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二十二岁,孤身前往邻市参加舞蹈比赛。我喜欢跳舞,甚至可以说痴迷于跳舞,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舞者,在舞台上肆意舒展身体,每当那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一只轻巧的小鸟,随时能展翅高飞。可惜我父母不认可我的梦想,他们两个都是老师,一个中学老师,一个大学老师,在古板方面,他们天生一对。
他们就希望我安分读书,和大多数人一样靠着高考改变命运。十八岁高中结束,拿着名校的录取通知书进入大学,选一个热门专业;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考研,考公,考编,或是进入高等学府深造,或是当公务员吃铁饭碗,或是进入国企兢兢业业;三十岁之前要结婚,对象不需要太有钱,老实人就行;三十五岁之前,最好要有一胎,四十岁之前,还可以再生一个,两个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
这样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就是他们给我安排的。
我不要。
我不喜欢学习,不喜欢那些所谓热门的专业,不喜欢谈恋爱,也不喜欢小孩子。
我不是我那言听计从的妹妹,所以高三的时候我以死相逼,选择了艺考,也顺利进入了舞蹈学校。只是从此,他们便不再管我,只有妹妹偶尔发来问候。
那天的舞蹈比赛也是一样,只有妹妹问了我比赛情况,只是我没来得及回她说自己拿了亚军,就被一伙人高马大的人围住,一只手死死地盖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样被拖进了更黑的巷子里。
然后有人往我手上注射了什么,很快我就感觉四肢无力,慢慢晕了过去,闭上眼睛前。我看到了他们扬起的笑容,撒旦降临人间。
我被转移到了货车上,一路上昏昏沉沉被注射了很多管药,只在快要饿死渴死的时候被灌了几口水和几块面包。再次下地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小牛村。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老旧的花衬衫,脸上也被泥巴糊住,手臂被一双手拉住,我下意识就开始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救命啊!救命啊!
我不顾一切地大喊,对着周围的人又踢又踹。那些男人在骂脏话,围过来的人渐渐多了,然后我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背,趴在地上难以动弹,好几个人压着我,用绳子将我捆住,用胶带封住嘴巴。
老女人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扯着嗓子痛哭。
我的阿兰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神经病。我在心里骂,不停地挣扎却只是被越抱越紧。
她是我哥哥家的女儿,我那可怜的哥嫂留下阿兰一人就无情地撒手人寰啦,阿兰受了刺激就疯了。老女人又哭又喊地大声说。
不对,我是赵朝颜,放我回家!我是赵朝颜,放我回家!
我一遍一遍大声喊,但被胶带禁锢的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只能绝望地看着老女人悲伤的脸和那些看不清脸的村民交头接耳。
我被带进了一个暗室里关着,手和脚都被绑住,一个老头走进来,让我嫁给他儿子。开什么玩笑,不可能,我大声地骂他,用我知道的所有脏话骂他,然后又走进来了几个男人,揍了我一顿,把我打到说不出话,室内只有他们猖狂的笑。
被打晕过去后,我被关在暗室里数不清日月,只能通过送餐次数判断白天黑夜。送餐的是那个老女人和一个年轻一些的老女人。老女人是方翠,村长的老婆,我就是被抓来给她三儿子当媳妇的。年轻一些的老女人是周秀,村长弟弟家的孙媳妇。她们劝我要听话,这样就不会被打,村长家待遇很好,只要生了儿子,日子就会好起来。
看着周秀眼白很多的吊销眼,瘦长的脸上挤出的笑容,我忍不住恶心,直接吐在了周秀身上。
周秀不再过来送饭,方翠每次过来将饭放下就走了。我连着三天不肯吃饭喝水,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方翠再次送饭时没有离开。她坐在我身边,说她也是被拐来的,真名叫乔梅,被拐来小牛村二十多年了。
她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只要习惯了,日子还是照样过。
她说吃点吧,不要死了。
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脊背佝偻,皱纹沟壑,目珠浑浊的老女人,她应该只有五十多岁,但整个人暮气沉沉,散发着死人的味道。
我说她懦弱,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居然这么多年都不跑,不找人求助,
她的表情一下就扭曲了,甩了我一巴掌。
你以为我不想跑吗?你以为我不想回家吗?他们打我,把我的骨头都打断了,我想回家,但我的腿动不了了。你以为我没找人求助吗?他们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了回去,我差点被打死!
乔梅哭了,瞪着我字字泣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瞪着她,丝毫不为所动。所以呢?你也是被拐来的,就因为你被打屈服了,就要我也屈服吗?
她呜咽地哭了很久,突然说可以帮助她逃走。可笑的是,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激动感谢,而是怀疑,怀疑这是不是骗我嫁给那个儿子的陷阱,所以我没吭声。
乔梅自顾自地说,他们打算在后天把你送上花轿,封住嘴,绑住手,盖头一盖,喜袍一穿,再有两个力气大的喜婆一左一右架着,没人知道。但是村子这几天来了政府的人,只要你能跑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一切就可以逃出去,政府一定会管。
她说的很详细,我慢慢地相信了。我也别无选择。
她说她会尽量将政府的人引到我能马上看到并且接触到的地方,嘴上的胶带也会贴得很松,到了拜堂的时候,喜婆松开手,我就立马掀了盖头,和那些政府的人说自己是被拐来的。
我们商量了一些暗号。隔天他们就将我带去了小牛村最里面的一件空房子,当作我的“娘家”。
那天我没见到乔梅。
到了晚上,周秀来送喜袍,但跟在她后面的不是乔梅,而是村长黄建民和那几个壮汉,其中一人手里还拖着一个血糊糊的人,是已经失去意识的乔梅。
造化弄人,我和乔梅那天的谈话被黄建民家的小孙子听到了,他听不懂什么意思,就去问爸爸,很快黄建民就知道了,他们打得乔梅将计划和盘托出。
这个计划似乎给了他们一个警醒,在政府的人没离开前,放我出去就是不定时炸弹。
他们将我的腿打断了,我的跳舞的腿。剧痛传来的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骨头断掉的“卡擦”声,是气泡的破裂声,梦幻的气泡,流光溢彩的气泡,飘向远方的气泡。
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极度的绝望下,连痛觉都麻木了,我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婚礼被取消了,黄建民和李伟狼狈为奸,我被带回那个暗室,变成了一个随意遭人践踏的玩偶,那些恶魔慢慢变成一只又一只奇形怪状的生物,令人作呕。
过去了多久呢,好像突然有一天,我出现了妊娠反应,没有一点犹豫,我用石头狠狠砸向肚子,不出意外流产了,被每天定期来监视她的周秀发现叫了村医。
看管我的人多了,有几个并不知道我是被拐来的,认为我是一个自残的疯婆子,她们拿着黄建民和李伟的钱制止我的一切自残行为。
暗室里暗无天日,我的梦里慢慢地只剩下那些男人猖狂的笑声和恶心的粗喘声。乔梅一直没出现,大概是被禁止和我接触吧,我希望她还活着。
我听说政府将小牛村扶持成了优质牛养殖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外乡人前来看牛。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小牛村全村上下沆瀣一气,就算有个别几个动摇的,也会被黄建民用阻碍村庄发展堵回去。光凭我一个人,不可能从全村的眼线下跑出去,我必须要让外村人报警。
我不再反抗,让他们以为我像乔梅那样被打怕了,顺从了,听话了。再次怀孕,我将孩子生了下来。我希望是个男孩,只要生下男孩,他们对我的看管肯定会松很多。但我没那么好的运气,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李伟骂着脏话走了,黄建民也只让他的儿子继续叫我媳妇,意思就是还能上我。
小婴儿就那样被放在那里,哇哇大哭,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没有人为她的出生感到开心呢?我不喜欢小孩,更何况是绑架犯、□□犯的孩子,所以我没管她。小婴儿只被产婆用襁褓随便包了一下,被喂了一点奶,身上的羊水和胎脂都没擦干净,在皮肤上凝成一块一块的,她不舒服地一直哭,一直到了后半夜才哭累了睡过去。
我因为生产也动弹不得,女孩没人管,除了刚出生时的那一口奶,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声从大到小到渐渐消失,被包成椭圆形的襁褓不动了,就像一颗石头。
我挪过去,探了一下鼻息,意料之中的,她死了,死在了出生的第二天。
这没什么,她的出生就是错误,就算活下来,也不会有好的未来,不如在还没认识这个世界黑暗的时候就死去投胎,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一滴泪砸在小婴儿逐渐僵硬的身体上,我抱着她的尸体,让他们放我出去,我要找地方埋了。失踪多日的乔梅终于再次出现,一瘸一拐地帮她一起将孩子埋在了一颗树下。
没过多久,我又怀孕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怀过两个,第三胎的时候,我已经有些麻木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意识到自己怀孕就止不住地恶心,我甚至有心情惊讶自己居然是这么容易受孕的体质,当初若真的按照爸妈的规划,自己现在或许也生了两个孩子。
我还是每天祈祷这会是个男孩,只可惜愿望再次落空,看着产婆怀里的女婴,我竟然共情了新闻里那些重男轻女的极品婆婆。
女孩子没人要,再次被随意扔在那里,我麻木地想着这一个能坚持活多久呢。等睡一觉,我就把她和她姐姐葬在一起。
但没有这个机会,乔梅突然出现把孩子抱走了。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盯着怀里的婴儿说,你不要再逃了,孩子是无辜的。我很想反驳,骂人的话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但刚生完实在太累了,动了动嘴,我最终也没发出声音,目送着乔梅抱着孩子离开。
过了几天,乔梅又来了,说她给孩子取名叫昭昭,而且她向黄建民求情,让我能偶尔出来走一走。这正中我下怀,但我没有和乔梅说自己的计划。
虽然被允许出来放风,但一定会有人跟着监视我,不好做的太明显,所以我试了各种方式向外乡人递纸条或传递暗号,并且真的有人产生怀疑,上门询问或报警。
警察来到时候我被关在了之前准备结婚充作“娘家”的房子里,全身都被禁锢床上,他们将我打扮成了卧病在床,成天说胡话的疯子。警察一开始不相信,但小牛村上下全体口径一致,并且不让拿人,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离开。
在狭小的卧室里,透过窗户,我凝视着警察离开的背影,铺天盖地的绝望再一次袭来,这一刻我控制不住生出自己再也逃不出去的消极想法。
不出意外,我又被打了。但这次,黄建民将棍子塞到了乔梅手里,威胁她若是不打我就要杀了她,乔梅无法,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用棍子打我。
说实话,被她打比被那些奇形怪状的恶魔打要好。黄建民离开后,她立马丢掉棍子和我说对不起。
我问她还想不想离开。
她的表情再次变得闪躲,不肯看我的脸,说她怕了,她就是懦弱,这把年纪她不想再跑了。被抓来近乎三十年,她的亲人大概都不在了吧,她还在这结了婚,生了小孩,连孙子都有了,女人这辈子不就这样吗?在这里和在外面又有什么区别?
我大声反驳她女人这辈子不是只有结婚生小孩,我还有梦想,我要从学校毕业,我要去国家顶尖的舞团,我要当舞团首席,成为闻名世界的舞蹈家!
乔梅大概是第一次听说女人这样的梦想,怔愣了很久,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腿上。之前被打断的腿已经接上了,不影响走路,只是骨头的形状和原来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一双无病无灾的双腿对舞蹈生的重要性,但她知道我的腿被打断过,于是问我,腿被打断了还能跳舞吗?
她似乎是想证明什么,这句话说完没等我的回答,接着说,你的腿被打断了,你不能跳舞了。你还被很多人糟蹋了,就算出去,父母也会嫌弃你是个破鞋儿,找不到好人家,邻居还会对你指指点点,你在外面过不下去。
我下意识就想反驳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但说出口之前,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质问我:你真的不在意吗?
我的父母那么古板,若是知道我不能跳舞了,还被这么多人□□,他们是不是会觉得我不检点,我很坏,很糟糕?
只要一有这种念头,心里就会开始发出无数道声音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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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指点点,父母妹妹失望的脸在眼前循环播放,将我压迫地喘不过气。
小牛村夜晚的漆黑似乎蔓延到了每一个地方,我的学校、家里、走过的街道、去过的商店,过去和未来都只剩漆黑一片。
我忽然明白了乔梅。
二十八岁的时候,我陆续生下了两个男孩,分别被黄建民和李伟带走,我也在小牛村最偏僻的房子里定居下来,和三岁半的昭昭一起。
不知道乔梅对这个本该在出生后一天就死去的女婴说了什么,这个昭昭一点没有三岁小孩的闹腾,很安静,很听话,长相上遗传了我,脸很小,眼睛很大。
若是在以前,尽管不喜欢小孩,我也会夸几句小姑娘真可爱。但她是不一样的,我做不到对她和颜悦色,做不到真的将自己看成她的母亲,并且从心底里感到厌恶。我只是每天给她口饭吃,其他时候并不理睬。
有一次我看到了昭昭一个人蹲在地上哭,脑袋上的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衣服上全是灰,手臂上也有一块明显的青紫痕迹,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她哭的不大声,呜呜咽咽的,像一只小狗,很惹人疼的模样。我没有动,靠在墙上冷眼看着,等她不哭了扔给她一块布,让她把自己收拾干净。
我有时候也挺奇怪,自己对昭昭这么冷淡,不管不顾,不曾给予一点母爱,甚至偶尔还会流露出厌恶,为什么这小屁孩看起来一点也不怨恨自己,若换做是自己被妈妈这么对待,早就闹地家里天翻地覆了。
只可惜我永远不会问出来,局外人一样地看着昭昭慢慢长大,被村里人欺负,被喊扫把星,身上时不时就要青一块、紫一块;又冷眼对待她对自己露出软绵绵,讨好一样的笑,声音小小地喊妈妈。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难得想出去买点菜,想给自己过个生日,但黄建民的那个傻儿子突然出现,强硬地将我拖去山里。
自从生了两个男孩,这种事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我本来已经用时间作沙将那些恶心的记忆都埋葬了,但被男人压在身下时,那些沙子一下被风吹走,往日的痛苦加倍地如潮水般涌来,恶心地几乎要吐出来。
忍着不适回去后,昭昭正站在院子里对我笑,指着天上的晚霞说,妈妈,天空好漂亮。
那个笑容很灿烂,天真、纯洁、纯粹、不谙世事,让满身污垢的大人没由来就生出了厌恶还有……嫉妒。
捂着肚子上疼痛,我当时阴暗地想拽着这个天真的小姑娘的头发,告诉她:你是拐卖犯的孙女,你是□□犯的女儿,没有人期待你的出生,我也不想当你妈妈。村里那些人不应该叫你扫把星,你只是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小贱种。
但最后我也只是无视了她,径直走向厨房。
那天晚上,我煮了两碗面,加了敌敌畏,我和昭昭一人一碗。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已经模糊了,似乎只是眼睛扫过,看到了,就加了进去,就像酱油和白醋一样,各加了一勺,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致命。
把面递到昭昭面前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黑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非常亮,不用过多观察就能看出她浑身散发着欢乐的气息。
再过一会,这张欢乐的脸就会变得灰白,因为痛苦恐惧而狰狞。脑海里想着这样的画面,我竟然感到了久违的兴奋
——那个时候我早就不正常了。
但是她说要唱歌给我听,唱的《送别》,我愣愣听着,疑心她是不是知道是我生日故意讨好我,但我没说话,连表情都没有,只觉得心中纷杂如漫天棉絮,最后却蓦地一空,只剩下磕磕绊绊的曲调。
傻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歌词也没记清楚,调子也乱七八糟,自己大概也知道,声音越唱越低,脸上激动的红色慢慢褪去,变得苍白。
……算了,就这一次,看在傻姑娘跑调的份上,心软一次。
我将两碗面倒掉,推开桌子,让她接着唱。脱掉磨脚的布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我久违地跳起了舞,随着乱七八糟的童声《送别》。
昭昭第一次看见跳舞,开心地拍着手。真的好傻。
那天在树林里发生的事被村口混不吝的李二四处宣扬,我的处境更加糟糕。
那个猪头李二居然还趁着夜晚摸到我的房间。幸好自那次后我就开始随身携带小刀,直接捅穿了李二的手臂。
昭昭还不知道从哪里搬了一块板砖,朝着他的背砸过去,自己还很怂地躲在柜子后面发抖。
李二狼狈地离开,嘴里骂骂咧咧,隔天关于我这个疯子的传言就更多了。看着昭昭追着男人背影骂,有种狐假虎威的既视感,我居然忍不住笑了。
笑起来那一刻,我居然有一刻在想,生下昭昭很庆幸。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而来的自我厌弃和生理性的恶心如潮水般涌来。
我将这个笑视作耻辱和恐惧。就算暂时不逃跑了,我也不会在这个村子过上所谓安稳的乡村生活,时间不能抹平一切。
我和昭昭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相处方式,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三十四岁的一天,那两个男孩似乎自己进山玩就没有出来,全村人都出动寻找,我当然只是坐在门口,看天上晚霞高挂,夕阳橙红,流淌在天际。
那个长了四只角的牛走到了我前面,甩了下长尾巴,我和它对视,心底忽然有了点奇怪的想法。
牛张开了嘴,发出的声音却并非牛叫,而是悠远如大雁。我瞬间陷入恍惚。
有声音问我愿不愿意被吃掉,相对地,我的愿望可以被实现。
我甚至没有考虑过这是某种幻觉或是恶作剧,毫不犹豫地说了愿意。
牛的身体瞬间暴涨,嘴巴大张。我只感觉头顶阴影盖过,身体已经被温暖的存在包围。我在牛的口腔里,四肢身体被牛的牙齿上下咬合,骨头碎裂的声音十分清晰,但我一点也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意识被无限拉长,轻轻放在暖洋中飘荡。
午后的太阳懒洋洋地打在身上,许久没有这样轻松。
诸怀会实现赵朝颜的愿望。
有声音在说。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让小牛村的所以人付出代价。
-想再跳舞给别人看。
还有……和昭昭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当你的妈妈,希望你下辈子选一个真正爱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