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提防着人,不太愿意透露太多。

    壮汉不同,年轻人凑一块儿,熟络起来也就称兄道弟聊上几句的事儿。

    丁武:“兄弟,你们去闽岸那头卖货,行情如何?”

    “今年的海货多,行情太差咯,我和我爹两个出货,加上杂七杂八的费,只能赚个吃穿。”年轻壮汉摸着后脑勺,回头问老头,“爹,前个月倒贴进去了多少钱来着噻?”

    老头没回,货船上的人鱼龙混杂,有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转头喊上年轻壮汉就要走。

    给丁武急的,“嗳!老头别走啊!我买你们的货。”

    “……”季衍无奈扫了丁武一眼,快步去拦了老头和年轻壮汉的路,先是拱手行了一礼才半带浅笑说,“老伯,我们从京城来北洲没谈成生意,想另寻货源,莽撞了些还请见谅。”

    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见老伯犹豫,季衍又说:“在下听这位小兄弟说前个月亏了钱,货滞销卖不出去还是……”

    确实有不少富商会去北洲谈生意。

    老头听着是京城腔调,表情缓和了不少,给季衍他们提建议:“公子,你们去闽岸找货源,那边儿的货便宜,来北洲进货不划算。”

    季衍沉眸,问:“老伯,闽岸的货经转手多次,卖的价怎会低?我在京城的生意需和这边长期合作,按理说去北洲供货源头处谈货要划算的多。”

    年轻壮汉抢在老头前抱怨道:“兄弟,海运收的保护费高。你家若是在这边有商船,去北洲进货才划算。”

    弯弯绕绕一通,终于说到季衍要想了解的点子上了。

    季衍问:“恕在下唐突,保护费是……?”

    听说过船运费、苦力费、搬运费等各种费用,多出来的保护费着实荒诞。

    提到就让人气愤,年轻壮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近几个月的事骂完了,还要将前几年相关的事拿出来骂。

    说着说着,老头的情绪也被煽动起来。

    季衍和丁武听着插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听完后耳边嗡嗡的,告别老头和年轻壮汉走出去一截,仍觉得耳畔激荡着骂声,外加海风刮面,头快炸了。

    丁武掏了掏耳朵,“多大仇多大怨啊,不说走的话他们还能再骂上两个时辰。”

    季衍冷声:“我们上船时可收了杂费?”

    丁武如实说:“公子,正常船价。”

    存了诸多疑点,看来一时难回京城。

    “拿些果饼酒水给刚才那两人。”季衍正欲拉屋门,想到什么转头交代,“不干预货船上的任何事,待靠岸后再从长计议。”

    丁武应声去办事。

    回去后,季衍脱下外衣往衣桁上挂,冰凉质地的玉佩触到皮肤。

    他犹豫了片刻,抬手取下玉佩,找笔墨写了回信。

    他可不想半夜熟睡时被吵醒。

    那女子传信的攻击力他见识过,短短半刻钟能传一堆纸过来。

    【敛之】:待睡醒,我联系你。

    看似妥协,实则季衍没招了,总比半夜被“嗡嗡”声吵醒强。

    果不其然,一夜好梦。

    次日回信过去,那边的人还问季衍有没有吃早饭,女子说吃了粥和馒头。

    季衍善于推断,猜测女子家境一般。

    早膳只吃些粥和馒头果腹。

    午间女子又说吃了碗炒河粉,晚间吃的是季衍从未听说过的果子拌酸了的奶,他更加笃定女子家境贫苦。

    女子问他吃什么,他看着眼前寒酸的四菜一汤竟觉得也没那么寒酸。

    爆炒鸡丁、鲜鱼汤……味道一般。

    他心里五味杂陈,没吃几口便歇筷。

    终是编了些菜品名一一写过去,还笃定女子前些天想不开是因为家中揭不开锅导致,甚至特地写了长篇大论劝女子看开点。

    吃那些不入流的食物……仇人看了都该释怀了。

    季衍慨叹当今百姓不容易。

    【绵羊】来信:我要去和朋友拼装我干活坐的椅子啦,话说你是干什么的?听你说话的语气,我猜是老师或者中医?

    鹿眠绞尽脑汁只能想到这两个职业,翻看聊天记录,对方怎么看都像有点文化水平的样子,张口闭口都带着点古风腔调。

    她记得大学选修的《红楼梦》赏析课,那个老教授说话就带了点这样的调调,不过【敛之】的腔调古味儿更浓。

    夏冉盘腿坐在地上暴力撕开包裹螺旋钉的封口袋,大大小小的组装钉散落一地。

    她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让鹿眠去网上找组装视频,也不知道她抱着手机在傻笑什么。

    夏冉撸了两把薄内衬的袖子,抓了个抱枕朝沙发上的鹿眠扔过去,“鹿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偷摸着谈了十个男朋友呢。

    她的目光带了一丝审视,定在鹿眠脸上,又说:“你别告诉我,让你抓组装视频,你刷起无声抖音了。”

    鹿眠抿了抿弯起的嘴角,将笑压了下去,主要是【敛之】回来的消息太搞笑了。

    想过他会随便编个身份忽悠,毕竟网恋讲究的就是一个朦胧感,没想到他编的太过扯淡。

    想回消息来着,奈何夏冉似乎被散装的电竞椅逼急了。

    “谁叫内容勾引到我了。”鹿眠声音越来越小。

    她给南越泽发消息,让他问商家要个组装视频转发过来。

    夏冉说:“狗开,是个视频就能给你魂勾了,网瘾真够大的。”

    “我冉姐简直是天降的田螺姑娘。”鹿眠嘻笑着过来坐地毯上,点开组装视频外放声音,“每次来我这儿都张罗着干活,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

    “行了,别拍马屁。”夏冉给鹿眠安排活儿,“你把组装钉按大小粗细分类,我分分钟组好这把椅子。我不给你组,估计我下次来这把椅子还在快递箱里躺着。”

    也不是鹿眠懒,她没组装东西的天赋,看到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她就头疼,她买东西向来都是买成品。

    她的组装技术达到换换键帽的水平,对她来说够用了。

    鹿眠分好钉子,站起身拍拍手里的灰,“既然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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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装天赋,那我去熨你的制服,你回去就可以多休息会儿了。”

    夏冉开玩笑说:“鹿大师这点手艺不错,抽空去我那儿帮我衣柜里的衣服全熨了呗?”

    “休想打我的主意。”鹿眠凭空晃晃食指,洗完手擦干出来去阳台收衣服。

    这么短的时间内,电竞椅组了一半,翻出来挂烫机弄制服,烫完衣服,夏冉那边也组好了。

    夏冉大喇喇坐在电竞椅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坐着挺舒服,换我坐这玩意儿上,恐怕还没开始干活我就睡着了。”

    鹿眠叠好制服往袋子里装,飞机组队制服要求高,装袋子里都要找好角度再装制服,一个不小心压出褶子就白熨了。

    装完衣服,鹿眠去翻零食架,给夏冉打包了一袋。

    “冉姐,你确定今晚回去?你明天又不上班。”

    鹿眠语气里有不舍,夏冉听出来了,“鹿鹿,要不你搬去跟我住,我的房子小了点,但不用交房租啊,我飞外地的次数多,你在我那儿怎么自由怎么来。”

    不光是夏冉提过好几次,南越泽也说过几次,让鹿眠搬去同一个小区,有什么事好照应。

    他们由于工作交通问题搬不过来,但鹿眠工作自由完全是可以搬家的。

    鹿眠瘪瘪嘴,找别的话说:“哎呀,冉姐你还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去小区门口买宵夜招待你。”

    “那个傻逼的联系方式在我另一个手机里,我得回去找猫。”夏冉穿了鹿眠递来的外套,去玄关处换鞋子,“要是你住我那儿或者住旁边该多好,我就不会费劲巴拉找那傻逼去给我喂猫。”

    鹿眠四处看夏冉有没有落下的东西,不忘说:“朋友也得有点边界感,天天住一块儿容易产生矛盾。冉姐,我找个爱猫的人给你上门喂猫,你出门前锁紧房门,再在客厅装个监控?”

    “我都道德绑架了,你还不从?”夏冉勾手抵在鹿眠下巴处,她一米七三的个子比鹿眠高八厘米,现在的站位有种压迫的意味。

    她像挠小猫似的挠鹿眠,这妞长相甜美,还很体贴,每次见了都想掏出麻袋把人套回去,可人家不从。

    “冉姐!你别闹了。”鹿眠嗔了声,移头往夏冉手里塞袋子,“我喜欢狗狗,你的猫又不喜欢狗,我才不去跟你的猫争宠。”

    夏冉说了声:“行吧,那拜托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人。”

    她甩了甩乌黑长发,戴了只白色蓝牙耳机,长发盖住耳机,拿齐东西就向鹿眠告别,去楼道按电梯。

    鹿眠在电梯外朝夏冉扬手,“路上注意安全,找猫的事儿需要我随时喊我。”

    夏冉按下一楼的电梯按钮,朝鹿眠点点头,电梯合上,她转手给南越泽拨了电话。

    一万六的椅子就是不一样,次日达。

    奈何商家上门组装的业务人员出了点事,打电话说过几天再上门。

    南越泽给夏冉轰炸了N条消息,让她帮忙组椅子,生怕拖下去,鹿眠退掉电竞椅。

    电话接通。

    夏冉:“越泽,我办事你就放心吧,椅子组装完毕,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