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月华宫
这里是魔族的核心区域，万年之前，魔帝月千殇一统魔域四分五裂的八大种族，以纯血月魔之身登临帝位，至今统治愈发稳固，早已无人敢于挑衅这位容貌妖异俊美，性情却残酷至极的魔帝陛下。
窗外正是大雪。
纷纷扬扬的洁白落在这座孤寂华丽的宫殿，殿外栽着大片大片的凝月花，银白中心一点血红，月姬还醒着的时候，最是喜欢在这里起舞。
松垮披着帝袍的男人推开窗棂，眸色深深。
他今天没去看密室看装着月姬那棺椁，召来心腹手下，一反常态问起来无颂的情况，音色暗哑，让人听不出情绪，
“那小崽子还活着吗？”
月千殇上次见到无颂还是在去年的祭天大典，小崽子穿的一身破烂，唯独那双眼睛倒是干净又透彻，年岁大了，长得越来越像他讨厌的那个人。
雪天，很难熬吧，月千殇决定发发慈悲，赐他身衣裳，好歹也算是他的亲孙子，魔域的小殿下，穿成那样也不嫌丢人。
嗯，再赐件披风，奖励他又活过一年。
“陛下，您前段时间不是说，除非是小殿下死了，不然不要告诉您任何有关于他的事情吗？”
临绫斟酌着开口，
“小殿下三天之前闯了界壁，现在估计已经在神族了。”
……
“本座说的是气话，气话懂吗！”
谁知道您老人家说的是气话啊，临绫心中苦涩，忍不住腹诽，派人去欺负小殿下的人是您，让他住破烂偏殿不给吃的的也是您，现在要赐衣服的还是您，这活儿真不好干，除了英年早秃，还要提防精神分裂的风险。
饶是临绫这种好脾气的也要委屈，开始思考裸辞会不会被魔帝一巴掌拍死，他尊敬地弓下身，不敢再吱声。
得，这下欺负不到那崽子了。
“他以为白夜那家伙能认他？愚蠢。”
月千殇关上窗，嗤笑着：“当年本座就想把这孽种送过去，神族那边就几个字，送过来当场掐死。”
“要不是月姬求本座…”
“哼。”
语气中的杀意漫溢而出，临绫把头深深埋下，小命要紧，他现在只祈祷自己能安享晚年。
月千殇摆摆手，又走入魔宫深处。
万象秘境 枯木不春
如果说什么是比开局踩鸟粪，探路碰毒瘴更倒霉的，那就是无颂这副破烂的身体，终于不给面子的发起高烧。
他就知道，此行大凶。
小少年心中委屈，攥着数字仍然是零的令牌，连打两个大喷嚏，天真的以为自己是着了凉，殊不知在遥远的魔域有人正翻来覆去的念叨他。
“真真儿是开局不利。”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黏糊，“果然这身体不禁夸，一夸就完蛋。”
无颂勉强直起身，打量四周。
看不出来自己在哪，总之四面八方都是恶心的黄绿色，他拢了拢斗篷，索性随意选了个方向迈步。脚步很轻，踩在腐叶上几乎无声。但没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前方十丈处，一株枯树下，匍匐着一头狼形妖兽。
无颂简直要泪流满面，这是他走了半个时辰碰到的唯一认识的活物，天道终于肯对他好一点了吗。
那妖兽体型如牛，通体漆黑，皮毛上生着一道道诡异的绿色纹路，一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它似乎受了伤，腹部有一道深深的爪痕，正汩汩往外渗着黑血。但它依然警惕，察觉到无颂的靠近，立刻龇牙低吼，绿色纹路亮起微光。
“腐纹狼，三阶妖兽。”无颂沉吟，“群居动物，落单还受伤……看来是被同类驱逐了。”
尽管他还没获得过积分，但他不太想动手。
三阶妖兽积分不高，才十分。而且腐纹狼濒死反扑很麻烦，它血液有毒，沾上了会腐蚀灵力。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省一分力气是一分。
最关键的是，这狼臭的很，无颂新换的袍子，沾上一点味儿都足够让他心痛。
虽然遗憾，但无颂打算绕道。
可他刚动，那腐纹狼却猛地扑了过来。它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张口就咬向无颂的咽喉！
“……啧。”
无颂叹了口气。
他甚至没拔剑，只是侧身后退半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芒乍现，精准地点在腐纹狼额头的绿色纹路上。
嗤——
轻响声中，腐纹狼扑来的动作僵在半空。它浑浊的黄眼里闪过迷茫，然后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腐叶。
从扑来到毙命，不过一息。
无颂收回手，指尖的金芒消散。他低头看了看令牌，背面的数字从“零”跳成了“十”。
臭臭臭臭！
无颂内心在哀嚎，迅速把手指缩回黑袍，使劲蹭着帕子，面上还要维持自己的高人风范，他当然知道外面有水镜看着，自然要装的像样。
“还行。”他自言自语，装模作样的感叹一下，“没费什么力气。”
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神血中蕴含的“破邪”之力，专门克制这类阴毒妖兽。这力量用起来对经脉负担不小，他现在整条右臂都隐隐作痛，连带心口也闷得厉害。
小少年扶着枯树缓了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他没去动腐纹狼的尸体——妖丹也可以换积分，但他嫌麻烦。而且这妖兽血液有毒，处理起来费劲，不值当。
当然，最关键的是，死了的狼更臭。
这片区域很大。
无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上又遇到几只低阶妖兽，他都随手解决了。积分慢慢涨到六十分，排名……他瞥了眼天空的金色光幕，自己的代号“无名”根本不在光幕上，那排名第一的清潇积分早就冲破了一千大关，他自己这分数，简直没眼看。
无颂满意点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拜师大典第一天，出头鸟死得快。那些急着冲排名、四处猎杀妖兽的家伙，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秘境里可不止有妖兽，还有同样渴望积分的“同伴”。
又走了一段，无颂忽然停下。
他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清甜，沁人，带着勃勃生机，与这片死气沉沉的枯木林格格不入。
“……青灵果？”
无颂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青灵果，三品灵果，服用可滋养经脉，在外界也算珍贵。更重要的是，它通常伴生着“青灵藤”，而青灵藤的汁液能暂时压制他体内魔血的躁动，让他舒服一点。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晕，多想长睡不醒。
他循着香气找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枯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小片难得的空地，中央有一株低矮的翠绿植株，枝叶间挂着三枚鸽卵大小、通体青莹的果实。植株旁，一条儿臂粗的青色藤蔓蜿蜒盘绕，叶片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确实是青灵果，还是成熟期的。
但无颂没立刻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植株旁的地面上——那里的腐叶有被翻动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但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空气中除了青灵果的香气，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陷阱。
无颂几乎立刻判断。要么是妖兽设伏，要么是有人捷足先登，布了阵法或机关等着后来者上钩。
他思索片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破空，精准地打向青灵果植株——
咻！
一道绿影闪电般从腐叶下窜出！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仅筷子粗细，但速度快得惊人，一口咬住石子，“咔嚓”一声将其咬得粉碎！
“碧鳞蛇，四阶毒物。”无颂挑眉，“难怪。青灵果的守护兽，擅伪装偷袭，毒性能毒倒五阶妖兽。”
这小东西可不好对付。它速度极快，牙齿锋利，毒液见血封喉。而且碧鳞蛇灵智不低，懂得潜伏偷袭，很多修士阴沟里翻船就栽在它手上。
若是平时在魔域，无颂有十几种方法轻松搞定它。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尖的青紫色在灰暗光线下越发明显。刚才用了几次神力，经脉已经开始抗议，心口的闷痛也一阵阵加剧。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得智取啊。”无颂低声道。
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株特别高大的枯树上。这些树虽然死了，但树干粗壮，枝杈横生，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无颂足尖一点，轻飘飘跃上最近的一株枯树。动作间斗篷飞扬，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和纤细的脚踝——那是一种病态的瘦削，仿佛一折就断。但他身形极稳，落在枝头时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他用自己的血混着几种草药炼制的“诱妖散”，对绝大多数妖兽有致命吸引力。但炼制时他加了点料，会让闻到气味的妖兽产生幻觉，行动迟缓。
无颂将几滴液体滴在树枝上，然后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片刻后，下方的碧鳞蛇忽然昂起头，细小的蛇信急速吞吐。它似乎闻到了诱妖散的气味，碧绿的身体不安地扭动起来，但并未立刻行动，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果然谨慎。
无颂也不急，耐心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碧鳞蛇终于按捺不住，缓缓游向无颂所在的枯树。它顺着树干蜿蜒而上，速度不快，显然在警惕可能的陷阱。
无颂在它爬到一半时，动了。
他并未攻击碧鳞蛇，而是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这是进来前在下界外围集市随手买的，凡人用的普通铜钱，不值钱，但此刻正好用上。
嗖！嗖！嗖！
三枚铜钱呈品字形射向碧鳞蛇！速度不快，力道也寻常，但封死了它左右和上方的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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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
碧鳞蛇受惊，本能地向下窜去。
而下方，无颂早已算准了它的落点——那里有一丛不起眼的枯藤，看似无害，实则是他刚才顺手布置的简易绊索。碧鳞蛇一头撞进枯藤中，细长的身体顿时被缠住。
就是现在！
无颂从树上一跃而下，右手并指，金芒再现，精准地点向碧鳞蛇的七寸。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碧鳞蛇被逼入绝境，竟猛地昂头，张口喷出一股碧绿毒雾！那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无颂瞳孔一缩。
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毒雾笼罩，当场就要落得死的凄惨的下场。
悬空殿 水镜
悬空殿中，那面映出枯木林景象的分镜前，此刻已聚集了好几位上神。
“好小子！”一位红脸膛的上神拍掌赞道，“临危不乱，应变极快！那诱妖散用得妙，铜钱封位也精妙，可惜还是低估了碧鳞蛇的垂死反扑。”
“毒雾已出，他躲不开了。”另一位女上神摇头，“可惜了，这般机敏的孩子，若死在这里……”
她是瑶光元君，平日最为心软。
“我看未必，你们看他的动作。”
水镜中，黑袍少年面对扑面而来的毒雾，兜帽下的眼中竟无半分慌乱。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是凝结了冰霜的湖面，倒映着碧绿的毒雾和腐败的枯林。
下一秒，少年做了一件让所有上神都愕然的事——
他不退反进，迎着毒雾冲了过去！
不，不是冲。
是在毒雾及体的瞬间，他周身骤然爆开一团柔和的金光！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圣洁之感，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
碧绿毒雾撞上金光，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眨眼功夫，毒雾便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而少年指尖的金芒，已点在碧鳞蛇的七寸上。
“嗤。”
轻响。碧鳞蛇身体一僵，碧绿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软软垂下。毙命。
少年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金光已经散去，但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沉默地站了会儿，似乎在平复呼吸，然后才走到碧鳞蛇尸体旁，取出妖丹，又收了三枚青灵果和一段青灵藤。
积分令牌上的数字跳动:从六十涨到一百四十。碧鳞蛇四阶，五十分；青灵果三品，每枚十分，共三十分；加上之前的六十，正好一百四。
“好！”有人抚掌大笑，“绝地反击，干净利落！这小子用的那是……净化神光？这可是高阶神术，没点血脉底蕴根本用不出来！”
“不止。”玄胤捋须沉吟，“你们注意到没，他从头到尾没拔剑。并指为剑，点杀妖兽，这手法……有点眼熟。”
众上神面面相觑。
净化神光，并指为剑……这些确实不是普通参选者能使出来的。尤其净化神光，那是神族核心传承之一，非嫡系血脉或亲传弟子不可得。
“他刚才爆发的那一下，散出的气息很有意思。”
青霖敲着折扇，笑眯眯看向白夜，“白夜，你怎么看？”
墨发的神君这才施施然睁开眼瞳。
他本来没看任何一位参选者，直到青霖指着那水镜里的影子，他鎏金色的眼眸才微微眯了起来。那金光……太熟悉了。那是他这一脉特有的血脉能力，一般只有他这紫微一脉的直系后裔，或者他亲自传授的弟子才能掌握。
可玄珏就在身边，他的三个弟子也都各有去向。
那这个少年……
白夜的目光落在水镜中那个黑袍身影上。少年正蹲在青灵藤旁，小心翼翼地采集藤蔓汁液，动作细致耐心。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身形，但从偶尔露出的手腕和脚踝能看出，这孩子瘦得过分，是一种病态的纤细。
而且……
白夜的视线停留在少年去触碰青灵藤汁液的手上。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瘦的活像一层皮包着骨头，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久病之人气血衰败的征兆。
这样一个病弱的孩子，却能用出那般精纯的净化神光，能轻易点杀四阶碧鳞蛇……
矛盾。
强烈的矛盾感让白夜心中那丝异样再度浮现。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叔叔？”玄珏轻声唤道。
白夜回神，对着青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
他没有给出评价，但熟悉他的弟子和神君们都察觉到了——白夜神君对这个黑袍少年，似乎多了几分关注。
青霖收声，他觉得自己的老朋友今天有点不太对劲，自己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为好，他可打不过白夜。
不过这么一个小家伙怎么会引起白夜关注？
啧啧，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