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3. 封魔血
    无颂自然不知道水镜外发生的事。

    他正蹲在地上,将采集到的青灵藤汁液滴进一个小玉瓶里。汁液翠绿晶莹,泛着淡淡的灵气波动,闻起来有股清新的草木香。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这时候也不嫌弃脏了,靠着一株枯树坐下。

    累。

    真的太累了。

    刚才净化毒雾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那是他自己领悟的,估摸着应该是属于白夜这一脉的传承。用起来威力大,消耗也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更别提还发着高烧,一天最多用一次,再多小命就玩完。

    “咳咳……咳咳咳……”

    他忍不住捂嘴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又急又猛,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指缝间渗出粘稠暗红的血。无颂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靠在树干上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犹豫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倒出两枚丹药服下。这是临行前自己用那三脚猫的炼丹能力——失败了好几次才练出来的,他称之为“百病全消丹”。此丹药性猛烈,毒性更是不小,能暂时压制伤势,最关键的是能减轻痛感,他拢共就有五颗。

    丹药入腹,温热的气流散开,经脉的刺痛稍缓。无颂又取出刚采的青灵藤汁液,滴了几滴在舌尖。清甜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清凉之意,暂时压下了肺腑的灼烧感。

    “哈……”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好受了些。

    他望着秘境里阴沉的天空,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烧的迷蒙失焦,青紫色的指尖捻着袍角,显然已是神游天外。

    人啊,一旦思绪放空,就会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月姬还醒着的时候,曾经抱着他去看太阳。不是魔域那暗紫色的光轮,而是人间浩大光明的耀日。

    月姬说,颂儿,你看太阳。

    无颂睁不开眼睛,对于他和月姬来说,这太阳的光辉太过夺目光明,他们身体里的魔气在躁动,两种力量仿佛在相互厮杀,是光暗两极,是无上对立。

    小孩子搂住自己娘亲的脖子,语气软糯又不解,他不理解娘亲为何会冒着被外公责骂的风险带他出来,他问娘亲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月姬就笑。

    她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美人,一笑风华万物生,她轻声回答,是啊,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可月姬却用了三千年来追太阳。

    最开始只是属于魔族小公主的征服欲和见猎心喜,对于月姬来说,她想要的,都要得到,但后来她发现太阳太好太好,她好像真的动了情。

    情之一字,最为无解。她追着白夜跑过神族,在天权正殿里以魔族来使的名头送过花,耍过酒疯,等那人回一次头,她也学着凡俗女子那般做过女红,小小香囊里是包的满满的珍贵药材,她抛弃尊严,抛弃立场,抛去所有挡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可恨明日高悬,独不照我。

    那轮属于神域的耀日庇护着神族,可独独不愿意把哪怕一缕光辉分给她,她好恨。

    恨到最后没了力气,方知这世间八苦,最苦便为求不得。

    月姬望着太阳,明明是笑着,却流下泪来。

    年幼的无颂自然是不知道娘亲的想法,但是月姬身上浓烈的悲伤混着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抱住月姬,把头埋向娘亲的脖颈,用身体来证明他在,月姬还有他。

    月姬拍拍他,母子两人就此离开。

    后来无颂明白了,那太阳代表什么。那是只存在于幻梦中的父君,是得不到的无上而绝望的爱。

    而无颂,他是强求的苦果,他是禁忌的产物。

    是不被期待和认可,一切错误的终结。

    后来,月姬沉睡,而无颂也再不会到人间看太阳了。

    思绪扯回。

    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光线在逐渐变暗,意味着“第一天”已经过去一半。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无颂撑着树干站起身,甩甩头刚要走,耳朵忽然一动。

    远处有动静。

    不是妖兽,是人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大概四五个人,正在往这个方向来,速度不快,似乎在搜寻什么。

    无颂眯起眼。

    他现在状态很差,不想和人起冲突。但听声音,那几人离得不远,现在离开可能会被察觉。他略一思索,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跃上身旁一株高大的枯树,藏进茂密的枝杈间,屏息凝神。

    刚藏好,那几人就到了。

    是四个少年,三男一女,穿着统一的蓝色劲装,看起来像是来自同一个家族或下界门派。

    “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金光,怎么没了?”一个圆脸少年疑惑道。

    “会不会是宝物出世?”另一个高瘦少年眼睛发亮。

    “小心点。”四人中唯一的少女比较谨慎,“秘境里危机四伏,也可能是陷阱。”

    “怕什么。”最后一个国字脸少年不以为然,“咱们四个在一起,只要不遇到那几个变态的修炼狂魔,自保绰绰有余。而且刚才那金光……我觉得像是某种高级神术,说不定是哪个身怀重宝的家伙在施展,现在力竭了,正是捡便宜的好时候!”

    树上的无颂:“……”

    小玩意猜得还挺准。

    他默默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和旁边的枯木融为一体。斗篷的黑色在昏暗光线下有很好的隐蔽效果,加上他气息收敛得极好,下面四人竟没一人发现头顶藏着个大活人。

    那四人在附近搜索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渐渐往无颂藏身的树下靠近。

    “咦?这里有打斗痕迹!”

    圆脸少年指着碧鳞蛇的尸体,“看!四阶碧鳞蛇!谁杀的?妖丹被取走了!”

    “青灵果也被摘了。”高瘦少年蹲在植株旁,惋惜道,“看痕迹,刚摘不久。咱们来晚一步。”

    “干!”国字脸少年骂了一句,“便宜别人了!”

    少女却皱眉:“能独自击杀四阶碧鳞蛇,还轻松取走青灵果……这人实力不弱。咱们还是别招惹,去找别的目标吧。”

    “怕什么!”国字脸少年不服,“碧鳞蛇虽然毒,但本身脆弱,偷袭得手也不难。你看这周围打斗痕迹很轻,说明战斗结束得很快,那人要么是偷袭,要么就是用了什么一次性的法宝。现在说不定正躲在哪儿疗伤呢!”

    他说着,目光开始四处逡巡,最后停在了无颂藏身的那株枯树上。

    “上面好像有东西。”国字脸少年眯起眼。

    无颂心头一跳。

    被发现了?

    不,应该没有。对方只是怀疑,在试探。

    他沉住气,一动不动。

    树下,国字脸少年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对同伴道:“我上去看看。你们警戒。”

    说着,他纵身跃起,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无颂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年,脑中飞快思索对策。硬拼?不行,他现在状态太差,一打四胜算不大,就算赢了也会暴露实力,得不偿失。逃?下面还有三人守着,逃不掉。

    那就……

    在国字脸少年爬到一半时,无颂动了。

    他并非攻击,而是从怀中摸出一颗之前随手捡的枯木果——这东西没别的用处,就是硬,砸人疼——对准下方另一个方向,用力掷出!

    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枯木果破空,撞在远处一株枯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边!”下面三人立刻被声响吸引,齐齐转头!

    就是现在!

    无颂从树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在四人反应过来前,已闪身躲进另一片枯木丛中,屏息凝神。

    “什么人?!”国字脸少年从树上跳下,警惕地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不知道,跑了!”高瘦少年道。

    “追不追?”圆脸少年问。

    少女犹豫:“对方身法很快,可能不好惹。而且天快黑了,夜间秘境更危险,咱们还是先找地方扎营吧。”

    国字脸少年不甘心地看了眼无颂消失的方向,最终点头:“行,先休整。明天再说。”

    四人匆匆离去。

    等他们走远,无颂才从枯木丛中走出。他捂着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刚才那一下动作牵动了伤势。小少年龇牙咧嘴的抽着气,选了个与那四人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开。

    他得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悬空殿

    秘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里面三天,外界仅六个时辰。

    当秘境陷入黑夜时,悬空殿中正是午后。众上神并未散去,这是必要的流程,贸然离席甚是不妥。

    白夜可不管这些规矩,早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他的大徒弟凌澈仙子代师主持。虽说是有事去去就回,但谁不知道白夜的脾气,估摸着这届大典冲白夜来的人要失望了,显然这位神族战神并没对任何人提起多大兴趣。

    青霖颇有些愤愤不平。

    他知道白夜最近得了坛好酒,这家伙走的时候眉梢带着点笑意,腰间更是配着白玉小壶,肯定是躲到哪里去喝了,竟然不带他一起,还是不是多年的好哥们。

    折扇唰的展开,他冷哼一声。

    旁边资历极老的玄胤无奈摇头,目光再次投向水镜,努力的打着圆场:“咳咳,这次好苗子是不少啊,不知道诸位可有中意之人……”

    没人回答。

    轻漪和琼华在下面窃窃私语,手中花里胡哨的小册子一闪而过,那边那几位更是划上了拳,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商量一会去哪里开宴,好好的拜师大典,竟然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像点样子,看的玄胤是悲从中来,深感神族真是要完他丫的蛋。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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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都不想收徒就不要办什么拜师大典啊喂!

    没人理他,老头更是悲伤,跑到一旁和相熟的同僚大吐苦水,对方嗯嗯啊啊敷衍的应付着,显然早就习惯了玄胤无能为力只能吐槽的悲惨现实。

    那同僚心中再次印证猜想,啊,果然管的多老的就快,看人家白夜神君,万年得道至今仍是俊美,说不定就是因为常年不爱管事儿,操心少,啧啧啧,这差距……

    三界最想嫁之榜首,名不虚传。

    玄珏眨眨眼,哦耶,小叔叔走了!

    小殿下立刻坐不住,对着他的贴身侍从咬耳朵,袖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点心,也难为玄珏还能长成这个体型,看来白夜的督促功不可没。

    “小殿下,咱们要不要干脆也…”

    话音还没落,远处正叨叨的老头一记眼刀杀过来,玄珏赶忙讪讪地笑笑,捅捅旁边人示意他住嘴,做了个拉紧嘴巴的手势。

    完蛋,玄胤伯伯生气了。

    万象秘境

    夜间的枯木林更冷了。

    寒气顺着衣缝钻进来,浸透无颂本就畏寒的骨头。他蜷了蜷身子,往山洞洞壁上靠了靠,把斗篷裹得更紧些,仍无济于事。寒意从内而外地泛上来,夹杂着肺腑深处熟悉的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伸手探了探额头,触手滚烫——得,一点也没退烧。

    “真是……”他低低嘟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散开,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抱怨,“太不给力了。”

    白日里用那一下净化神光,终究是破坏了身体内两种力量的平衡。即便服了丹药,又用了青灵藤汁液,也只是杯水车薪。无颂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胸腔里的阴寒又开始作祟,像无数细小的冰针,随着每一次心跳运往四肢百骸。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去压制,才不至于咳出血来。

    但这样不行。

    无颂摸出积分令牌,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眼。一百四十分。这个分数太低了,离他想要的第一差得太远。秘境只有三天,他必须尽快把积分提上去。

    看来得动真格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映着不远处一点幽绿的磷火,“藏着掖着,可拿不到第一。”

    他可不想在白夜面前丢脸。

    虽然那个名义上的父君可能根本不会注意他,更不会在乎他的分数。但无颂在乎。月姬总爱告诉他,白夜上神是九天十地最耀眼的存在,是真正的君子,是连她父亲魔帝都不得不承认的对手。她说这些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提起那个名字,就能照亮她灰暗的后半生。

    无颂没见过白夜。

    但他在小时候想象过,一个能让娘亲那样骄傲又偏执地爱了三千年的人,该是什么模样?

    他想知道。

    所以他必须赢,必须站在最高处,让那个人看见——哪怕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无颂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中,引发一阵压抑的呛咳。他捂住嘴,等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喘过去,才缓缓坐直身体,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

    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芒,那是神血的力量。但印诀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浮现,那是属于魔族的血脉烙印。无颂闭目凝神,指尖金芒大盛,一点点压制、覆盖那些暗红纹路,直到它们彻底隐没在皮肉之下。

    封魔。

    这是他从母亲留下的残缺古籍里翻找出来,又自己琢磨改良的禁术。能暂时封印体内属于魔族的那一半血脉,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动用全部神力,而不必担心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导致本就残破的肺腑雪上加霜。

    代价同样恐怖。

    封印期间,他会变得更加虚弱。魔族血脉虽然与神血冲突,却也支撑着他这具破败身体不至于立刻崩溃。一旦封印,他就真的只剩下一半神力可用,而这具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更别提解封之后,肆虐的魔气要怎么平复下来,无颂有些头疼,但……

    “顾不上了。”

    无颂喃喃,指尖最后一道印诀落下。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那股暴烈阴冷的魔力如潮水般退去,被封禁在身体深处某个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流淌在四肢百骸的、温凉纯净的神力——来自白夜的、与他同源却更浩瀚磅礴的力量。

    无颂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金芒。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灵活,有力,不再有那种经脉被撕扯的滞涩感。他又调息片刻,感觉胸口沉甸甸的闷痛似乎轻了些——他知道那是错觉,是封印魔力后神力暂时占据上风带来的假象。等封印解除,反噬只会更重。

    但至少现在,他能放手一战了。

    无颂站直身体,黑色斗篷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看了眼第一名的积分,笑的邪气又好看。

    “一千六百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