉得有资格和本座这般说话。”
魔帝陛下微微笑着，勾着嘴角，半点不像传说中那般凶戾残暴，他向前踏出一步，月色再度压过日光，
“看来你们的脑子需要醒醒神儿。”
这月色不像无颂曾经唤出那般纯粹温和，反而泛着血腥，接触到那光晕的花草迅速枯萎，就连坚不可摧的天门同样氧化腐朽。
天地失色，唯余月光。
月千殇的成名绝技，化月。
眼看着那恐怖的血月就要蔓延到神域众人这边，而白夜神君就呆站着什么也不做，身后缀着的一大串神官中终于有人扛不住这恐吓，“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陛下明鉴，无颂他就在净善宫！”
说不上是谁被吓破胆子喊出来的，总之净善宫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青霖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彻底完蛋。
现在回老家找师尊还来得及吗，青霖绝望想着，他觉得他已经有工伤了。
临绫看了眼自家陛下，微微叹口气，他也不想让事态真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主动上前一步，开口道：
“魔帝陛下只是想要回小殿下尸身，无意开战，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月千殇还没什么反应，月酒鸠却先瞪大了眼睛。点着妖冶媚紫的唇张的大大的，不是，也没人告诉他他们是来收尸的啊！
临绫只说和小殿下有关，但没说他的好大侄儿已经硬了啊！
亏他还想这小孩得长得多漂亮，还带了见面礼小裙子，搞半天他不应该带裙子，该带寿衣才对。
原本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收敛起来，月酒鸠点点衣衫，幻化了一身肃穆的黑，眼神瞬间变了。
怪不得他爹直接打上天门，要换做是他，今日定要这中央神域血流成河。
“不可能。”
白夜不意外月千殇知晓无颂已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但是想要回尸身绝无可能，“无颂已然葬下，若是为此事，陛下可以回了。”
卧槽啊白夜，你硬刚啊。
青霖想哭都哭不出来，你他妈好歹修饰一下啊。
再说了，人家养在魔疆十二年的孩子嘎巴一声死咱们这儿了，你不老老实实认错也就算了，尸身也不还，真要开战的话你身后空无一人啊。
话音一落，空气都凝固下来。
就当青霖以为今天这场大战在所难免时，月千殇轻笑出声。
“葬下？”
“本座也倒真是好奇，你以什么名义葬在你神域？”
男人自问自答，盯着白夜缓缓道：
“哦，本座知道了。你认下了那崽子？”
月千殇看白夜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错，笑得更是讥讽：“要说这人啊，也真是贱。”
“人死了知道后悔了，孩子没了才想着认。”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酒，“临绫，你说是也不是？”
大总管额下划过冷汗。陛下啊陛下！您指着鼻子骂人家神君贱没问题，我要是点头那能对吗！
再说了小殿下生前也没看您对他有多好啊，若是这么骂，岂不是您也……
临绫不敢想了。
他还没娶妻生子呢，让他多活两年吧。
白夜置若罔闻，这些垃圾话对他不起丝毫作用，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月千殇打发走，好回净善宫。
他冷冷注视着月千殇，身形不动如山，恐怖的气势酝酿，如果他真想打，他也自当奉陪到底。
“本君认下了，又如何。”
月千殇那双蓝眸微微眯起，这白夜的态度不对劲。他先前以为是无颂勉强参加拜师大典，伤势过重才把小命玩没，但现在转念一想，能让曾经对月姬深恶痛绝的白夜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无颂的死，有问题。
正当月千殇想进一步逼问之际，白夜忽然摊开掌心，青色的传讯灵光闪闪发亮。
他脸色大变。
无颂醒了。
青桠说的语焉不详，他本不欲与月千殇这老贼扯皮，但转念一想，魔帝毕竟长他几万岁，又是无颂的亲祖父，这等禁忌的法子他定然了解，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陛下既然心有疑虑，那就跟上吧。”
“青霖，放他们进来。”
白夜收剑，迅速化作一抹流光，朝着净善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你不跟上？”
青霖疲惫不堪地望着月酒鸠，一手捏着眉心，等事情都结束以后他定要去看看，是不是有毒香火吃多了，不然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呢。
好好的拜师大典千年盛事，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出的问题，青霖百思不得其解。
“不了，有临绫跟着，再说了你们神域的灵气太盛，呆多了头晕。”
月酒鸠看周围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偷摸蹭到青霖身旁：“我那小侄子真死了？”
“千真万确，真的不能更真。我看着那孩子断气儿的。”青霖嫌弃地点点月酒鸠，“你离我远点，一身的毒气，熏死人了。”
“啧。青霖，百年不见，你对我竟是这个态度。”月酒鸠故作伤心，“枉我出关第一件事儿就是来见你。”
“胡言乱语。你分明是来看热闹的，莫要拿我扯大旗。”
青霖可不吃这一套。
“你这般说可就生分了，难不成忘了咱们曾在凡间渡劫的情谊吗，相公。”
“！！！！你胡乱叫些什么！”
青霖脸黑赛锅底，折扇瞬间展开布下数层隔音结界，好似做了贼，“谁是你相公！”
“相公，相公~我偏要叫。”月酒鸠笑着，他比青霖略高些，此刻低着头望着青年，那双漂亮的紫眸里水波荡漾，眼尾那点红痕缭绕着勾人，“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神君大人可不能不认小九。”
“你他妈还敢说！”
提起百年前那档子事青霖就来气，明明是他吃亏好吗！谁家洞房花烛夜被自己的娘子按着干啊！
“你欺我渡劫骗我拜堂，月酒鸠，你真以为我青霖是泥捏的不成，”温润如玉的神君此刻恨不得把这该死的毒魔就地正法，青霖咬牙切齿：“你最好现在就死回魔域，不然本君定不留手。”
啧，真没意思。
月酒鸠勾勾嘴角，不就是睡了一晚，都是男子，何故如此大惊小怪。
而且那天晚上明明他叫的很好听，月酒鸠自认为技术也不错，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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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呢。
唉，果然宿敌就是宿敌啊，看来睡一觉也不会变成娘子。
“好了好了，开玩笑而已。神君大人饶过小可，”他装模作样地做了个揖，“给大人赔不是，可好？”
青霖冷哼一声，芝兰玉树的神君别过头，不去看那毒魔，但显然已没了刚才那股子劲儿。
啊呀呀真是好哄的很。月酒鸠轻笑一声，不经意间视线扫过附近仙侍，那眼底藏着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乖巧垂下头，不敢再看。
————
净善宫这边，气氛可就没那么好了。
月千殇带着临绫，直闯万年都未曾来过的神域核心，一些路过的神明再三揉着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魔域那位陛下大驾光临，前面带路的还是白夜神君。
南极仙翁呆呆地目送着那一行身影，向日葵般扭着脖子，身边的老地仙动作也高度一致，直到看不见了才互相对视，各自都觉得是在做梦。
“你看见了吗。”
“看，看见了？。”
“那是月千殇…？”
“是，是吧。”
诸如此类对话发生在神域的各个角落，众神都觉得自己是见了鬼。天权殿的天劫八卦还没搞明白呢，太子殿下又带着月千殇堂而皇之过了天门，真是魔幻的一天啊。
莫不是灶王殿今日往各殿递的试吃里下迷药了…？
青桠急的要死。
他就说只钉两枚肯定要出事！魂魄不稳，又被那鬼轮子吞了不少，你看看你看看，诈尸了吧！
“好孩子…不怕不怕，你青叔叔在呢……”
青桠诱哄着缩在角落的一小团白毛，虽然明知道无颂大概率听不见，但还是锲而不舍地守在一旁试图安抚。若他所猜不错，应该是五感失了大半，又疼的撕心裂肺。
殿主大人头都要秃了。
眼见着这小孩疼的要抽过去了他也救不了，那种无力感让青桠更是挫败，枉他被外界称为活死人肉白骨的圣手，结果连缓解一个孩子的痛苦都做不到。
青桠所猜不错，无颂确实已丢四感，唯剩一点零星触觉支撑着他还没有彻底疯掉。
他连发抖都没有力气，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无颂本来认为自己很能忍的，窒息心绞火灼剑伤，乃至后来狂暴的能量把身体撑出裂纹他都能硬生生扛下来，可是这次不同。
那是整个人都被冷铁钉穿，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感知不到任何事物，只剩下恐怖的寂静。看不见听不到，被钉死在冰冷的躯壳，连发声都变成一种奢望。
疼。
好疼。
谁来救救他。
他想尖叫，想痛哭流涕，想毫无尊严的恳求哪怕任何一个人来杀了他，给他一个解脱，可是这些，他统统做不到。
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把自己蜷缩起来。
仿佛团成一小团就能抵御超过身体限度的苦痛，仿佛只要躲起来就可以逃避这可怕的梦魇。
“哎呦这么下去这躯壳会崩的…”
青桠看那身被自己胡乱裹在无颂身上的白袍已经透露出血色，内心更是焦灼。说白了无颂现在就是生魂被钉死在尸体里，那躯壳失去活性，脆的一碰都要掉渣，怎么经得住无颂这样蜷缩。
白夜也是，怎么还不回来……
是把那神器彻底封印让这孩子入土为安也好，是干脆再钉下几钉隔绝感知彻底做成傀儡也好，总之不能让他就这么熬着啊。
他才这么小，不要让他死后还要吃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