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问方兰?她啊,也是活该。”
张淮、何媚和听颂来到黄勇家里,黄勇的妈妈周秀长了一张瘦长的脸,一双吊销眼显得人很刻薄。她穿着工作服在牛棚里铲着牛粪,听到他们来问“昭昭的妈妈”当即就说了起来。
“她是方翠的侄女,方翠就是村长的老婆。她当年被方翠带回来的时候就在发疯,说是爹妈都死了,脑子就不正常了,她家里没人管,就送到了方翠这。村长好心收留她,给她房子住,给她东西吃,还说要让兴国娶她当老婆。
村长家多好,可是村里第一次盖起小别墅的,兴国的几个哥哥在外地发展得也不错,她嫁进去简直是享福了。可她呢,不仅嘴上不干净,激动起来还打人,他们只能把她绑起来。就这样,村长还是决定让兴国娶她,嫁衣都准备好了,谁知道,结婚当天,那女人还要跑咧。”
周秀啐了一声,眯起来的眼睛显得她更加刻薄。
何媚一身旗袍站在满是牛粪的牛棚里泰然自若,还拿起铲子帮着她一起铲牛粪,佯装惊讶地问:“跑?方兰不愿意嫁吗?”
“她一个傻子懂什么。我好心给她送饭,她还吐我身上。也就是村长人好,但是她结婚当天还要跑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村长脸吗?为了教训她,他们就打断了她的腿,省的再到处乱跑。”
“打断腿?这么严重啊,她想跑就让她跑啊,怎么还打断人腿呢?”
“这就是你不懂了,我们这的山里啊有狼,她一个姑娘,到处乱跑,万一跑进山里迷路了是要被狼吃掉的,打断她的腿也是为她好。”
“这样啊,那后来呢?她都生了孩子,还是和□□结婚了?”何媚跟着周秀放下铲子,走到外面去搬稻草。
“哪能啊,婚是没结了,听说好像又被送了她娘家,有几年没见着了,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一个女娃了,听说在娘家那嫁人了,生了孩子,丈夫死了,又来投奔方翠了。”
何媚帮周秀把稻草铺好时,黄勇一身泥地跑了回来,当即就被她喝住,抓起一把稻草就往孩子身上抽,骂道:“死孩子,又去哪玩了,弄成这样,要死啊!”
“妈,妈,别打了,我是去干正事!”
“什么狗屁正事,你就是和那帮野孩子撒疯去了!”
“没有,我是去找铁柱和阿水了啊!”
“找找找,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操什么心,滚去洗脸,换衣服,过来帮忙!”周秀撵走了黄勇,忽然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何媚等人,“你们一直打听方兰做什么,她是你们什么人?买不买牛?”
张淮笑眯眯地没说话,听颂更是站在一边沉默不语,依旧是何媚好姐妹似的揽着周秀的肩说好话,“买,我看大姐你家的牛都特好,就这头吧,我家正好缺个耕地的。”
周秀一下眉开眼笑,当即就要拉她去签单子,被何媚按下手背,“不急,我们刚来的时候听说村里有两个孩子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我看就是两野孩子在山里玩疯了迷路了,这群孩子,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我老公也跟着找了一上午了,也不知道出没出事,真愁人啊。”周秀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倒是让她的五官柔和下来。
“那两个孩子是兄弟吗?”
周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一个村长家的,一个李伟家,只是年岁相近。欸,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两孩子小时候是方兰给喂的奶,一直在她那养到三岁呢,所以两孩子走得近,但不知道为什么和方兰却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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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叫我妈妈方兰,但是……”昭昭有些犹豫。
玉燕鼓励她,“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
“但是,我感觉妈妈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不高兴。”
“不高兴?对这个名字吗?”
昭昭露出迷茫的眼神,她才十岁,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却说不出所以然。
见状,她们也没再多问。玉燕蹲在朱好好身前,掀开她的袖子查看,小臂已经变成了红色和青色的混合色,皮肉外翻,上下两排齿印,还沾着几根黑色的狼毛。玉燕小心翼翼地把毛捡开,问:“还好,没伤到骨头,能站起来吗?”
朱好好重重喘了口气,在玉燕的搀扶下想要站起来,但脚腕处持续传来刺痛,拉起裤脚一看,脚踝处已经肿得老高,应该是刚才跳下树时扭到的。玉燕在她的布包里翻了一会,拿出了一小袋装着黑色粉末的透明密封袋,打开撒在了她肿起来的脚腕上。
顿时,朱好好感觉动不了的脚腕传来一阵热量,钻心的疼痛立马缓解了不少。她试着动了下脚腕,只感觉有些酸软,但正常走路完全没问题。
“我带的东西只能治跌打损伤,你手上的伤还得让老金帮你看。”玉燕扶着她起来。
“谢谢。”朱好好往刚才玉玄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谢谢玉玄。”
玉燕笑了一下,两人往村子的方向走,路上遇到了安警官等人。
“天哪,怎么弄成这样了?”安警官惊讶地上前,关切地问道。
朱好好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声音有些虚弱:“遇上狼了。”
“嚯!”安警官瞪大眼睛,惊恐地左右查看。
王叔说:“是听过山里有狼出没,但从来没有过伤人的记录啊。”
玉燕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没遇到?”
几人纷纷摇头,安警官说:“我们一直在一起,什么事也没发生,也没找到两个孩子。”
王叔环顾四周,说:“快到中午了,我们先回去吧。”
几人沉默着往回走,途中遇上几个村民,问他们,都说没碰上狼。也就是说,出来找孩子的几十个人里,很大可能只有玉燕和朱好好碰上狼,还被袭击了。
是运气问题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太对劲。
接近小牛村时,何媚已经向他们走来,看到一身狼狈的朱好好时,忧心道:“怎么弄成这样?”她拉过朱好好手上的胳膊,食指中指并拢,在伤口上方写下一个“封”字,金光闪过,血止住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何媚又拿出一个手帕给她简略包扎了一下。朱好好感激地和她道了声谢。
“那么客气干嘛。”她推着朱好好和玉燕往另一个方向走,“你们遇到的狼是这座山的灵主。张淮说灵主生气了。”
这是朱好好的知识盲区,她疑惑地问:“灵主是什么?”
玉燕解释道:“就是一座山的意识化身,统管山中的一切生灵。现在很少见到一座山有灵主了。”
朱好好听着和山神很像。
但玉燕说,其实不存在所谓山神,非要说的话,灵主就是山神,通常是生活在山里的某个种族,鸟、狼、狐狸等,甚至可能是一棵树、一朵花。
“灵主生气不是很糟糕吗?”她们可正处在山中啊,朱好好不由问。
“确实,不过灵主似乎对这个村子没有敌意。”何媚带着她们和张淮汇合,路上说了一下从周秀那打听到消息,着重问了一下昭昭,“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哪里生活吗?”
昭昭只想了一会,就回答说:“小时候我和妈妈住在地窖里啊,黑乎乎的,一直是方奶奶照顾我。”
“方奶奶,方翠?这倒是对上了。”何媚补充道,“住在村长家附近的人都说,有段时间他们家会传来女人的哭声,特别瘆人。”
这么说,方兰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小牛村,而是被关在了地窖里一直到昭昭三岁才再次出现在村里其他人的视线中。
朱好好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和其他人说了。
张淮颇感兴趣地问:“你和鬼共感了,记得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朱好好尝试着去回忆,不由自主地再次陷入到那种无边地绝望中,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断断续续地说:“一开始,很疼、但很快就……就是绝望,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跳舞,对了,是跳舞,我再也不能跳舞了。”好像这句话说出来就打碎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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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朱好好打了个冷颤,重重喘了口气。
安警官对他们的对话一直一知半解,这时候才灵机一动,插话道:“我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个女孩?”
“什么女孩?”王叔等人就更是迷茫了。
朱好好见其他人没有解释就也没开口。何媚拿出临走前金叵罗给的一袋草药,递给安警官,嘱咐他:“你带着你的同事先离开这里,等事情调查清楚了,我们会再去找你。这一袋呢,是安神的茶,你和你同事一定记得泡了喝上几杯,一定啊。”
“什么,人没找到,我们怎么能离开!”王叔反应很大。
何媚推了一下安警官,让他去解释。安警官知道这个案件不一般,收起茶,推着自己的几位同事,陪着笑脸,好说歹说将人带离了小牛村。走出来好几步远,他忍不住再回头看,小牛村已经被浓雾包裹,露出来的一小片模糊地像是海市蜃楼。
他打了个寒颤,推着同事加快走了几步。这个地方真的邪门啊!
张淮问昭昭:“你家在哪?”
昭昭便领着他们来到自己家,确实在很偏僻的角落,就算是离得最近的周秀家也要走个七八分钟。
房子就是一个老旧的土坯房,墙面斑驳,但院子收拾地还算干净,有一小块的田地种了生菜。屋子里面,地面凹凸不平,除了灶台,家具只有一张木桌子。房间到有两间,都只有一个土炕。
方兰住在左手边的那间。房间很小,他们五个个子都不矮,都进去实在拥挤,便分头行动。张淮走进方兰住的房间,里面除了用作床的土炕,什么都没有,非常干净。他直接走到床旁边,掀开被子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弯下腰准备将被子重新收好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枕头旁边的墙面上刻着什么。拿开枕头,他靠近了些,手指抚摸上那处墙壁,指尖感受着那里深深的刻痕。
“赵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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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的房间东西还比方兰的多,不过都是一些“垃圾”。
“这是铁柱不要的玩具车,这是阿水不要的机器人,这也是阿水不要的字母表,这是小勇哥哥用剩下的铅笔和橡皮,还有课本,这是黄二叔扔掉的瓷杯,李婶丢掉的黄历……”
昭昭如数家珍地一一介绍过去,她不能去上学,妈妈也不会给她买什么东西,所以平日里无聊,她就去捡其他人不要的废品收集起来当作玩具。
何媚“哎呀哎呀”地叫起来,不住地去摸昭昭的枯黄的头发,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朱好好有些怀念。她爸死得太早,她妈妈靠做一些绣品和针织品拉扯她长大,有几年生意特别不好,又赶上冬天,她们好几顿吃不饱,更别说买其他的东西了。虽然她因为一双眼睛被村里人当成怪物,她也算有骨气,被说就怼回去,像个炮仗,但那时候穷得买不起铅笔,她只能和两个小伙伴在废品里翻,真给她翻出了一只写字笔,虽然断水,但也勉强能用了。
看了一圈,他们在院子里汇合,张淮微笑地看着昭昭问:“你知道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吗?”何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关于昭昭妈妈的名字,不是叫“方兰”吗,怎么还问?
昭昭一下就想起了妈妈对名字的不喜,没有说话。
“昭昭,你了解你妈妈吗?”张淮又问。
昭昭又是一个失神,难过地说:“妈妈几乎不和我说话。”
“没关系,”张淮笑了一下,“我带你去找妈妈的过去。”说罢,他已经迈步往外走。
何媚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不满地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了,先说出来会死啊,不要装逼了。”她毫不客气地说。
玉燕把脑袋偏到朱好好身后,捂着嘴笑了一下。
“只是一些猜测,还需要验证。”张淮倒是很习惯,抽开自己的手臂,解释道,还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云淡风轻的模样。有时候,朱好好真的很好奇,张淮有没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去哪?”
“村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