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汤锅和辣锅各占一边,涌出热泡,热气扑面袭来弄得人不得不半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人。
谈笑声不断,一顿饭吃下来,气氛算欢快。
临别前,南越泽要送鹿眠回家,被拒绝了。
她淡淡笑着说南越泽怎么还把她当小孩子。
南越泽想到前几天夏冉电话里与他说的那些,当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让鹿眠心生不悦,却又碍于这些年的交情才忍着没说出来。
或许是要注意边界感了。
他了解鹿眠,她是一个藏得住事儿的姑娘。
但单单只是了解,不然将来也不会因今天的疏忽而后悔。
鹿眠没和周边的朋友说任何关于家里的事情,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她拖出来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去。
床头柜里放着银行卡和身份证,还有抗抑郁的药。
鹿眠惯来抗拒吃药,她讨厌自己变得不正常,这次少见的把药全塞行李箱里。
收拾好一切,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是下午喝了的两罐红牛作祟,还是担忧顾星尧的情况,又或是有些犯病了。
手机拿了又放,看了好几遍时间,怕错过航班,她连着定了一连串的闹钟。
鹿眠想找人说说话,翻遍了微信联系人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诉说对象,点到【敛之】的聊天框里,编辑好的消息删删减减,发出消息后又立马撤回。
她记得【敛之】说过,晚上别打扰他。
熬着熬着,细微光亮从窗帘缝钻进。
鹿眠翻身起床,离定的闹钟还有两个钟头,她手动把闹钟关了,顺带自嘲了一句她尽做些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到达机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候机厅里的大屏滚动着航班信息。
鹿眠坐在后排靠椅盯看着屏幕,隔的距离远,她压根看不清滚动的红色字体。
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鹿眠低头看印着北城→云江字样的登机牌。
真的要回去云江了,这会儿她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偷睡漏睡”群里陆续弹出消息,问鹿眠今天什么时候出发。
南越泽在群里的消息占据开头以及结尾处的艾特。
她哥啊,知道她家里出事了,还了得?
鹿眠回神,拿着登机牌比划,对准玻璃外升起的旭日拍了一张照片,随即回应他们。
【鹿眠】:嘻嘻,我今天起的早吧!
【鹿眠】:oh,我手机忘充电了!30%的电量不能再玩啦,等我落地云江再聊~
【鹿眠】:附照片×1/jpg.
发完这些,鹿眠没再回应群里的任何消息,她划着高电量的手机,依旧不知道该干什么。
滑到码字软件的图标,她想起来今天更新的章节还没写,但她没心思写了,再一次挂起了假条。
不敢想后台评论得有多激烈,她怕承受不住,干脆退出了登录。
特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网恋软件上弹出来的消息覆盖掉微信信息。
【敛之】:今日货船靠岸,忙碌半晌,混上了口淡水食,还是淡水煮鱼更胜一筹。
【敛之】:我稍后去鱼市,今日傍晚有闲时。
【敛之】:你作息日夜颠倒,此刻大抵没醒。晚上难以入睡实属杂症,我听说这边有名医专门医治夜阑难寝,已派人去寻神医。
【敛之】:昨夜有何事?我起身还未来得及看,它便消失,等了须臾不见你再传信息,担心与你聊起来聊到天亮便没回。
经过几天联系,季衍大致将女子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多半时候她半夜还未睡下,吃午膳时陆陆续续会传些信件,他猜她那时才起。
她说她晚上写东西,他能理解,不过日夜颠倒对身子有害,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当然,季衍将自己的时间筹划吐露给鹿眠,大部分原因是不愿在追查案件时收到信件,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找神医,季衍自然会放在心上,毕竟治好女子的病症,他半夜也不会隔三差五被吵醒。
没想到今天女子起得格外早。
【绵羊】:谢谢你,不麻烦你去找神医啦,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
季衍看着秒传过来的信件,陷入了沉思。
她不会没睡吧?
按话本子里讲,这修的应该是无情道,对自己都如此无情?
不睡觉是要……成、仙?
能不能成仙,季衍不知道。
但肯定能成鬼。
【敛之】:没睡?
【绵羊】:嗯,有点难受。
【敛之】:病了?看大夫没?
【绵羊】:没事,我就是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疯子,不用麻烦,谢谢你关心。
季衍回想前些天和【绵羊】的聊天,她也说过当她是一个疯子就好,好像有这么一句。
这女子染的是心疾,以她这么说来,应该患病有一段时间了,难怪平日里的某些话语让他不解。
人和人之间相互谅解,这或许是人的本能。
季衍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敛之】:姑娘,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其实挺可爱……
季衍没见过女子面貌,单从平日里来往的信件中挖掘到一个适合她的词。
他能感受到她只是有点口无遮拦的毛病,但事实上是一个情绪容易敏感的人,好比刚才传来的信件里不是说谢谢就是自我否定。
又来信了。
【绵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说不准我是一个彪形大汉呢,你说这话不违心么?
【敛之】:又呆又彪悍的绵羊?算我活久见。等我有闲时,我必定亲自去游牧族寻一寻,看看到底存不存在这样的绵羊。
【绵羊】:随你怎么说,反正不准说我可爱,可爱是形容小孩子的!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你最好别惹毛我!不然我……
鹿眠没再输后面的内容,是她先死皮赖脸要和【敛之】网恋的,怎么看都是她占下风。
屏幕里的消息,她不知道怎么继续回。
乘客陆续在检票口排成长队,鹿眠惊觉候机厅广播开始播报第二遍了。
她提起包,跟过去排队,顺利检票进到客舱,坐下后她长舒一口气,在开飞行模式前看了眼【敛之】的消息。
【敛之】:可爱是形容颇为讨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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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绵羊】:狡辩!我很有女人味的好吗?不聊了,我要起飞了。
季衍一脸疑惑,他用错词夸人了?
还起飞呢,绵羊插两只翅膀……
啧,那不是飞了,是黑白无常来收魂了!
【敛之】:等我去寻神医,别真飞了,有飞升成仙的机会也带我沾沾光?
鹿眠噗嗤笑出声,坐她旁边的大姐不耐烦地斜眼瞅她,鹿眠赶紧捂嘴收声,使劲儿降低存在感,悄悄眯眯地继续看【敛之】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飞机上网不好的原因,她反复刷新了好几次,都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飞机即将起飞,光顾着刷新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
鹿眠只能开启飞行模式,静静看飞机窗外。
特殊材质的厚玻璃没完全隔绝飞机轰鸣声,身体涌上一阵失重感,视线所及的机翼渐渐穿进云层,大片软云被抛在了机翼后方,北城的城市建筑群慢慢缩成小蚂蚁样。
鹿眠素白的指尖按在机窗,北城彻底消失在可见范围内。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睡得不算安稳,耳边时不时冒出细碎的动静。
脑瓜子迷迷糊糊地感觉持续到飞机落地云江,她走出机场大厅回头看到云江机场的牌子,站在云江的地上,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回到云江了。
老家的房子离县城远,鹿眠没回去的打算,下了飞机就打车往市医院赶。
云江变化不大,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市医院旁边有一家小宾馆,鹿眠先去开房放了行李,再匆匆去医院住院楼门口找等她的大舅。
这四年,鹿宏远趁鹿外婆和鹿眠打电话的时候蹭上去看过几眼鹿眠,但女大十八变,人真站在他面前,他都没认出来。
“大舅?”鹿眠在鹿宏远眼前不远处挥挥手,鹿宏远转身往另一边眺望。
鹿眠走近,戳戳鹿宏远的胳膊,假装生气说:“大舅,我在你眼前你都没看到!”
绷着张脸的鹿宏远看清楚人,即刻转笑去找鹿眠的行李:“阿眠,长成大姑娘了,大舅都快认不出你的模样了。”
鹿眠身后空空如也,鹿宏远问:“阿眠,你行李呢?”
“我定了宾馆,行李放那边啦。”鹿眠说。
鹿宏远带着鹿眠往住院楼里走,“也好,医院条件差得很,半夜睡着硌后背嘞。”
鹿眠按上行电梯键,电梯开了,等鹿宏远进去,她才跟着进去。
她说:“这几天谢谢大舅,您工地那边的误工费是多少,告诉我一个数,我稍后打给您。”
鹿宏远脸色严肃起来,“阿眠,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欸,钱是小事情,主要还是星尧的伤能不能治好。小娃还年轻,未来的路远着呢,要是伤到了,将来咋办喏。”
电梯开了。
鹿眠知道大舅一家对她和弟弟好,没再提钱的事情。
等忙忘完这阵子她再好好想想怎么答谢大舅一家。
顾星尧昨夜醒了,医生说要留在ICU观察满24小时,今天探视病人的次数没了,鹿眠没能见到弟弟。
她没闲着,去和医生聊了情况和费用,跑来跑去办了后续没办完的手续,忙结束才吃上口医院食堂的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