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知道网线那头的季衍是不是皮下换人了,自从上次聊天结束后,他变得特别阴阳怪气。

    现在发来消息是这样。

    【绵羊】:高冷哥,你病好了没?

    【敛之】:黄土盖了半截。

    【绵羊】:七天了,你还没恢复正常吗?

    【敛之】:竹马哥是正常人,你找他聊去吧!

    【绵羊】:盖一半多冷啊,另一半也盖上。

    【敛之】:你……!

    鹿眠画了一半的稿子,倚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平板同步过来的消息,眉眼间漾起笑。

    她扯了扯弹力绷带,顺着腕骨位置回圈,粉色草莓款的弹力绷带勒得皮肤泛红,细看白净的手腕上留了一圈印子。

    太难画了,休息会儿。

    窗帘拉开,外面的太阳刺眼,火辣辣辣的天气,像是能烤焦人似的。

    鹿眠两只手按在玻璃窗边,朝外面伸了伸脑袋。

    玻璃窗做了限位器,脑袋刚好能伸出去一点,但不能完全伸出去。

    这不就是她前几天画的人物入狱,在牢房里的样子吗?

    嘶……

    恰巧画到了《公主也爱苗疆国师吗?》漫画里的水银剥皮案。[注1]

    细思极恐。

    她坐回工位,电容笔又在数位板上划拉了几下。

    身后凉飕飕,她一画三回头。

    早知道不乱想了,想多了脑子里全是查的那堆取皮的资料。

    鹿眠换了身运动服,找了把折叠椅,背着设备在小区楼下找了一个阴凉处画画。

    至于为什么不和季衍继续聊。

    你一句我一句的,再聊下去,这周都快交不了稿子了。

    但她不发,季衍会发。

    【敛之】:今日去春日宴。

    【绵羊】:祝你玩得开心。

    【敛之】:宴会上有诸多歌伶舞姬。

    【绵羊】:哦。

    【敛之】:你没什么想交代的么?

    鹿眠看季衍消息的同时还要在画上几笔,争分夺秒画稿子。

    【绵羊】:不聊了,我超级忙!

    【绵羊】:我有很多资料要查,要是你能帮我快速解决被苗疆郎养的蛊虫咬后是什么感觉?或者你知道苗疆秘闻,我将特别有耐心和你好好聊一聊。

    死手,快画!

    交的不是稿子,交的是红票子。

    赶不出来稿子,下个月的稿酬会教她好好做人。

    鹿眠痛恨自己喜欢卡Deadline交画稿。

    但她下次还敢。

    鹿眠的一句话让季衍着魔似的。

    进宫路上,他一路凝看蚩夜寻,看得蚩夜寻很不好意思地掏出张帕子擦擦嘴,桃花酥的碎渣子接连被擦掉。

    “别这样看我好吗?”蚩夜寻说。

    季衍:“你说你是苗疆人?”

    蚩夜寻扯扯身上的贵袍。

    衣裳是午时刚换的。

    之前他仍身着苗疆服饰,这点毋庸置疑,不至于过了一两个时辰季衍就失忆了吧。

    “咋了,我吃糕点挨到你了?”

    “纯种还是杂种?”季衍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蚩夜寻:“你最好不是在骂我,我父母……不对,我爹娘都是苗疆人,是纯的不能再纯的苗疆人。”

    马车徐徐驶入皇城,乘坐在马车里的两人,画面出奇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之间有点什么。

    蚩夜寻补说:“你我二人离远些,两个大男人待一起成何体统?”

    季衍嗤笑,“你下马车,走着去。”

    “喂!是你邀请我同你一起进宫去参加劳什子春日宴好吗?”蚩夜寻说,“不讲武德,欺负我不懂古代人的规矩是吧!”

    季衍:“行,我考考你。”

    考?

    不带怕的。

    蚩夜寻一副你只要敢问我就敢答的样子。

    “被蛊虫咬了身体会有何反应,刚被咬时有什么感觉?”

    蚩夜寻不解:

    “你问这个干嘛?”

    “这个说不清楚,你被咬了就知道了。”

    “想拜我为师啊?我不收徒。”

    “干我们这行的稍有不慎命就没了,少打听的好。”

    季衍:“呵……”

    然后没了下文,蚩夜寻坐不住了,“你嘲讽我?”

    季衍脾气难猜,从宴会开始到结束都不说话,只是端着张脸。

    喝闷酒,指定是受了挫。

    蚩夜寻啧啧几声,不去搭理时不时抽风的季衍。

    该说不说,纸醉金迷也是让他享受上了。

    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身侧嫔妃陪侍。

    阶下分设东西两排坐席,入座的都是当朝人物。

    乐工坐于殿侧,箜篌、古琴、琵琶声声应和,悠扬的乐曲漫满大殿内外,几名舞姬甩袖起舞,广袖翻飞宛若天界的仙子。

    蚩夜寻不敢放肆观察,装作不经意间往皇位那儿瞟了两三眼,再把周边的人脸一一看了一个遍。

    初步断定,这个世界里,他只识得季衍和季恒的脸。

    末时,蚩夜寻终于明白季衍为何带他来宫宴了。

    季恒喝的酩酊大醉,一条胳膊挂在季衍身上搂着他,两兄弟往东宫走,蚩夜寻跟在后边。

    以前低估了皇宫的规模,走了半个时辰才抵达东宫。

    “皇兄,你喝醉了。”季衍把季恒交给跟随在身后的随从。

    季恒踉跄两步,抬手指着空中胡乱比划,“敛之,你皇兄酒量好着呢,再来……”

    蚩夜寻唏嘘。

    能喝……莫不是对自己的酒量没数。

    古代的酒度数不高,喝了没几杯,喝成这样。

    他正想着,季衍喊他。

    “蚩神医,本王不放心皇兄,你擅解酒之术,今日便歇在宫内,替本王照看皇兄。”

    蚩夜寻指了指自己,差点爆粗口。

    他吃惊地跟季衍对视,挤眉弄眼了好一阵。

    季衍看不见似的,仰头看夜色。

    天空好巧不巧飘来大片厚云。

    “今日夜色真好,本王府内有事,先走一步。”

    “蚩神医,改日本王让丁武进宫接你回府。”

    季衍转头吩咐掌事太监,“郭公公,这位是本王挚友,好生招待。”

    走了……

    季衍头也不回地走了。

    蚩夜寻心里上演了一出白娘子和许仙分开的桥段。

    季衍,真狗啊!

    阴人一手的本事倒是不减反增!

    怪就怪在他拿季衍当好兄弟,转头季衍把他卖了,他还要替季衍数钱。

    不就是借机会给季恒看腿,他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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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夜寻行事拘谨起来。

    *

    鹿眠的手机界面弹出来季衍的通话邀请,她挂了季衍的电话。

    交完稿子,她刚把画稿的设备搬回家。

    她正和顾星尧打着微信视频,屏幕那头的顾星尧说着说着停了,反问:“姐,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鹿眠再次挂断季衍的通话邀请,“工作上的事,星尧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快速发了消息,让季衍等一等,她移回视线,手机架回在手机支架上。

    顾星尧的人像在手机屏幕里不断变换。

    他说:“姐,今天我去医院拆石膏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把手抬起来给你看看。”

    鹿眠看到一只表皮皲裂的手臂,皮肤颜色从中间断层,打石膏的那节手臂还挺白。

    “活动胳膊还疼吗?”

    “我给你网购几支护手霜,你往胳膊涂一涂。”

    “你瞧瞧你的胳膊,一块一块地皲裂,现在跟剃了鱼鳞的鱼没两样。”

    “姐,我这周末回镇上的小房子住,还是这里住着舒服。”顾星尧挽下袖子,“我同学半夜打呼噜,学校的铁床都快被他呼噜声震塌了。””

    “影响到白天学习了吗?”鹿眠关心道,“实在受不了的话,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给你租个单间,你申请走读。”

    顾星尧乖乖坐在破旧皮沙发上,一个劲儿往屏幕上贴,“不用!姐,我和舍友关系挺好的,他只是上体育课那天晚上才打呼噜,我回头买对耳塞就行。”

    “星尧,学校这个月要买教材吗?我待会儿给你打生活费。”

    鹿眠点头,一只手帮另一只手揉着手腕。

    稿子画多了,可能患了腱鞘炎。

    不过只是偶尔会疼,用热水敷一下,再揉一揉,第二天便不疼了。

    她不喜欢去医院,没去医院检查过。

    “姐,我给你看个东西。”顾星尧神神秘秘的。

    画面一转,他去书包里翻出来一个B5的线圈本,本子里夹了三四张橙色的纸。

    鹿眠瞬间知道她弟要给她看什么了。

    奖状……

    外省或者省会城市早改用那种红色本本的“荣誉证书”了。

    云江一中仍用着旧摸样、顶头有“奖状”两个字的奖状纸。

    “哟,厉害啊,到手这么多奖状。”鹿眠说。

    顾星尧腼腆地笑笑,翻转了手机屏幕,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手机画面对着奖状拍。

    “刚回学校上课没几天,我们年级就进行了期中考试,我还以为我这次会跌出年级前十呢。”

    鹿眠:“谦虚了,老弟。”

    顾星尧给鹿眠看他的奖状。

    第一张奖状写着“顾星尧同学,恭喜在你本次期中考试获得(物化生)选科年级第五名的荣誉称号”。

    第二张奖状写着“顾星尧同学,恭喜在你本次期中考试获得(化学)单科年级第一名的荣誉称号。”

    第三张奖状写着“顾星尧同学,恭喜你获得(2025年春季学期—云泽箐英助学培养计划)助学金”。

    “姐,我听老师说助学金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一号会打到我卡上,你不用给我转钱了。”

    “好巧,我前几天还和别人聊到这个助学计划呢。”鹿眠仔细看了下那张奖状,“弟,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