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传来南越泽的声音,“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见外,吃饭就不必了,鹿鹿这不也是我朋友。”夏冉翻弄纸袋,里面塞满各种小零食。

    她是零食爱好者,但她这种社畜,下班回家宁愿躺着也不愿意坐着,即便嘴馋也会克制住了,懒得去一公里外的零食店买。

    每次来鹿眠这儿都大包小包带走些东西。

    那个小姑娘啊,又不喜欢吃山芋片,囤着不就等她们这些朋友去光顾么。

    夏冉接着说:“对了,越泽,下个月清明你和鹿鹿回老家吗?我担心在鹿鹿面前说错话,引得她伤感,我都没敢问她。”

    南越泽那边传来纸页摩擦翻动的声音。

    听到夏冉的问题,他明显停住了手里的工作。

    他说:“最近所里忙得鸡飞狗跳,我都把这事儿忙忘了。阿眠倒也没和我提起过这事儿,大学四年她都没回云江,清明应该不回去吧。”

    夏冉“哦”声,“我还以为你们会回去。”

    南越泽说:“冉姐,我清明大概率不会休假,阿眠那边麻烦你多看着点儿。”

    单元门“滴”了一下打开,冷气直逼周身。

    夏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出租车司机到小区门口了,她拉门进去,给司机报了电话号码尾号。

    “我清明回云江,还想着和你们搭个伙一起回去。”夏冉呼了口气,按了按耳外松动的耳机才说:“鹿鹿是成年人,你这个邻居哥与她同岁,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和别人不一样,我担心她的病……”南越泽话说了一半,被夏冉打断。

    “越泽,我说话难听了点,你挺像……怎么描述来着,等我想想……”

    南越泽认真问:“你有话直说,我不介意。”

    夏冉闭眼靠在出租车后排椅背,搜刮大脑里的词语,“那我只说了哈,你身上有股爹味儿,鹿鹿的大事小事都想掺上一脚。”

    南越泽醇厚的笑嗓传来,“哈哈哈,冉姐,我可不想当阿眠她爹。你休假就多休息,有事电话联系,挂了。”

    “回见。”夏冉说完挂了电话。

    她从零食袋里翻出来一袋话梅拆开吃,吃到一半摸出手机给鹿眠发了个跪谢的表情包过去。

    鹿眠收到表情包,双颊荡漾起浅浅的笑。

    这会儿她把电竞椅的包装盒收拾得差不多了,将电竞椅推进书房,对着它全方位无死角拍照。

    屁股落在电竞椅上又怕给椅子坐出瑕疵。

    她猛地站起来,去翻出来保修卡拍了一张照片。

    各种夸夸的话术像是复制来的一样,轮番给南越泽返图,直到南越泽回她。

    完成任务似的下意识往后坐。

    她扭头看看贵椅,趿拉着拖鞋出去客厅坐沙发。

    鹿眠戳进二手平台,犹豫要不要把电竞椅转手卖了。

    任何东西买到手的那一刻便会跌价,况且拿到手都没怎么用,二手转出去,心简直在滴血。

    这把电竞椅太贵了,哪怕她负担得起,也觉得不值。

    不知道为什么,鹿眠去问了【敛之】的看法。

    或许是对面是个相对陌生的人,他不知道她现生情况,给他发消息没什么顾虑。

    看到没来得及回的消息,鹿眠又忍不住嘲笑。

    【敛之】说他是渔民,他这几日在货船上,带着家里捕捞的鱼去海岸对面卖,他说他是一个杀鱼卖鱼的。

    一看到杀鱼,鹿眠就想起视频段子。

    “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我的心早已跟我杀鱼的刀一样冷了。”[注1]

    她先回了这条消息。

    【绵羊】:所以,你杀鱼多年,心和冰凉的刀刃一样凉了么?我敢打赌,你绝对不是卖鱼的!文化人洗洗睡吧,你的谈吐已经将你暴露无遗。

    货船航行在海面上,季衍也做不了其他,干脆待屋内躲个清净。

    他正换着身上的药物,玉佩有了动静,裸露在外的喷张肌肉颤了下。

    他掀起眼皮瞥向信件。

    季衍拉拢外敞的衣袍,随手在腰间松垮垮地打了个结。

    本以为就地取材,编造身份忽悠那女子,没想到她不愚。

    他端详信件的内容,【绵羊】补了一句,问他在干嘛?

    每次找笔墨,麻烦了些。

    季衍又拿玉佩和女子没办法,干脆将笔墨纸砚摆桌上不收,倒方便许多。

    他回。

    【敛之】:换药。或许我的心比刀刃更凉。

    对敌人,季衍确实动作利索,杀人不眨眼。

    鹿眠差点笑岔气,对面的人冷笑话说的真搞笑,她发的消息满是调侃,他居然没看出来!

    【绵羊】:行吧,杀鱼哥,你是杀鱼的,我信了。

    季衍隐隐认为女子留了一手,看似相信,实则内心早对他身份存有疑惑,更甚者已然猜出他的身份。

    看来需注意自己的言语措辞。他转笔写东西,是该探探女子是何等身份了。

    【敛之】:嗯,鄙人不才,已有十年杀鱼经验。你方才说去干活,你家中是做何营生的?

    【绵羊】:噗……杀十年鱼,你要笑死我啊!我就一个靠写故事谋生的普通人。杀鱼哥,你伤好的怎么样了?上次你我还不熟,我也不太好意思问。

    现在也不熟,但鹿眠尽力营造一种他俩很熟的氛围。

    季衍蹙眉,是他见识过于短浅,头一次见写话本的女先生。

    他对信件的来源存有一丝好奇。

    【敛之】:我伤势有所好转。写故事赚钱?文人在当今世道难生存,但在下敬佩追寻所爱的精神。若需帮助,在下愿出一份微薄之力。

    【绵羊】:你说的太高大上啦,我写的不是严肃文学,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故事。

    【敛之】:教导道理也好,供人娱乐也罢,总有存在的意义;反倒触及了我不曾触及的方向。

    这人看得真开,说得让鹿眠失去了紧迫感,瞬间觉得她断更了几天的故事好像也不差。

    鹿眠拍拍太阳穴,居然认为【敛之】说的没错,脑子被他洗了吧!

    聊着聊着只觉得心里舒服,还是不聊工作的好,聊起来这不让人愈发摆烂嘛!

    【绵羊】:不说这个了。我问你,假如收到一件你并不喜欢或者你打心底就认为它不值得的东西,可是这件东西是你重要的人买的,你该怎么办?

    【敛之】:有何好顾虑的?直接拒绝。

    【绵羊】:人家也是好心呀!

    【敛之】:这物件你花钱与否?全价半价?

    【绵羊】:全价。可是它太贵了,买它的钱足够我买很多东西。你说我把它转手卖了会不会让他心里不舒服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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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之】:你买的物件取决于你,在意旁人作甚?即使他是你最为重要之人送的,那只能说明他还不完全了解你。别人的决定,你兜底算什么?

    鹿眠抱着手机,极其正经地问。

    【绵羊】:算什么?眨眼/图画表情.

    【敛之】:算你呆。

    【绵羊】:你!才!呆!

    季衍停笔,他写的是呆,不是傻,更不是蠢。

    她还真和绵羊相像,容易被情感裹挟,还呆,用呆绵羊形容再合适不过。

    闲时聊上几句,算是解闷了。

    【敛之】:呆绵羊,大多时候无需考虑旁人想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直接拒绝。

    【绵羊】:说的轻松,你就不怕伤害到朋友啊?

    【敛之】:你看重的人自是重视你,小事岂能使你们心生嫌隙?即便闹得不愉快,那喜欢你的人还在等你,切勿因小失大。[注2]

    挺有道理的,虽然吧,每个人都不太喜欢听道理,奈何忠言逆耳。

    鹿眠赞同【敛之】的说法,给他发过去“谢谢”。

    鹿眠当即点进去二手平台将电竞椅挂起来,全新的,她尝试减了一千块钱,要是卖不出去那就再减点。

    但愿有人愿意买这把贵椅子。

    反正南越泽下次什么时候来她家还不知道呢,先卖了,等他问起再说清楚就好了。

    现在以她哥强势的劲儿,应该会立马打电话过来询问。

    南越泽忙的很,鹿眠不想打扰他工作。

    鹿眠等待买家找她的期间,找了部老电影看。

    零几年的古装电影,画面质感有些糊,但那个时代的电影演的很真实。

    屏幕的亮光打在鹿眠脸上,她认真看着屏幕上变换的人像,听着吐字清晰的台词。

    这个故事是别人撰写的,她爱剧情人设,可惜的是那时候经费不够拍下去,故事没有续集。

    那是不是有人爱她笔下的故事,在等她。

    喜欢她的人在等她?

    被喜欢是什么感觉,仔细回想,小时候得到的喜欢不多,吃穿用度节俭,回家要做家务。

    记得小学时期有个同班村里的玩伴儿,总喜欢在放学前约她去捉鱼摸虾,被她以有事拒绝了。

    中学时期,父母离婚,她被法院判给了母亲,跟着鹿舒雅去镇里生活,别人都不太愿意约她玩。

    在大多数女孩子的少女时期,追星,她不追,也不知道几个明星的名字。

    约着出去逛街,没钱,她不去。

    约她去看联谊篮球赛,题没刷完,不去。

    放现在,鹿眠能理解,被拒绝几次,自然而然就没人约她了。

    大学的时候,她意外投了一篇真实事迹改编的稿子给期刊,得到了编辑的夸奖,也收获了不少读者的喜欢。

    投期刊赚的稿费少,但她很喜欢写。

    也是那时候,一个工作室的编辑联系她,问她愿不愿意试试写小说。

    鹿眠去了工作室写文,才发现是给大佬作者当枪手。

    一般给枪手开的代写价格都特别低,她写过千字三块钱白嫖价。

    大学时期的大部分周末她都是抱着键盘找一间空教室,激情码字一整天,码字速度快些一天能赚三四十。

    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份不用和人打交道的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