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5. 病迷思
    这世间从不缺天才。

    月千殇是,白夜是,无颂更是。

    那悯生的风华透过水镜,几乎能感知到那种浩大悲悯的气息蔓延,不少神君都停下动作,仔细观看。

    天才向来最是受欢迎。试想一个能以十二稚龄斩出问道一剑的,如若拜在自家门下,千年过后,该是何种风景。众神虽说都无意收徒,但这种剑道苗子可遇不可求,虽说此子的动作和体征都透露出命不久矣的衰弱之兆,但万一养着养着能救回来,岂不是……

    就连青霖也没再计较白夜偷溜一事,折扇敲敲掌心,多了几分专注。

    “好惊艳的一剑!”

    是凌霄神君,他主掌神域刑罚,向来以剑道闻名,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本君门下能挥出这一剑的,不过五指之数,此子不凡。”

    他正愁最近那几个小混蛋不听话,要是给他们带回去个小师弟,也能激励他们一下。

    “得了得了,收收你那气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这孩子给吃了。”

    清漪捂嘴轻笑,“要我说,此子身体孱弱,不如入我百花谷,我还能为他调理一番。”

    一阵尴尬的咳咳声蔓延,凌霄也是神色古怪,求助的目光望向好说话的琼华,人家好好的剑道苗子要送去百花谷锄大地,听听,听听这像话吗。清漪总是爱开一些让人惊悚的玩笑。

    就没人告诉过她一点也不好笑吗!

    琼华也是在憋笑,素手拍拍清漪肩膀,做了一个我懂你的手势。得了鼓励的清漪更是开怀,看着水镜中的身影,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用什么药材。

    哎呀,小可怜,入我百花谷,别的不说,药材管够!

    再说了,就算百花谷没有的,还可以去药王殿薅羊毛嘛。她作为青桠的小师妹,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不过虽说此子的天分确实惊才绝艳,但他那把剑也不是凡品。通体漆黑,带着金色脉络,以我的眼力,竟看不出品阶。”

    凌霄努力把偏离正轨的谈话往回拽,“不会又是谁家孩子不打招呼偷摸跑进来的吧。”

    他心有戚戚,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想当初他抢破头才抢来的好苗子,跟在他身后学了三月,哪看哪满意,结果真要传授本门密法的时候这倒霉孩子咧嘴一笑,摸出来一本进阶的,说这是他家长辈给的,师尊练这个,这个更好。

    凌霄一看两眼一摸黑,这不是他师尊的标儿吗!

    后来送回去才知道自己的师尊老来得子,要按辈分他还要称呼这死孩子一声小师弟。

    啊,自此以后道心破碎,三千年没收徒。

    何况无颂没有留下名字,还罩着顶大斗篷,简直就像是在身上纹了我有问题几个大字,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这剑确是有点意思,要是白夜神君在就好了,他肯定能看出来。”

    琼华也皱着眉头,端起温热的茶水小啜一口,在场众人竟没一人识得。

    青霖一锤定音,

    “不急,秘境还有两日,诸位且看下去。”

    ————

    万象秘境深处,一处狭窄的天然岩洞。

    无颂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蜷缩在阴影最深处。斗篷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湿漉漉地裹在身上,沉重不堪。他不得不把兜帽拉高一点,让呼吸更顺畅。

    “咳咳……呃……”

    压抑的咳声和闷哼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一手死死抵着心口,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要破膛而出的剧痛。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小瓷瓶,又倒出两粒,也顾不上心疼了,看也不看便塞进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霸道的热流,暂时压下了那噬心跗骨的痛楚。可与之俱来的,是更猛烈的气血翻腾和灼烧感,额头上刚被冷汗浸湿,转眼又冒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力,缓缓运转,引导着药力,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安抚着狂躁的魔血反噬。

    “哈…这次真玩大了……”

    不仅耗尽了力量,更动摇了他本就脆弱的封印秘法,两股血脉之力开始在体内隐隐交锋。他现在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轻轻一碰,就可能彻底碎掉。

    “疼……”

    他闭着眼,无声地嘶气,心里却没什么后悔,反倒有点孩子气的得意,“不过……倒是很值。”

    六阶积分一千,算上之前杀的两只五阶,大概已经是第一名了。而且,刚才那一剑,应该……很帅吧?虽然没露脸,但那一剑的风采,总该透过水镜传出去了吧?那个人……会不会看到?

    想到白夜可能正通过水镜看着自己,无颂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

    他会说什么吗?

    会不会想收自己为徒?

    他遏制不住自己的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肺内艰难得到的那点氧气大概全用在这里,他甚至连疼都不在乎了,握着悯生剑的手都在颤抖,眼睛却亮晶晶的。

    会看到的吧。

    一定会的。

    无颂光是想到那个人可能正看着自己就忍不住抿着嘴笑,青紫色的唇瓣向上弯起小小的弧度。

    他又给自己加油打气,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那要命的剧痛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勉强坐直身体。

    啧,要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了。

    无颂从简陋的储物法器里取出一点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吃得很慢,咀嚼得很仔细,因为吞咽对他来说也是一件费力的事。

    一边吃,他一边复盘刚才的战斗。

    自己的应对大体没错,利用身法消耗,最后抓住机会一击必杀。只是没想到这一剑反噬这么大,看来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用了。

    “得想想别的办法攒积分……”

    他咬着干硬的饼,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岩洞外昏暗的光线,默默盘算,“硬拼五六阶妖兽太伤,四阶的积分又不够看……或许,可以去找找秘境里的特殊任务?或者……采集高品阶的灵物?”

    不行不行,好晕,等会再想。

    洞内的时间在思绪的昏沉与剧痛的间隙中流逝,难以计量。无颂只知道,当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终于暂时平息,冷汗浸透的内衫贴在身上冰凉黏腻时,外面的光线似乎更亮了不少,意味着秘境的白日再次降临。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尝试调动神力。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抗议,但比昨夜那几欲崩断的感觉要好上些许。

    他挣扎着伸手探了探额头,掌心触及一片滚烫。视野有些模糊,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雾。这身体太破太破,经过一夜,高烧不但没退,甚至温度还升高了。

    完蛋,他不会烧傻了吧。

    无颂对自己的脑子还是比较爱惜的,他歪歪头,盯着洞口。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厉害。秘境第二日,竞争只会更激烈。他必须动起来,必须拿到更多的积分,拉开与后面追赶者的差距,确保自己能稳稳站在第一的位置。

    他扶着岩壁,一点点撑起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心口,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心跳都踩在身体的红线之上。他喘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粗气,重新将宽大的黑色斗篷裹紧,拉低兜帽,遮住霜白的发和苍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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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置身于枯木林中,空气中血腥味混杂着昨夜战斗残留的淡淡焦糊气息。天光比昨日更显惨白,秘境的天幕总是这样,缺乏真实的生机。无颂辨了辨方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可能通向下一区域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几头落单的四阶妖兽,都远远避开。积分不高,战斗却要消耗体力,不值。也远远瞥见几拨参选者或争斗、或协作猎杀妖兽,他都隐匿身形,绕道而行。他现在需要的是高效的、足以拉开差距的积分来源,而非无谓的缠斗。

    或许是他的方向选对了,越往前走,树木越发稀疏,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空气中弥漫起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腐殖质气味。耳边隐约传来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一条溪流。

    无颂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需要水,需要清洗一下脸上手上的血污和尘土,更需要冰冷的溪水来给滚烫的额头降温。高热让他的思维都变得有些迟滞,必须清醒过来。

    循着水声,穿过最后几丛低矮的怪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约莫两丈宽的清澈溪流蜿蜒穿过谷地,水声淙淙,两岸生着些顽强的、颜色深绿的蕨类植物和苔藓,与之前枯木林的死寂荒凉截然不同。溪水看起来清澈见底,带着秘境中难得的鲜活气息。

    确认四周没有妖兽或其他参选者的气息后,无颂才慢慢走到溪边。他先警惕地观察了水面和上下游,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溪水,确认无毒无害后,才在岸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高烧带来的眩晕和头痛一阵阵袭来,像有小锤子在不停地敲打颅骨。喉咙又开始干得冒烟,肺腑的灼痛也因为缺水而更加鲜明。他此刻只想把自己浸入这冰凉的溪水里,让那无处不在的烧灼感暂时退却。

    他伸出手,想捧些水来喝。可手指颤抖得厉害,刚触到水面,带起一圈涟漪,水却从指缝漏走了大半。尝试了几次,只润湿了指尖和手心一点点。

    无颂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高热剥夺了他对身体的精细控制,也让他心里那点属于少年人的倔强和委屈再次冒了头。凭什么别人都能活蹦乱跳地争夺积分,他就要在这里连喝口水都费劲?

    他晃了晃昏沉的头,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些。这个动作却让本就失衡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前倾去,险些一头栽进溪水里。他慌忙用手撑住岸边的青石,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稍微拉回了一丝神智。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他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清澈诱人的溪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干脆从青石上滑下,褪去鞋袜,小心翼翼地将双脚浸入了溪水中。

    “嘶——!”

    刺骨的冰凉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牙关都微微打颤。不过效果也显著,暂时压过了体内的燥热,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舒服多了。

    他索性又往前挪了挪,让溪水淹到自己小腿肚的位置。冰凉的感觉持续刺激着,对抗着高热。他弯下腰,这次终于能用双手稳稳地捧起一掬清水,凑到唇边。

    清冽冰冷的溪水入喉,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滋润了干涸冒烟的喉咙,连带肺腑的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丝。他连着喝了好几捧,才满足地停下手,微微仰起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冰水镇住了高热,短暂的舒适和清凉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那么一瞬。或许是真的烧得有些糊涂了,又或许是这难得的安宁让他暂时卸下了心防,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来不及深思的动作——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一把扯下了那顶一直严严实实笼罩着头脸的宽大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