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跟我还扭扭捏捏的,你尽管说。”

    手机屏幕里,顾星尧的画面转黑,窸窸窣窣一阵,再有画面的时候,他坐在了书桌前,台灯暖光映在他脸侧。

    看架势,还要学会儿才睡觉。

    清隽秀朗的脸占满屏幕,顾星尧敲敲手机屏幕,“姐,你网卡住了?”

    “没卡,灯光调亮些,不缺这点电费。”鹿眠担忧地说,凝视着顾星尧调亮灯光后,她接着说。

    “怎么说呢,我现在也有钱覆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要不你的助学金名额让给别人。”

    “出发点很简单,前不久我回云江嘛,发现老家经济这几年也没怎么发展起来,没钱读书的家庭一抓一大把。”

    “星尧,我没别的意思哈,只是我上高中的时候没有资助,肯定也考不上大学。”

    “助学金确确实实是你靠能力取得的,但助学金和奖学金的概念不一样,助学是资助穷困学生读书……”

    这边话还没说完。

    顾星尧弄明白鹿眠的意思,张口打断她,“姐,我懂你意思,就是你压力大不大?”

    云江教育水平落后,助学金这几年确实放宽了名额,但依旧是按成绩和家庭条件分配。

    中等成绩的学生在云江一中,有考个双非一本或二本的水平,不能说这类学生不努力学习,有些甚至起早贪黑、特别努力,偏偏基础跟不上,假期回家要帮衬家里干活,有这个成绩很不容易。

    在经济落后的村镇,说实话,考不上本科,考个专科去到省会城市,都算是摆脱了祖上三代为农的命运。

    穷过来的,深有感悟。

    顾星尧理解鹿眠的提议。

    鹿眠小心翼翼地观察顾星尧。

    “老弟,我这么说你心里会不会不高兴啊?”

    “相当于把名额让出去,助学金相应的金额呢我在生活费的基础上补给你。”

    “我想过找几个学生做个人资助,但我不可能挨个去家访,不清楚是骗人还是真实需要帮助,学校那边肯定会做背调,让出的名额应该会落实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小地方的资助名额,到了学校层面,把关一般很严格。

    鹿眠和顾星尧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学校也是判定了家庭劳动力情况才会把名额给他。

    顾星尧懊恼,是他狭隘了。

    “姐,其实我有钱,你不用给我钱……”

    眼眶泛红,说着说着一副要哭的模样。

    鹿眠慌了,“星尧,你要是心里不舒服,那当我没提过。”

    “没不舒服,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顾星尧说,“你好不容易稳定,我不想你当扶弟魔,你只是比我早出生了几年,又没抚养我的义务……”

    话音逐渐减弱。

    鹿眠噗嗤笑出声,“老弟,我一没给你买车,二没给你买房。这属于姐弟相互帮扶,我帮你算我们关系好。”

    “真的?”

    十七岁的年纪想的多,顾星尧不确定道。

    鹿眠:“真的!没能把你带来北城上学,我还愧疚着呢。”

    顾星尧弱弱说:“这又不怪你。”

    姐弟俩随便聊了聊,眼瞧着快凌晨十二点,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鹿眠看电量告急的手机,摇头笑笑。

    啧……

    少男也有心事啊,少见。

    她翻出中药,放煮药玻璃壶里煮。药难喝是难喝了些,起码有用,她已经喝了半个月。

    煮药间隙,她准备给季衍回拨语音通话,犹豫了片刻,通话要求没拨出去。

    季衍睡得早,跟古板大爷似的,睡得早、起得更早。

    吵到人家睡觉不好。

    她真善解人意啊!

    鹿眠喝完药睡了,最近她的睡眠质量变好,美美睡觉咯。

    然而,季衍候在玉佩附近等了一晚上,次日顶着熊猫眼上朝。

    难受……心口莫名酸酸凉凉,走到哪儿头顶的乌云就跟到哪儿。

    和竹马花前月下,两只绵羊黏一起,坐草地看星星?

    呃,画风逐渐诡异。

    好几日,季衍回消息回的很慢、很简短。

    *

    新一周,鹿眠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在小群里酷酷扔图,大家好像有点忙,没回消息。

    她朋友圈不会发涉及工作的事情,云江的亲戚不懂这些,顾星尧上学不带手机,一时不知道分享给谁。

    鹿眠失落,手机息屏没一会儿,“叮咚”响起微信提示音。

    就在她满心欢喜去看群聊消息的时候,发现群里依旧只有她的绿色聊天消息条。

    发消息的人是秦昼。

    【秦昼】:鹿小姐,麻烦你把南越泽和林知蔓的微信名片推给我。

    【秦昼】:夏冉这周升职,过段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鹿眠搞不懂,夏冉升职关秦昼什么事?

    约饭,不应该是夏冉约吗?

    夏冉也有其他两人的联系方式啊!

    人家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鹿眠把名片转发给秦昼。

    晚上,“偷睡漏睡”群里接连有了消息。

    【南越泽】:恭喜恭喜,阿眠吃晚饭了吗?

    【鹿眠】:吃饱了/动画表情.

    【南越泽】:今天加班,改天去你那儿给你做好吃的。

    【鹿眠】:谢谢哥。

    【夏冉】:我家鹿鹿真厉害。我飞瑞士的国际航班,回去给你带礼物!

    【林知蔓】:鹿鹿真棒!科长老师喊我了,我先行撤退。

    【鹿眠】:@夏冉@林知蔓,谢谢小姐妹们,你们忙~

    鹿眠说不上现在心里的情绪,明明是分享喜悦,但好像没将喜悦彻底分享出去。

    不混画圈的人,站在外圈看这些图片,是炫耀还是其他……

    鹿眠有些后悔分享了,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那种惺惺相惜。

    甚至有种她很装的感觉。

    自由职业者,生活圈子小,整天一个人难免会孤独。

    最近有了点改感情线的想法,和编辑对接完工作,她翻草稿箱找旧稿修画稿,翻到压箱底角落里画到一半的人物图。

    没眼睛的季衍。

    靠她想象画的。

    鹿眠来了兴趣,窝在软沙发里,半张薄毯盖在她腿上,夏天了,她待室内喜欢把空调调到最低。

    夏天在室内盖小毯子,蛮奇怪的,不过她一个人住,没人管她。

    根据季衍发来的画,她拿着笔敲了敲脑袋,在他画的基础上画了一双眼睛,凭着感觉顺便上色。

    画完,对比季衍找画师画的那张,再对比自己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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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眠揉揉眼睛,顺便把电容笔卡到了上耳廓后。

    人记忆力总是奇奇怪怪的,明明自己放的笔,手里一空,转头发现笔不见了。

    鹿眠拉掉薄毯,跪坐在沙发上四处找笔,找着找着季衍打了语音通话过来。她接听。

    “喂,季衍,你最近很忙吗?”

    她一只手拉毯子,一只手拿手机,找她的电容笔。

    “你在干什么?现在有空么?”季衍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鹿眠:“我在找画画的笔,你说,我听着呢。”

    季衍又问:“家里没人?”

    鹿眠没防备道:“没人啊。”

    季衍:“竹马哥呢?”

    鹿眠:“我哥又不和我住一起,怎么了?难不成你隔着屏幕吃我哥的醋?”

    “我最近……”

    “季衍,你长得真和蚩夜寻描述的一样吗?”

    季衍:“……鹿眠!”

    “你突然喊我名字干嘛,我还挺不习惯呢!”鹿眠不找电容笔了,拉着毯子往沙发后靠,“我画了一张你的画稿,你要看看吗?”

    不等季衍回她,鹿眠截图将人物稿发了过去,她抱着平板偷笑,屁股一滑,她躺沙发里了,小毯子盖住了眼睛,她扯开一条缝,往平板上看。

    嘿嘿,有点小帅。

    “你喜欢这款?”听这声音,季衍似乎很生气。

    别在耳朵后的电容笔顺着后背滑落,卡在鹿眠腰后,戳得她尾椎骨生疼,她捞出来笔,揉揉后腰直坐起来。

    她寻思她画的没问题啊,一没擦边二没露骨,就稍稍侠客风了点。

    她喏喏问:“季衍,你不满意吗?”

    季衍今天异常奇怪,“见面吗,鹿眠?”

    他的嗓音依旧润耳,“当面画?”

    “啊?哈哈哈……哈哈。”

    鹿眠苦笑,要见面吗?事情不受控制,季衍这是搞哪出啊?

    “我画的应该不差吧。”

    只是没季衍发来的那张夸张而已。

    “鹿眠!”这是今天这通电话里,季衍第三次喊她名字,鹿眠再迟钝也听出来季衍有话没说。

    “季衍、敛之、阿敛宝宝,你最近忙坏脑子啦?”

    “之前说还好的,不见面,不然我就……”

    “就不和我聊天了么?”季衍打断她。

    鹿眠:“你那边最近出事了吗?听你的声音很累,要不你睡一觉?”

    季衍断句:“蚩夜寻说……”他可能对鹿眠的不是喜欢。

    仅凭一只虫子的判断。

    他不信。

    异时空,他人在宫中莲池边看荷花,初夏的池子里伞状荷叶耷拉朵叶,燥风卷得心情浮躁。

    他弯腰捡了一块扁平小石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扬腕侧扔出去,石子擦着水面横飞,落下去又弹跳起来,层层涟漪呈曲线慢开在湖面。

    背影略显单薄,玉佩斜挂在腰侧,在旁人看来,季衍在自言自语。

    静默良久,季衍身旁坐下一名同样身穿贵袍的男子。

    季恒不嫌台阶脏,揽了揽长袍坐下,斜睨眸子看季衍。

    “父皇赐你婚事,你请缨去南疆边关做甚?敛之,于私孤并不想让你涉险。”

    “你办事向来毛躁,此事尚有回旋余地,你若真冲动行事,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