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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异时空。

    鱼市喧哗,鱼鳞壳混着血迹粘黏在土铺平的地上。

    待了半刻钟不到,身上像是被鱼腥味浸透了似的,难闻的要死。

    钻出人群,侧头嗅嗅身上的味道差点没给自己熏吐。

    “公子,来鱼市探查鱼价的杂活儿交给属下来干便可,太臭了。”程冲用粗糙的指头掐住鼻子,闲着的手在脸前扇来扇去,说好声闷着震动得鼻前手指发麻。

    他们这等下人,身处这等地方都有些难以适应,味儿太冲了。

    季衍单手提着一条个头偏大的海鱼,没回程冲的话。

    实际情况亲自来看了才放心。

    草绳绳头从鱼嘴处伸进再从鱼尾巴骨头偏硬的位置穿出,两头各有一个绳头,卖鱼的基本上这样弄鱼,方便人提拿。

    鱼早死了。

    卖鱼的阿叔将鱼处理得干干净净,提回去可以直接下锅。

    “程冲,你拿去和丁武分了。”季衍递给程冲鱼。

    这条鱼是见卖鱼的那一家实在是可怜,照护他们生意买的,付钱时也多给了些银两。

    妻儿老小全干活,那小娃七八岁的年纪,消瘦得看着像是五六岁。

    底层百姓生活不易,出资帮助了一家,还有千家万家,帮不完的。

    季衍叹气。

    程冲面露苦色,接过鱼的时候,脸色比吞了十只苍蝇还要难受数百倍。

    季衍看程冲这幅鬼样子,半挑眉问:“怎么,怕我给你们下毒?”

    程冲有苦难言,吃了十天鱼,再喜欢吃也该吃腻味了,“属下不敢。”

    季衍说:“我看你挺敢。”

    程冲低头和鱼眼睛大眼瞪小眼,无言反驳。

    季衍抖抖衣袖,见衣袍上的味道散不开,便作罢。

    他抬步远离闹市。

    程冲追上,“公子,客栈方向在那头。”

    “程冲,你该回去了。”季衍步伐未减。

    言下之意是他做事不需任何人管束。

    接下来的计划中没程冲,让程冲识相。

    程冲顿足,目送主子离开。

    总觉得主子近来怪怪的,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挠挠后脑勺,猜不透主子的心思,掉头回客栈。

    季衍从衣间掏出字条,上面的字迹太小了,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命丁武去寻神医住所,寻到一处名叫“无名居”的居所。

    听丁武说,神医住所不定,最近应该在无名居小住。

    其他住所,丁武还在查。

    神医的规矩是从不医官家人。

    带上程冲,估摸还没和神医说上话,便暴露无遗。

    但……丁武是在糊弄他?

    季衍捏着纸张对准阳光,细看上面的小字。

    与闹市相反方向,左拐右拐,再右拐右拐,再左拐右拐,直走绕过三条街,再左拐。

    ??

    早知道问清楚再行动。

    季衍按照字条绕弯子,绕了一圈发现目的地在方才站的位置对面。

    季衍:“……”

    他走至门前,仰头瞧见“无名居”字样的鎏金字牌匾。

    还真就是无名居。

    敲门三次,未有人应。

    季衍瞄向墙头。

    刷白的墙镶有乌黑瓦片,翻墙进去,在白墙上留个脚印,此等做法并不道德。

    季衍细看墙体结构,脚步微错开,助跑借力轻功纵身跃上墙。

    想要办成事,还管道不道德?

    再者,又没弄脏主人家的白墙。

    季衍站在墙头扫视房屋,内屋屋门敞着,应当是住了人的,但未在院中或视线可达之地看到任何人的踪影。

    “咳咳……”似是提醒的咳嗽声从季衍身后传来。

    季衍闻声回头,墙下站了位穿奇怪服饰的少年郎。

    他跃下墙头,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带半点遭人抓包的局促。

    季衍朝少年郎轻抬下巴,询问道:“小公子,这家主人不常在家?”

    “治眼睛?”蚩夜寻语气不善,他说,“可神医本医不治!”

    神医?

    季衍目光偏移,往宅门瞅了眼,宅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无人出现,没有传说中的神医身影。

    “往哪儿看呢?”面前的少年郎挺了挺胸脯。

    季衍懂了,“小公子,你师父可在?”

    蚩夜寻这次几乎是挺直了腰杆子,故作老练模样,“咳咳咳,你眼睛是该治治了,看着还年轻,眼睛怎么就瞎了?”

    季衍打量着少年郎,“你?”

    终于看出来,眼睛没瞎嘛。

    蚩夜寻舒了口气,招牌没丢。

    他天生长一副神医模样,多好辨认啊!

    季衍对蚩夜寻的那双异瞳,眉梢微微上挑。

    他转身就走。

    蚩夜寻:“?”

    “嗳!”

    蚩夜寻追上,挡去季衍的路。

    他又说:“你看不起谁呢?”

    季衍止步,低头看见前方的黑鞋和树叶子,皂鞋踩住绿叶擦着地面磨动,说:“你。”

    蚩夜寻气急,“治什么病?”

    季衍眼眸微动,唇角似有似无地扬起些许弧度。

    上钩了。

    他满是怀疑地打量少年郎,接着伪装。

    这招激将法用得妙。

    蚩夜寻偏要证明实力,带“不情不愿”的季衍进去宅院。

    这座宅院不大,入门一眼可将里院构造看清。

    院子里摆满晾晒的各种药材,侧墙角斜东南方位搭着竹竿,杆上挂晾的奇装异服惹眼。

    季衍在墙头时,看到了。

    名扬四海的神医,怎么着都应该是老者。

    神医的面貌与他想的有些出入,勉强也能接受。

    茶室落座,宽大乌金木长桌上摆有齐全的茶具。

    少年是个讲究人,季衍刚肯定没多久就否定。

    这位“神医”简直糊弄乱泡,洗茶浇茶宝的顺序明显不对。

    嗯,装得有模没样。

    蚩夜寻懒得倒腾茶具。

    喝个茶,哪儿来的如此多的规矩。

    他简单给季衍泡了杯茶,拂袖请茶。

    季衍点头示意,并未抬杯喝茶。

    蚩夜寻抿了一口茶水,浓茶呛鼻惹得他嗓腔发痒。

    咳意上头,极力忍下去才没喷出口。

    他佯装镇定道:“说说,何病?”

    季衍:“心疾。”

    这回轮到蚩夜寻反问季衍,“你?心疾?”

    要是茶水没咽进去,估计能喷季衍脸上。

    季衍直言:“别人。”

    说话间,又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蚩夜寻看,将不相信蚩夜寻会治病的神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嘴上不忘刺激,“果然,民间神医名号都是噱头。”

    “呵呵。”蚩夜寻偏要跟季衍较劲,“治病,起码得见人吧!你口头说心疾顶屁用?”

    “她……”话顿了一下,季衍又说,“她不便。”

    患者的病情,蚩夜寻诊断不出来。

    面前男子的病,明摆着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年纪轻轻,傻了,真可惜!

    蚩夜寻说:“那你回去吧,我治不了。”

    季衍嗤笑,“没本事便直说。”

    “!!!”蚩夜寻挽挽袖子,拿出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季衍站起身,身材比他不知健硕了多少倍,估摸着单手提着都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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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瘦鸡扔出去。

    不是,宅院是他的,他怕什么?

    “我好歹也是南苗蚩氏第四十代单传!我把话撂这儿,这世上就没有本神医治不好的病。”蚩夜寻口出狂言。

    是真是假有待考量。

    季衍抚平衣角,坐了回去,悠悠抬眸看蚩夜寻,“略有耳闻,所以不见人可治病?”

    蚩夜寻:“男子、女子,年岁,身高几尺,平日里有何症状?”

    季衍一噎,着实不知该如何作答,憋半天开腔道:“在下为一位还算讨喜的姑娘而来。”

    “哦,喜欢的姑娘得了心疾。”蚩夜寻去茶桌侧后方的置书木架翻找药册。

    反复回味季衍的话,恍然大悟,倏地紧盯季衍。

    “你辜负了女子的情义……”

    “毁她名声不负责?”

    “你养外室被正室逮到了?正室和外室打起来没?谁打赢了?”

    都让女子气得患上了心疾!

    蚩夜寻扔开书,拉出椅子坐回来。

    闲时谁不想听点猎奇的八卦解解闷。

    季衍被看得不自在,偏头收回目光,敛眸道:“我与她不熟。”

    蚩夜寻狂点头,恨不得将我懂我懂写脸上,“不熟啊……难怪她不方便。原来是爱而不得,理解理解,兄弟你别太伤心,人生难以圆满是常事。”

    短短几句话,蚩夜寻脑子里能演满满一册话本子的戏了。

    完全不给季衍插话的机会,蚩夜寻凑上去叭叭说个不停:

    “兄弟,说真的,要想开一点啊!”

    “少做有违伦理纲常的事,别走上勾引女子偷情之类的不归路。”

    “之前有个来我这儿看病的病人,他就是被正主揪到,活生生被打断了腿啊!”

    “说不定等女子的丈夫死了,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什么的……”

    季衍开口准备反驳,“我不……”

    蚩夜寻拍拍季衍的肩头,“兄弟,你什么都别说了,深情的人实属难遇,今天你说的病我治定了。”

    季衍无言以对。

    越解释越混乱,季衍干脆压下解释的想法。

    左肩塌下让蚩夜寻拍过来的手滑空,嫌弃地抖抖那块衣料。

    他说:“你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

    “怎么?兄弟,你也喜欢看?”蚩夜寻是人来熟,去翻了一堆珍藏的话本子抬过来。

    给季衍展示的同时还不忘说:“知音啊!我全册皆有。”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也只能沉默。

    季衍从未发现他如此不喜欢说话。

    罢了,他单说了一句:“我身为男子可以不在意风言风语,女子不同,她与我毫无任何逾越的关系,我们算是朋友。”

    刚还说不熟,现在成朋友了?

    蚩夜寻说:“我好奇罢了,又不会说出去。”

    就在季衍松口气时,蚩夜寻仍没按耐住嘴。

    他压低声音问:“姑娘成亲与否?没成亲你赶紧勾引啊,会吗?若不会,我有全册教男子追求女子的话本,借你参照?”

    “不知。”季衍难绷。

    蚩夜寻懂,没人比他更懂了。

    女子既没成亲也没瞧上男人嘛。

    男人多半为了面子,都带了点口是心非在身上。

    作为爱看话本的人,招数会的多,他最喜欢给人支招,撮合姻缘了。

    他笑得莫名其妙,说:

    “知道知道,在苗疆那边,爱而不得的传言那叫一个多,但没中原这边的劲爆。”

    “你喜欢的姑娘被别人伤了心,患上了心疾,真替她不值得,她应该看看眼前人呐!”

    “兄弟,看你可怜的份儿上,我保准帮你,让你的意中人爱上你。”

    季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