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没有半条新的消息进来,替夏冉捏了把冷汗。

    说上司坏话被当面逮到,可太雷霆了,听得她心里痒痒的,想立马穿过去现场看戏。

    说不定下次开新书的素材就来了。

    身为一个创作者,这点市场敏锐度鹿眠还是有的。

    *

    笑,腼腆的笑,笑完再低声下气亲切问候上司。

    夏冉虚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后退两步与面前的活阎王隔开。

    她毕恭毕敬的动作让说话的秦昼愣怔。

    话顿了一下,秦昼接着说:“夏二副,两个月前你的执勤精神并不达标。”

    夏冉“啊”了一声,回忆这两个月,硬是没想起来哪天飞外地住民航酒店被核查机组逮到睡眠不达标,问:“秦机长,您记错人了吧?”

    秦昼一袭藏青色修身飞行装,挺括抗皱,胸口印有北城航司logo,金属暗扣一丝不苟地扣满在黑色制服式领结下方。

    和夏冉的制服区别在于他的肩章四条杠,夏冉的肩章两条杠。

    他单手闲散地插在同色系深色西裤口袋,上身微微前倾靠近夏冉,“今天倒是没黑眼圈了。夏二副,北航的条规不是空头口号,请你在下次提交报告前处理好你的私人问题。”

    夏冉听得不明不白,“秦机长,您驳回我报告的原因就这?”

    “两个月前,周三,港岛往返北城航班,港岛酒店的喷泉位置,你大半夜在那儿鬼哭狼嚎。”秦昼眼神凛冽,说,“熬夜是飞行组大忌。”

    “鬼哭狼嚎?”夏冉嘀咕一阵,想起那天的事情,晚上八点算熬夜?她不服,反问:“秦机长,我没在半夜……”

    秦昼打断她的话,“跟前男友分手大哭了一场,你半夜回酒店能睡着?”

    “我准时睡的,没影响第二天返程航班。”夏冉尴尬。

    秦昼这人什么眼神,她压根没哭。

    和前男友分手是真的没错,吵架是因为那个傻逼把她的猫连夜带回老家了,至今还没送回来,可头疼死她了。

    她又说:“秦机长,您看错了。”

    秦昼看了夏冉一眼,“季氏联合各大航司进行AI介入飞行的安全研讨会,李总和我开完会一同回的酒店。”

    简言之,飞行部总经理李总也目睹了夏冉在酒店喷泉旁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的场面。

    夏冉哑口无言,有嘴都说不清了。

    机场位置偏,机场大巴这一趟早走了。

    大半夜不太好打车,秦昼说开车捎她一程,夏冉极力拒绝。

    上司的黄金车垫岂能是她这等牛马的屁股敢玷污的?

    让人家女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夏冉喊了声“不用,您慢走”后毫不给身后的人机会,像是被魑魅魍魉追赶似的跑去机场门口打车。

    她逃过了上司质问她说坏话一事,但没逃过鹿眠笑话她。

    鹿眠家里,插在花瓶里的百合耷拉着花苞和花瓣。

    夏冉将事情原委说清楚,笑声一阵一阵传出。

    “哈哈哈,冉姐,你上司脸都黑了吧!”鹿眠笑得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春天天气还有点冷,羊绒地毯还没被撤下。

    最后还是夏冉来找的鹿眠,她开了罐冰啤,汽“刺啦”一声往外钻。

    她浅嘬了一口后生无可恋地说:“鹿鹿,要不我跟你混吧,现在跟你入行晚吗?谁知道秦昼跟个鬼似的从我身后冒出来,要不是我胆子大,就被他吓死在停机坪了。”

    “哎呀,冉姐,行行有本难念的经,我还等你成大机长呢。”鹿眠抱着靠枕同开了瓶冰啤,与夏冉碰了碰罐子。

    夏冉喝了半瓶冰啤轻叹了声爽,“算了,我没什么写作天赋,你下次帮我把秦昼写你小说里,给他一个反派角色。”

    “行,万一哪天我写机长文,找你要点素材。”鹿眠笑说。

    手机突突响了两下,她点开南越泽最新发来的消息,回了消息。

    【鹿眠】:哥,忘记跟你说了,我到家有一会儿了,你下班了吗?

    【南越泽】:刚和同事吃完宵夜,你没和夏冉出去?

    【鹿眠】:她下班来我这儿了,开了瓶啤酒。照片/JPG.

    【南越泽】:冰的伤胃,喝少点,早睡。

    【鹿眠】:okk.

    “我的素材够你写大几百万字了。”夏冉四处翻,翻出来包薯片,自顾自打开,坐回沙发斜眼看到了鹿眠的手机界面,啧声说,“哟,你和南越泽聊的挺欢啊?有情况!”

    鹿眠圈起腿,脑袋搭在抱枕上,边玩手机边回夏冉的话,“他是我哥!冉姐,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你怎么还把这事儿挂嘴边?”

    夏冉没说今天陪鹿眠复查的事是南越泽私底下找她和林知蔓商量过的结果,林知蔓今天压根没组会。

    她拐着弯子说:“我这不是怕你们谈地下恋吗?”

    “冉姐,你想多了,你跟你前男友瞒着我和知蔓的事儿还没辩解呢!”

    “就一普通相亲对象,我妈说先谈谈看,结果没谈成还把我猫偷了,我都怀疑他看上的是我的猫。”夏冉躺倒在沙发上,继续吃着薯片,期间在群里还问了林知蔓过不过来。

    林知蔓是住校生,即便读的是硕士也有门禁,批不到假条晚上出不来。

    林知蔓还没给她发消息呢,她就已经猜到了。

    但三个人的友谊,有必要问上一句,防止对方心里生了嫌隙。

    “哎呀,知蔓又不来,只能下周约饭的时候见咯。”夏冉掏出手机又玩起了消消乐,无意间提了句,“鹿鹿,你听说季氏新推出的AI技术了么?”

    “amazing~unbelievable~”耳边不断响起消除方块儿的音效。

    鹿眠抬眼说:“最近很火啊!好多软件都和季氏合作了。”

    包括新下载的网恋软件,植入的就是新研发的那项AI技术。

    鹿眠想着想着莫名心虚地瞟了夏冉一眼。

    网恋这种没结果的事情就不和朋友说了吧。

    夏冉没注意到她,感慨道:“是啊,没想AI潮来得这么快,我都怕未来某一天它给我取代了。”

    “怎么会,冉姐,你那是技术型工作好吗?这么一说,我也害怕起来了,它输出快,分分钟上万字,我一天码的还不抵它半分钟生成出来的呢!”

    “打住,姐妹之间不制造焦虑哈。”夏冉打了个哈欠,飞行组对睡眠要求高,形成了生物钟,这个点儿她自然而然地困了,趿着拖鞋进屋,“我先去洗漱,你码完字进来动静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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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给夏冉当自己家了。

    “我不码字,你先洗漱吧,我回个消息就来。”鹿眠说。

    夏冉:“行,鹿鹿你快点儿。”

    刚才发的朋友圈收获了不少点赞。

    鹿眠见不得有小红点,戳进去把它点掉,看到拥有霸总姓的人给她评论。

    父母离异后,弟弟被法院判给了父亲,她被判给了母亲,跟着改了母姓。

    不过她原本的姓超级霸总,在霸总小说里出场率高达90%!

    【顾星尧评论】:差评!差评!姐,这次没美美的自拍。

    没错,如此霸总的名字是她5岁时给她亲弟取的。

    鹿眠浅笑,看了眼时间,这么晚就不回她老弟消息了。

    估计一回消息,她弟弟立马打视频过来,聊起来能聊到天明。

    反而,她想起来了【敛之】。

    他没主动发来过消息,上滑着骚扰他的消息,滑到了昨天他说他受伤的消息那儿,鹿眠的手停住。

    网恋对象好歹关心了她几句,做人讲究有来有往。

    先关心道声晚安,然后不回消息,等到明天消息停在【敛之】发来晚安的基础上,她便可以发早安,重启话题!

    为了谈场恋爱找感觉,真是下够了功夫。

    【绵羊】:你伤势还好吧?多加休养,别太劳累,晚安~

    一般谈恋爱发消息是这样的吧?

    鹿眠克制住按消息的手,把手机留在了客厅,进去卧室洗漱,夏冉不知道去哪儿搜刮了片面膜敷着等她。

    *

    此时,季衍正负手立在货船尾端的船梢之上,凭栏眺望雾气迷蒙的海面。

    消息传了过来,悬挂在腰间的玉佩嗡嗡响动。

    他回神,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信件。

    性子泼辣的女子还晓得关心人?

    【绵羊】传来的信件语气时而好、时而坏,季衍分辨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她,莫不是对面不只一人,所以变来变去?

    当真应了俗话里的“女人心,海底针”,他猜不透。

    丁武小跑过来,拱手道:“公子,船身并未损坏,船主喊着减缓船速,要祭拜劳什子海神,恐怕离靠岸需晚上一两日。”

    季衍轻点头,收了信件往怀中塞,剑眉微蹙,继续思忖得来的证据。

    沿海官员贪腐,他被雷劈的那夜正是得到了至关重要的账册,但他隐隐感觉名册上的那几位并非全部。

    银簪半固定在脑后的马尾随迎面吹来的海风向后扬起,玄色衣袍和宽袖也跟着凌乱摆动,有点富家公子吊儿郎当的那味儿。

    船沿踏板走来几个坐船出货的小商贩。

    听他们谈论的语气,似是载着货要去岸边卖货。

    年轻壮汉用地道的北洲方言说:“上船钱交了保护费,这会儿怎么又要交银子做什么祭祀,本来就赚不了几个子儿,家里头都快揭不开锅喽。”

    老头也是说着土话:“我儿诶,交就交了,钱么再想办法。切莫惹啥子事端把命搭进去,上次老罗家小儿没交保护费,生生被海盗打死掉了。”

    季衍挑眉,侧身给丁武使了一个眼色。

    丁武低垂头点了一下示意明白,他憨笑着、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凑过去和老头他们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