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在天地尚混沌之际,古神与大魔签下契约,以大神通分开上中下三界,上界由神族繁衍生息,下界则由妖魔占领一方,此后互不干涉万年,形成了如今这等局势。
四方神域各据一角,八大种族分裂十万里魔域。
月千殇此人,就是在几万年之前突兀出现的。刚一露面就嚣张至极,挑翻众多自视不凡的大魔,登临帝位之时甚至不过几千岁,话本子都不敢编的故事他却硬生生做到,如今地位越发稳固,无人敢再质疑这位的统治。
也是他,当年主动签订了与神域互不侵犯的契约,和当时的战神白夜终结了神魔大战。
当然当然,至于月姬在其中发挥了何等功效,其中到底有没有魔帝陛下溺爱公主的成分,这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这位传奇一帝就拎着壶酒,静静等在天门外。
月千殇不喜繁杂衣饰,他只着简单一身银龙鳞纹黑袍,墨发以一只振翅欲飞的紫隼簪子高高束起,许是魔域正是雪天,大氅上还有零星几粒雪子若隐若现,身后只站了两人。
一人是心腹手下大总管临绫,一人则是月酒鸠,从血缘上看,已经死得透透的无颂小朋友还要叫这位青年一声小舅舅。
便宜小舅舅自然不是亲的,和月姬同父异母,闭关百年,不知外界之事。月酒鸠对这档子孽缘的印象还停留在月姬不高兴白夜又把她关在天门外,回来把月华宫的花都薅秃的时候。
哪知道一醒来自家妹妹已经沉睡七年,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大侄子。
哦,真是奇妙的血缘。
他在洞府里醒了不过半个时辰,刚听到手下汇报月姬沉睡小殿下退居偏殿。手里啃着的毒果还没吃完,八卦也只听了小半,就看到月千殇带着一身低气压进来,二话不说他爹就要带他去神域找场子,月酒鸠一听乐了。
打架好啊,他最喜欢了。
于是笑得阴森的青年麻溜地跟在魔帝身后,乖巧的跨越界壁,来了神域。
哎呀呀百年过去,这神域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死板。月酒鸠勾着一缕黑发,百无聊赖地绕着圈,没骨头般往临绫身上靠。
他这位小侄子,不知是何等模样呢~
他们站在天门外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有人迎了出来。
月酒鸠定睛一看更开心了,这不是之前的老对头青霖吗!本想上去装模作样的叙叙旧,可余光一瞥,看到月千殇面无表情的脸庞,又干咳一声,退了回去。
但奈何他穿的花枝招展,很难不被注意,青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对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低声对身旁神官说了句话,又抬头看向月千殇。
“不知陛下大驾光临,青霖有失远迎。”
干瘪的寒暄太过尴尬,月千殇没应,那更是尴尬中的尴尬。临绫却是个体面人,看到自家陛下没搭理人家神君,歉意一笑,权作回答。
真是造孽啊。
青霖内心疯狂吐槽,天权殿那档子事儿还没处理,现在又杀来这么个煞星。那个毒魔还跟在一旁,他不是闭关了吗!
天杀的白夜,你欠本君的拿什么还!
不过青霖倒是没生气,月千殇辈分有点高,他本人也确实敬佩这位统一魔域的帝王。人家现在上门来干什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若是他接了青霖这声寒暄,那才叫惊悚。
“白夜呢。”
“让他出来,本座有事问他。”
月千殇扫了眼青霖,那双和无颂如出一辙的灰蓝色双眸里满是阴沉酝酿的风暴,半边魔月已经覆盖了煌煌大日,大氅无风自动,男人语气平静,更添诡谲。
“白夜他心有所感,正在闭关,暂时不见任何人。不知陛下所为何事,青霖或可应答一二。”
胡编乱造的一通假话,青霖在心中给自己捏了把冷汗,身后一些低阶的神官仙侍更是瑟瑟发抖,玄胤还在天权殿那边处理残局,他一个人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应答一二?”
月千殇玩味地重复一遍,皮笑肉不笑,“青霖小子,本座说让白夜出来,你听不懂吗。”
青霖:……
白夜,莫不是那天罚真把你劈糊涂了,你怎么还不死过来。
“你还不过去?”
净善宫这边,青桠手上忙活着他的宝贝炉子,榻上躺着无颂那具躯壳,白夜就站在一旁。
他那身染血的白袍还未换下,头发也散乱的厉害,此刻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层层叠叠的封印阵法打在命轮上,锁魂钉不知能发挥作用到几时,总归不能再让这邪器继续吞噬主人魂魄。
“青霖在呢。”
“啧啧,你这甩手掌柜当的。”
现在分明是白日,可那窗棂外已然是月色无边,那位陛下不知气到各种程度,青桠看这架势不像来问罪的,倒像是想撕毁条约就此开战。
“哎木头,人家陛下要是问你他的好大孙儿去哪了,你怎么回答?”
“…不知。”
实话实说?虽是无颂自戕般献祭寿数未来,和他拼死一战,但究其原因,还是他过于冷漠,先行出手才导致如今局面。
更何况这孩子本是抱着满怀真情来拜师,想来挽救他白夜的死劫,他心中有愧,更不可能说出是无颂咎由自取这种话。
那也太不是人了,白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哇哦。那你是真想打架?”青桠往后一仰,琥珀瞳孔微微眯起,“玄胤老头他们不会同意的。”
“你确实有实权,但师出无名,人家要是打着为自家小殿下报仇的旗号,你该当如何?”
要打吗。
白夜更不知道。三界平静不过几千年,若是战火再起,白夜扪心自问也对不起神域裔民。
“…不知。”
“啧,真是木头。”青桠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结果,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白夜的心有多乱,赶苍蝇一般挥挥手,“去吧去吧,这里我守着,你把麻烦处理好了再回来。”
白夜不答,只是并指点上眉心神印,隐藏其上红光后对着青桠点点头,抬脚要走。
无论结果如何,他该给个交代。
“憨货。脸上血擦一擦。”
“……啊。”
————
天门外,月千殇仍立在那,手中摩挲着枚断裂的魂牌,那牌子裂的狠,四分五裂,连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留下半个“页”字。
虽说月千殇对无颂一直态度恶劣,时不时还要欺负一下这崽子来缓解心情,但是月千殇从未想过真的杀了他。
即便那张小脸蛋和白夜越长越像,即便一身的神族味儿离了八百里仍能感受出来。
他以为那副破烂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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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到十二岁真的是上天眷顾?
傻了吧唧的小崽子。
若不是他偶尔出手,无颂今年的坟头草都能有三丈高。
伟大的魔帝陛下承认,他确实不想让无颂痛快的活着,不给吃的也不给药,最好每一日都能痛苦忏悔自己的出生,但绝没有要杀了他的打算。
本以为他来了神域能知难而退,谅神族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他都在月华宫做好准备了,就等这崽子回来的时候嘲笑他,没想到比无颂更先到来的,是他的死讯。
毫无征兆,那象征着性命的魂牌便碎的彻底。
彼时他正坐在小榻上品酒,醉意朦胧之际还以为自己错看,直到窗外大雪顺着未关严的窗棂飘进来,寒意才贯穿心头。
那崽子死了。
纷杂思绪交织,有几年前月姬捧着小鸟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有无颂裹着破袍子混在祭天大典的,还有这孩子烧的迷迷糊糊喊娘亲的。
月千殇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在他耳边叫的像只聒噪的麻雀了。
你看你看,死了吧。小时候就告诉过你不要靠近神域,人家说不认你就是不认你,瞧瞧,把小命玩没了吧。
月千殇叹息着:“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和你娘一个德行。
他拎起酒壶,一会好给这孩子践行,他知这孩子不爱烈酒,幸而今日是壶果子酿,魔帝陛下一步踏出:
“也罢,外公来给你收尸。”
于是他来了。
“本座就问你一句话,白夜在哪。”
月千殇的耐心极速消耗着,他凝望着不远处辉煌高大的天门,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隐隐有魔纹浮现,男人看着青霖,语气仍旧温和,
“莫让本座再问第三遍。”
临绫看的清楚,自家陛下恐怕真要杀人,就连一向嬉皮笑脸的月酒鸠都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原本守门的神将也低下头。笑话,就连太子殿下都未必能拦下盛怒的魔帝,他们这些无名小卒送上去当炮灰都没资格。
有资格当炮灰的青霖神君此刻冷汗直冒。
他艰难的张开嘴想辩解一二,可无颂确实死的不能更透,这让他怎么说?
不好意思啊魔帝陛下,您的孙儿已经死啦?
是无颂他自找的,这小孩喊着什么混蛋啊不信啊的就冲上来自爆了?
他还挺厉害的能和他爹打个平手,要是没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青霖那把折扇死死扣在袖中,就当他连遗言都想好的时候,杀千刀的白夜终于来了。
“月千殇,所为何事。”
清冷嗓音一出,天空中原本被压制的煌煌烈阳光芒瞬间亮起,与月千殇那轮魔月成分庭抗礼之势。白夜一路不停,终于赶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来到天门。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
月千殇缓缓开口,“本座来之为何,你应该清楚。”
“……”
白夜不答。他只是稳稳站在神域众人身前,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也罢,知道太子殿下修无情道,可能不问俗事,那本座就受累问一声,”
月千殇勾起一点冰冷的笑意,温声发问:
“无颂,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