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倒腾手机。

    消息回的好慢啊,难不成是老家这边网不好?手机里的5G信号是满格,信号没问题。

    话费没了?充了一百块话费,续费短信弹了出来。

    她叹了半口气,网恋弊端真大,情绪价值给的也太不到位了。

    她锤锤软绵的被子。

    坏【敛之】,坏死了!

    一个小时过去。

    手摸着手机,倏然嗡嗡震动。她翻起手机,看到一条长达27分钟的音频。

    这年代还有人发录音?

    她半信半疑地戳了MP3音频。

    她把按键声音条拉到了顶头。

    开头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紧接着拍桌声响起,吓得鹿眠抖了下,扭到了屁股,屁股袭来一阵痛意。

    播放键成两条竖杠:

    “诸位爷台,过往看官,看过来,今日新开话本《狐妖僧缘》……”

    是一道没听过的男声开场,不是【敛之】的嗓音,但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风腔调,勉强能接受。

    “蚩神医,仅你我二人在屋内,哪来的爷台和看官……”季衍的嗓调紧跟其后。

    蚩夜寻:“你懂什么,别瞎打岔,我演的正起劲儿呢!”

    季衍白了蚩夜寻一眼。

    半个时辰前,蚩夜寻不请自来,季衍低估了一个人的八卦程度,竟然能四处打听消息找上门来。

    就不该留下蚩夜寻,这人瞧到平铺在桌上的话本子,硬是拉着季衍要演上一段,说什么当做看诊的医药费。

    手里玉佩侧边的小玉石被季衍按压下去,也不晓得声音有没有被收录进去。

    一人对着块玉佩自言自语,尴尬症犯了。

    季衍将计就计,甩袖背手于身后,掩藏住玉佩。

    他说:“行,季某今日陪蚩神医演两段。”

    蚩夜寻:“那你演狐妖,我演高僧。”

    季衍:“我绝非断袖,蚩神医,请你自重。”

    蚩夜寻“嘁”了一声,“你对你的相貌还不满意啊!长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色泽偏浅,下颚线干净利落……”

    他顿了一下又说:

    “瞧瞧你那双邪魅妖冶的桃花眼,天生含情,勾人那叫一勾一个准,你不当狐妖当什么?”

    “我刚好带了一枝花,你把它别在发间,充当女狐妖总行了吧!”

    季衍:“……”

    躲闪迅速,磕碰桌角的闷响传出。

    蚩夜寻穷追不舍:

    “官人,你别跑~这种调子你会吗?”

    “讲好话本子的精髓就在演好男女主角,你别觉得羞耻!”

    “你要嗲起来,嗓音嗲一点……”

    季衍手忙脚乱,从手机播放出来的响动可以听见他在躲闪,咚的一下像是没站稳。

    他说:“罢了,说书并非要两人对话,我充当学徒,你当说书先生。”

    “也行。”蚩夜寻终于消停,自顾自演了起来,“好戏开场!此乃一段禁欲佛心遇妖骨的佳话,江湖上……”

    两道男声一来一往。

    对比!

    还得是【敛之】,他的声线听起来醇厚随性。

    真有古时候的说书先生那味儿,明明是仙侠背景,讲的江湖情义却格外真实。

    梦回幼时电视机里CCTV频道轮播的《神雕侠侣》。

    小时候看多了武侠剧,谁没扯过床单,往身后一披,扬言今后要行侠仗义,成为武林第一人。

    那时最羡慕侠侣爱情,对鹿眠影响蛮深的,她现在还能说上两句台词。

    杨过那句:“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名节清白,咱们通通当是放屁!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姑姑,是我妻子!”[注1]

    相当经典的桥段,禁忌感简直拉满。

    “哇哦,有两把刷子嘛。”鹿眠嘟囔了一句。

    她怕声音太大,惊动客厅的顾星尧,手伸进枕头下面,拿出来蓝牙耳机戴上。

    外放的音频消声,好听的嗓音包围着耳朵。

    前面两人搞笑扯皮的阶段足足有十分钟,真正讲故事的部分只占了十四分钟。

    太有喜剧感了。

    鹿眠听了两遍,前摇那段也没放过。

    不得不承认,【敛之】挑的故事很老套。

    情爱与佛心相冲突,主角该怎么选。

    按照以往看小说的经验,鹿眠刚开始听的时候,就贸然给故事定了个结局。

    这种老套的故事,男女主无非拉扯三生三世,每一世全是be。

    最后一世肯定是女主噶了,男主断情绝爱,修成正仙。

    听到后面,姓蚩的那人说了一声:“你踹我做什么?”

    “呜呜呜……”似是被人绑架后用布条子塞了嘴。

    季衍不当学徒,替代了说书先生的位置,说:

    “孽缘一世便足矣,第一世佛子除去恶妖得佛心,却破其色戒,未通过考核,终不能成仙,自戕于山花烂漫处以断前世仙缘。”

    “十八年后,少年郎终娶得狐妻。”

    蚩夜寻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与季衍吵起来,“故事都被你毁完了!我三生三世的孽缘还没讲完!”

    季衍:“第一世都受不住情,再来十世都一样。”

    蚩夜寻不服气,“喂,狐妖和高僧的禁忌拉扯呢?结局就该是失去爱人,得道成仙。”

    “呜呜呜……”声再次传来。

    季衍:“闭嘴!”

    季衍还不太熟练使用玉佩,不知玉佩传过去了多少对话。

    音频发过来没多久,他补写了几句话。

    【敛之】:不知你听去多少,今日是我没挑选好故事,原故事太长,不听也罢。

    【敛之】:呆绵羊,好好养病,别哭。

    信件传过去,迟迟未收到回信。

    季衍苦恼,选的故事太过大众,【绵羊】又是专写话本子的,怎会不了解故事结局。

    他平日里话本子看的较少,听戏倒有些研究。

    没想到话本子里的故事异常狗血。

    他静静翻完整本话册,就没哪个结局是好的,全是生死相隔。

    翻到最后一个,主角坟头对坟头,这个结局还相对好点儿。

    季衍无言以对,收了话本子,【绵羊】仍没回信。

    他打开木箱,将几张信纸放进箱中。

    斜眼看到蚩夜寻看他,季衍挑了挑眉问:“蚩神医,你还要待到几时?”

    蚩夜寻:“呜呜呜……”

    他人被充当绳索的外衫五花大绑在深褐木柱上无法动弹,叫人走,人家也没想留。

    季衍假咳两声,转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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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刀光掠影,在蚩夜寻眼前闪过一瞬,紧捆在身上的外衫变成布条子散落。

    木柱光滑,周身一松,蚩夜寻滑坐到地上,身上没一处是不麻的,活动了会儿手腕和腿脚,再把塞嘴里的布条子拿出来,连“呸”了几声。

    他抱怨道:“抹布消过毒吗?就往我嘴里塞。”

    季衍掏出帕子擦拭剑,锋利的刀刃在隔着帕子的手指间来回滑动。

    擦完,银剑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朝蚩夜寻一指。

    “我会给你下毒?蚩神医,舌头还想要么?”

    “不是,你这是什么毛病?”蚩夜寻往后缩了几步,“在现代时不时恐吓我就算了,怎么古代版的你还这么吓人?”

    剑没放下,蚩夜寻吞了吞唾沫,“喂!兄弟,冷静冷静。”

    季衍转手将剑插入剑鞘,“蚩神医,你和我很熟?”

    按常理,蚩夜寻再怎么人来熟,也不至于熟络到和他称兄道弟。

    特别是听到有关他感情的事,蚩夜寻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蚩夜寻站直,拍拍衣袍上的灰,讪笑道:“我怎么会和你熟。”

    说漏嘴了,好奇心害死猫啊!

    蚩夜寻往旁边挪腿,悄悄往门口移动。

    剑从鞘出,飞到了蚩夜寻身侧的墙体上,直直插进去,仅与他的脸相隔一毫。

    季衍沉声,“蚩神医,今日不只是来找我演话本子那么简单吧。”

    蚩夜寻汗毛直立,哆嗦着转身,“那个……季衍,我给你那蛊虫你又没用。我真是很好奇你那老相好,我才来的。”

    季衍转动手腕,骨头咔咔响,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蚩夜寻。

    暗处藏着的影卫迅速现身,拔剑围满屋子。

    老实人哪见过此等场景,蚩夜寻差点嘎巴一下倒地了。

    “喔~蚩神医从何知晓季某的身份,我未在闽岸暴露过身份。”

    季衍步步紧逼,在院中的程冲和丁武听到动静,推门冲进来。

    丁武看这阵仗,反剪蚩夜寻的手腕,压着他到季衍面前,往地上一扔。

    丁武拱手道:“公子,他的脉象不像是习武之人。”

    脆皮的人何时受过这等折磨,蚩夜寻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打住,你不会真叫季衍吧?”

    季衍:“蚩夜寻,你若在给我的药方上使了手脚,我要你命。”

    “啥?我又不是刁民,害你干嘛?”蚩夜寻在地上蛄蛹几下,“季衍,我真不会武功,你让这些人退下我就告诉你真相。”

    程冲踹了蚩夜寻一脚,“还不老实?王爷,你切勿听了小人的谗言!”

    季衍知道蚩夜寻不会武功,没想到随便动了下手,会惊动影卫和随身侍卫。

    他朝影卫使了眼色,他们迅速离去。

    “程冲、丁武,你们也退下,我与蚩神医好好聊上一聊。”后几个字语气极重,让人不寒而栗。

    全部人皆退去屋外,蚩夜寻小命要被吓没了,连连做了好几组深呼吸。

    “不是,为什么你是武功过人的王爷,我却是连轻功都不会的小菜鸡?”

    季衍坐在桌前,俯视蚩夜寻,余光扫到玉佩,新信件没有传来。

    他勾起玉佩拿在手里把玩,姿态闲散,话锋却犀利得很。

    “蚩夜寻,你把我错认成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