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6. 现真容
    很久很久之前,人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只要在满月升起时向天虔诚祈祷,就会有穿着红纱的仙人踏月而来,满足你的愿望,给予世人无上的救赎。

    当然能实现愿望这一条的真假还有待考究,不过确确实实有人目睹过那神女的样子。

    自然有人好奇去问,却没得到过正经的回答,唯一能够统一口径就是好看。

    是的,没别的,就是好看。

    “你这话说的,哪有神女长的不好看的?”好事者大失所望,连连摇头。

    “哎你不懂,那容貌,老汉儿我曾经不相信神神鬼鬼的,但是见了红衣神女,才知道这世界上是真的有神仙…”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开,人啊,有时候也确实是闲的发慌,就因为人家长的好看就给人家立像,只可惜雕刻不出面庞,现在还能在有些未开化的小地方里看到模糊面容的神女雕像。他们不知道这位神女的道号,也不清楚她所掌管的神权,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位神女喜着红衣,容貌是世间第一颜色。

    这事情通过几个在人间历练的弟子传到神界,却让不少老古板心中都泛起嘀咕。最近没有新晋的飞升神仙啊,哪来的红衣,哪来的神女,哪来的满月时分出现……

    等等。

    不对。

    红衣满月,世间绝色,还恰好出现在白夜神君曾停留过的那几个地方……

    几位学究不敢多想,顺着香火线去查,差点没让这几个老头把胡子揪掉,天杀的这香火果然供奉到了魔界!

    他们所猜果然不错,那供奉的红衣神女,就是月姬。

    如果一个人,仅凭借一张脸就能得到人们狂热的推崇,那应该会长成什么样子?

    那如果说这人和另一个同样是三界容貌最盛的男人结合,生下来一个孩子,又会是什么样子?

    当那黑色兜帽被扯下的瞬间——

    殿中,所有正看向这面水镜的上神,无论是正在品茶的,逗趣的,低声交谈的,动作全都定格了。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拉长、凝固。

    溪水淙淙,光影摇曳。水镜中的画面,清晰得纤毫毕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瀑般倾泻而下的霜白发丝。那颜色纯净得不染尘埃,在秘境柔和慷慨的天光下,流转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仿佛凝聚了月华与寒霜,然后,是发丝下,那张缓缓抬起的脸。

    该怎么形容那样一张脸?

    超越了性别,模糊了年龄,是一种直击魂魄、令人瞬间失语的美丽。

    眉眼精致得如同最顶尖的画师呕心沥血勾勒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既继承了魔族小公主月姬那种惊心动魄的靡丽轮廓,却又奇妙地融合了神族太子白夜特有的、清冷高贵的骨相。

    皮肤是久病带来的惨白,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眼下淡青色的血管,面颊两边带着两坨因高烧产生的酡红,唇色也是病态的青紫,可非但没有减损那美貌,甚至还给他带上了一层琉璃般易碎的色彩。

    视线上移。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就连眼睫都是无暇的霜白,像被雾霭笼罩的寒潭,又像极地冰川深处封存的天空,澄澈,冰冷,因高烧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透出一种与那份惊世美貌截然不同的、孩童般的茫然与脆弱。

    然而,最让殿中众神呼吸一滞的,并非是这超越性别的绝世容颜,而是那份容颜之下,扑面而来的、无法忽视的幼小与病弱。

    没了宽大斗篷的遮掩,他整个身形完全暴露出来。

    瘦小,单薄,肩膀窄窄的,蜷坐在溪水中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张脸虽然美丽绝伦,可眉眼间的稚气未脱,轮廓尚存柔软的弧度,怎么看,都不过八九岁光景。比起那些大多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身姿挺拔的参选者,他小得格格不入,也……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就那样坐在冰凉的溪水里,霜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瘦削的肩头后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他似乎还没完全从高热和疼痛的折磨中清醒过来,灰蓝色的眼眸茫然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水珠还是疼出的泪意。他微微晃了晃脑袋,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幼小无助。

    然后,他低下头,又捧起一掬溪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神态认真,像只偷饮的幼兽。清水顺着他尖俏的下巴滑落,滴在浸湿的衣襟上。喝完了,他咂咂嘴,青紫色的唇边,竟然极其自然地、弯起了一个极小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稚气的,单纯的,因为一点冰凉的溪水缓解了干渴和燥热,而感到瞬间满足的笑。没有任何阴霾,没有对未来的忧虑,没有对病痛的怨怼,干净如同雨后初晴。

    可配上他那一身狼狈,那霜白的发,那青紫的唇,那苍白透明的脸色,这个笑,只让人心头发酸,喉头发紧。

    最关键的是,他和白夜长的太像了,两种顶级血脉的杂糅完美体现了双亲的容貌,在神界拉出去一看,谁都能知道这孩子和白夜神君脱不开干系。

    联想到十几年前震惊三界的风流韵事,这孩子的身份,怕不是……

    这个认知,瞬间在众神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移到最高处中心的玉座之上,可惜那里此刻空无一人。

    ————

    众神再看无颂时,那眼神都变了。

    偏偏又没人敢提关于身份的问题,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大殿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琼华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只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与怜惜。

    “竟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凌霄手中的茶杯早已倾斜,茶水滴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看他的资料,十二?可这身量相貌……”

    这实在不怪他,那悯生一剑太过惊世骇俗,谁都不可能猜到那斗篷下竟然是这副模样。

    “是生机损耗太过,发育不良。”

    清漪元君的声音带着沉痛,再不复往日的跳脱,“心脉肺腑皆衰,看样子也没得到过好的治疗,精血长期亏损,能维持这副形貌已是不易,成长自然受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可怜,真是可怜啊。”

    “方才那问道一剑……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斩出来的?”有人喃喃,语气复杂难明。

    “也不难理解,毕竟这样的血脉注定不凡……”

    玄胤的脸色也变了,他把视线投向还在那侧座上的张大下巴震惊不已的玄珏,又看看水镜中还在茫然喝水的无颂,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神君,您看是立刻叫停试炼,把这孩子带出来,还是……”

    下属神官凑到青霖身边,语气犹豫。

    “…停什么停!这孩子自己堂堂正正闯了天门来的,吾等还能请他出去不成。”

    青霖咬牙,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和烫手山芋,他快速掐了几个诀,让白夜速归,秘境有变,做完之后又抬头,指尖一点中央水镜,那画面便不再移动,牢牢锁在无颂一人身上,这才呼出一口气。

    一直悄咪咪塞点心的玄珏现在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已知自家老爹多年前就云游天地,不可能给他造个弟弟又不告诉他,那么这就只可能是小叔叔的孩子了。

    小叔叔!

    白夜!

    那可是白夜啊,三界有名的无情道巅峰,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孩子!还长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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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能拿下他小叔叔的一血!

    一阵激烈的头脑风暴后,玄珏exe.未响应,彻底死机。

    其实这也不怪玄珏,虽然月姬追白夜追了三千年,但他之前一直跟在父君苍冥身边修道三百年,一直在府中闭门不出,哪来的消息渠道去探查白夜的八卦,等月姬沉睡那几年里玄珏才被托付给白夜,更没人敢提起此事,玄珏就这样和三界第一大瓜失之交臂,甚是可惜。

    小殿下又望向水镜,无颂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彻底激发了他莫名其妙属于兄长的保护欲。哎呦他这弟弟看起来真是可怜见儿的,玄珏看的心里软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满是怜惜,恨不得伸手直接把他的漂亮弟弟捞出来精心放在身边养着。

    玄胤没有说话,他想的则更为深远,现在最关键的是,魔帝知不知道。

    这孩子既然活到现在,魔帝必然知情,现在他贸然来到了神域,是否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是什么魔帝下发的任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玄胤身为在场最年长的神君,经历过万年之前的神魔大战,也见识过月千殇的狠辣手段,尽管眼前的这个孩子看起来脆弱又惹人怜惜,但他不得不防。

    若真是不怀好意…老神君的眼神暗下来。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少年似乎休息够了,也或许是被冰凉的溪水彻底激醒。他脸上的茫然稚气迅速褪去,重新被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覆盖。他抿了抿青紫的唇,双手撑住溪底的鹅卵石,有些吃力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水流从他瘦小的身体上哗啦啦淌下,黑色的斗篷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他形销骨立。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息了片刻。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望向秘境的天空,那里,金色的积分光幕悬浮着。他此刻的排名,仍是第一。

    但是第二名和他的差距在逐渐缩小。

    无颂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变得坚定,那里面燃烧的火焰,驱散了最后一丝孩童般的脆弱。

    然后,在悬空殿众神的注视下,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至极的美丽少年,缓缓地、却又无比稳当地,重新将那个宽大的黑色兜帽,戴回了头上。

    霜白的长发,惊世的容颜,单薄的身形,再次被浓重的阴影吞没。

    他又变回了那个神秘、强大、出手果决、却又步履蹒跚的黑袍参选者。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着溪水,走向幽寂谷的深处。脚步虽然依旧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背脊挺得笔直。

    仿佛刚才那个坐在溪水中,露出稚气一笑的脆弱孩子,只是一个短暂而虚幻的错觉。

    ————

    “嗯?”

    正慢悠悠飞着的白夜停下脚步,目光一凝。他手中突兀现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传信,带着青霖特有的鬼画符标记,白夜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玄胤那老家伙未卜先知,又提前来警告我?”

    青桠懒洋洋的凑过去看一眼,“呦,原来是青霖师兄啊。”

    “说是秘境有变,要我速归。”

    白夜握紧掌心,语气平淡,“大概又是夸大其词,可话都说到这份上,看来不能偷懒了。”

    “理解理解,正常,你净善宫家大业大,自然不像我们药王殿那样轻松。”青桠同情的拍拍白夜肩膀,语气怜悯,“那开阵过去?”

    “不必那般麻烦。”

    白夜示意青桠退远些,忽然毫无预兆,一拳轰出,空间应声崩碎,混乱的空间通道夹杂着乱流,白夜的身形如鬼魅般闪进去,还没忘拎上一旁看呆的青桠。

    “抄近道快些。”

    青桠:……

    真不愧是你啊,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