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一愣,却没表现出喜悦,反倒失落道:“妈妈怎么可能会去找我,她不喜欢我的。”
“为什么?”
昭昭把下巴磕在朱好好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弱:“妈妈从来都不笑,也不跟我说话。隔壁的秀婶婶也很凶,她经常骂小勇哥哥,还打他,但有一次小勇哥哥掉进水差点死掉,秀婶婶没有打他,而是抱着他大声哭。但是我从山坡上摔下来,断了腿的时候,妈妈还是什么都没说,也不理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秀婶喜欢小勇哥哥,但妈妈不喜欢昭昭。”
若是没有一个很爱她的妈妈,现在早就死了的朱好好很不理解,在她看来,这样的母亲完全不配当妈妈,更不配得到孩子的爱。
她冷声道:“既然你妈都不管你,你为什么还要找她?”
昭昭这次说的很大声:“昭昭喜欢妈妈!”
“小傻子。”朱好好嘲讽地说了一句。
“姐姐,我不是小傻子。”昭昭很认真地反驳她,“妈妈不喜欢我不是妈妈的错,因为她不开心。小牛村的人对妈妈不好,妈妈不喜欢小牛村的人,但是我也是小牛村的人,妈妈不喜欢我很正常。”
朱好好皱着眉,被她这段话说得有些无语,抓住关键点问:“小牛村的人对你妈妈做了什么吗?”
但昭昭只是说:“他们欺负妈妈,他们要欺负妈妈……”她好像陷入了回忆,说话声音渐小,就连朱好好也只能听到近乎蚊子嗡鸣的声响,听不清她喃喃的话。
“昭昭。”朱好好叫了她一声,但她已经完全陷入回忆里,整只鬼都恍恍惚惚的,并不回应她的话。也是这时,朱好好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停下脚步,戒备地观察周围。
山中的雾散开一些,但地上还有些泥泞,安静的空间里有细微的脚步声,踏进泥土里,再抬起来,留下一串脚印……呼吸声也变得更加明显,是除了她之外的,某种野兽的呼吸。
她拿出了放在背包里的小刀,伸在身前,眼睛紧紧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只是几个呼吸的声音,她就看到了向她接近的东西,耳尖直立,鼻端突出,一双黄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那是一匹进入狩猎状态的狼。
村里,听颂做完了自己的事也来到了小牛村,在张淮和何媚诧异的目光下解释说:“我那边的事结束了,这次的任务要拜托张队帮忙,礼尚往来,我来看看我有什么可以做的。”
何媚嗤了一声,“大可不必啊。”
但听颂最后也没有离开,安静地跟在他们旁边,侍者站立的模样,真的大有一副随时听命的样子。
张淮没意见,给地府的鬼灯送完信后,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大山,问何媚:“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何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头雾水。
张淮闭上眼睛,让风拂过面颊,偏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着什么。等风止,他睁开眼睛,笃定道:“山有灵,灵主不高兴了。”
“灵主?”
何媚想找个村民问问这座山里经常出没什么动物,但听颂抢先说道:“是狼,这座山的灵主是狼。”
他状似无意地问:“你不去看看吗?”
张淮诧异地看向他,“为什么要去?她们自己能搞定。”
玉燕躲开一匹狼的扑咬,同时放出了腕上的金蛇蛊,金绿色的小蛇在空中舒展,随即一口咬进狼的血肉里,任凭狼怎么痛苦地摆动身体也不放开。玉燕趁着这个时候从后方扑到狼的背上,用匕首狠狠扎入脖颈间。
脖子上的疼痛暂时转移了狼对小蛇的注意,小蛇便用力钻进了狼的体内。玉燕用双臂死死钳着狼的脖颈,逐渐感觉手中的挣扎弱了下来,直到完全不动了。
她拔出匕首,看着狼晃了两下身体,然后扑通倒下,两眼间的皮肉耸动了几下,然后突然破开,跳出来了一条小蛇。小蛇跳到她手上,甩了甩脑袋,慢吞吞地爬回手腕,咬着尾巴睡了过去。玉燕摸了摸冰凉的镯子,朝着朱好好离开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她有些担忧,加快了脚步。
朱好好和面前的狼对峙了一会,一道细微的树枝断裂声响起,她转身开始在林中飞速奔跑。狼的吼叫声时近时远,她调整着呼吸,目光环顾四周定在一颗粗壮的树上。
她迅速改变了方向,几步跑到那棵树前,助跑起跳牢牢扒在了树干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嘴里快速念道:“天雷帝火,流金火铃,馘妖灭精,匡济生灵。雷符所告,万神咸听。急急如律令!”
黄符发出耀眼的紫光,随着朱好好抛出的动作,轻飘飘的纸片像子弹一样射出,停在狼的脑袋上的瞬间,天边劈下一道金色的雷电,正中狼的脑袋。
短暂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下去,反倒几步跃上粗壮的树枝,站在上面谨慎地盯着底下的浓雾渐渐散去。
她的谨慎是对的,浓雾渐薄时,双目猩红的狼从白雾里冲出,怒吼一声跳向朱好好的位置,不过因为高度没能成功。狼也不是毫发无伤,身体一侧的皮肉被雷电烧的卷曲发黑,露出了里面的骨头。它被激发了血性,一下比一下跳得高,差一点就要咬到朱好好的脚腕,
她身上没有弹弓一类的远程武器,只有一把小刀,五雷符虽然带了好几张,但她用一次就要耗费很大精力。在不能把握五雷符能让狼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她不能让自己先失去反抗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等狼再次高高跃起时,大腿发力往前跳,落地时顺着蹲下的姿势就地一滚躲开狼的扑咬,同时就着躺在地上的姿势,握紧小刀狠狠往狼受伤的地方捅。
痛苦的狼叫在森林里回荡,此时它离朱好好很近,尖利的牙齿冲着她的肩膀咬去。朱好好下意识举起空闲的手格挡,牙齿刺破小臂上的皮肤,她疼地呻吟了一下,立马把小刀拔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对准狼的眼睛扎了进去。
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同时手臂上一松,她立刻反扑了回去。扎进眼睛里的刀子左右扭动,越刺越深,等再次拔出来时,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手下的挣扎似乎弱了一些。
她想乘势往脖子里扎,但狼突然又是暴起,一个大力将她狠狠甩了出去。后背撞在树上,她止不住地呛咳,眼睛却不敢闭上,紧紧盯着遍体鳞伤却凶悍更胜的狼。
狼的血都这么厚吗?
朱好好苦笑了一下。她没有系统地学过打架,大多时候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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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鬼接触,非常不擅长对付这种野生动物。
“姐姐,你没事吧?”昭昭担心地问,可惜她只是一只没什么用的小鬼,除了嘴上说说,什么也做不了。
“不如让小爷来?”穷奇的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兴奋。
“不用,死不了。”朱好好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用没受伤的手捏了一下胸前的吊坠,然后又很快放开,再次捏紧小刀做出防御的姿势。狼又是一个飞跃,朱好好却没想躲,想故技重施,在狼咬住她其他地方的时候,对着它的脖子扎下去。
她已经做好了手臂被咬下一块肉的准备,但预想没有发生,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从远处精准地射进了狼的脖子,从皮毛进去,又从另一侧飞出,最后深深扎进了一颗粗壮的树干里。狼从空中掉下,在地上抽动了两下便不动了,致命处渗出的血融进土地里,将土壤变成暗红色。
朱好好往箭矢飞来的望去,只看到了玉玄消失的残影。随即玉燕的喊声传来,她这才卸了力瘫坐在地上,捂着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袖子,大口喘气。
她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扶住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想走一步,脚踝传来的剧烈疼痛就让她再一次惨烈地跌在地上,脸颊一侧和土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但她还没来记得感知痛觉,另一种不祥的感觉就先一步涌来。
她是天生的阴阳眼,不仅意味着她能看见鬼,更重要的是,她也比普通人更容易被鬼附身,尤其是在她意志虚弱的时候,就像现在。
大脑传来一阵眩晕,她的意识一下跌到虚空,然后在一片黑暗里剧烈颠簸了好一会,才又再次下坠,重新见到一点光,但视线还未清明,腿部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用棍子一下一下朝着她的小腿打。
她疼得叫出了声,转头去看,真的有两个人拿着竹竿往她的腿上打,很有规律,简直像在打糍粑。她受不了这种疼痛,一个劲地哭泣、求饶,但周围的一圈人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她,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很快,另一种感觉盖过了疼痛。那种感觉朱好好很熟悉,是恐惧到极致的绝望,使一切感官都麻木了。哭泣声渐渐消失,那些马赛克的脸渐渐扭曲成分辨不出的形状,她躺在冰冷的地上,生理性地发抖。
算了,就这样吧。有什么不好的呢,出去了又能怎么样……算了,就在这里吧。
朱好好这么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好好,朱好好!”
玉燕的喊声撕破虚空,一下让她意识回笼,视线逐渐能看清玉燕的脸,但那种绝望还没有消失,她在玉燕的怀里抖得厉害,手上脚上的疼也感觉不到,睁着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了,好好,好好?醒醒,醒醒!”玉燕不停地拍着她的脸,大声喊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
“发生什么了?”
朱好好没有回她的话,这个不像鬼附身,倒像是一段闪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段记忆并且和记忆的主人共感,也不知道记忆的主人是谁,她只在极端痛苦下,听到有人喊她“方兰”,于是她转头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昭昭,问:“你妈妈叫方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