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们。
又是这句话。
兰因心头猛地一跳,将圆圆抱起来,细细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询问。
细想来圆圆的异常从刚开始就显现出来了,只是她那时先是不明所以的因为圆圆只是难过,而后萧怀卷来了,她又急着去牵引萧怀卷的思绪,让他没有时间对现状细想,故此就忽视了她的表现。
微弱的话语萧怀卷也听到了,他挑眉,向着圆圆看去,二人同时等待小丫头的答案。
在二人的目光之下,那小小的手臂微微抬起,指向了那淡雅高贵的高楼。
——听泉阁。
二人对视一眼,某种猜测同时从心头升起。
听泉阁全为清倌,盖因为其中的伶人多为十三岁以下的孩童,她们有些是罪臣之女,有些是被家中父母亲手送来的。许多人都稚嫩幼小,但这一点也是她们的卖点。
无论是多大年纪前来,她们都会在听泉阁接受严格的训练,学习礼仪举止、琴棋书画,与大家闺秀的培养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而十三岁往后,她们便会被送往观月楼,正式进入残酷又无望的人生。
所以,从被拐女孩的年纪、被拐者占大多数的情况看下来,听泉阁为拐卖接收点倒也合理。
这样的猜测从心头升起,兰因细细想着,怒火冲击着心头但又无话可说。
“为什么这样确定。”
“我看到了,”圆圆向来稚嫩的声音此时却带着颤抖,“帮助我逃跑的姐姐,我看到她了,在后院。”
话语颠三倒四没头没尾,但二人理解到了。
被拐卖的女孩中有帮助圆圆逃跑的,这个人现在出现在听泉阁后院。
未名阁本就与一楼一阁间有小道连通,而后为追求雅致以灌木园林做了格挡,能看到后院倒也不奇怪。
“萧怀卷这是好机会。”兰因看向萧怀卷。
“不,你先回府。”
极快的声音,快到兰因不敢相信这是萧怀卷的回答。
“什么?”
“这事牵扯太多,你不能插手。”
好这下听清了。
兰因一语不发,低着头。
看着这样的小娘子,萧怀卷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发间,声音低沉:“这二阁一楼明面上是两个老板,实际上幕后只有一个东家,而他的身份已经远超我们能处理的范围。”
这些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兰因又不笨,轻而易举的就能理解,背后人势力庞大,他们惹不起
阐述事实、讲明道理,很理智,可是难道要让她对见到的痛苦视而不见吗?
“什么时候?”
语气极快极轻,萧怀卷几乎听不清,还未等他回答,便感到有什么紧紧拽着他的衣领,猛地将他往面前带。
“我说,那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呢?”声音像从喉咙中挤出来一样,兰因面无表情,“幕后老板不是惹不起的人吗,就这样还会得到结果?”
二人面孔靠的极近,互相都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感受到气息撩过耳畔。
“……放开。”
“你是怕了吗?”兰因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对,大理寺都查不出来的案子背后之人果然手眼通天,连皇子也惧怕。”
“激将法对我没用。”
“阐述事实也能让你生气?”
可其他人面对无能为力的现实呢?只怕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二人相互直视,分毫不让,浓郁的敌对气息让往来宾客驻足观望,窃窃私语起来。
这敬王殿下以前从不出入这等场合,眼下看二人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怕是实在忍不了,想要教训一下王妃了,可……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是否有些急躁。
眼看围观人越来越多,圆圆又再次拉着兰因的裙摆,大声说:“王妃娘娘!我不要了!不要礼物了!”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顿时兴致缺缺,原来是育儿理念的不同啊,看不出来,这敬王妃还挺喜欢小孩的,不过……众人又转念一想,这孩子听说是路边捡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进了敬王府,也没个名头,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二人之间冷淡却暗流涌动的氛围让旁人不敢打破,在火山即将爆发的前期却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戳破,二人顿时像被破了冷水般不再将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
“好,听你的,但是幕后之人是谁,能说吗?”冷静下来,知道萧怀卷所说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兰因情绪低落,声音沉闷。
“……先上车吧。”
待上车后,萧怀卷说:“我只是推测,这店靠近皇城,数十年前就已建立,迄今为止无论发生何事都屹立不倒,要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是万万不可能的。”
兰因没有作声,在极度的混乱之后是极度的亢奋。
好好好,这京城是越来越有趣,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京城什么人能手眼通天?
难道我是天选之子?什么事情都一股脑的往我身上和身边冲?
哈哈。
亢奋之后思绪回归宁静,兰因听着车外的人声鼎沸,回忆起圆圆黝黑的眼眸,思绪翻腾。
为什么要想那么远呢?不应该由近向外排查吗?婚宴上的持刀者,为什么不能就是近在咫尺的人的手下呢。
萧怀卷,之前莫瑄所说小心皇室中人也包括你吗?
马车缓缓启动,今日这混乱又跌宕的一日就要结束。
忽然,极响的锣声贯穿整个街道,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呵斥辱骂声此起彼伏。
兰因皱眉,那些声音上及祖上三代、下至万世后人,简直不堪入耳,本来就烦,再加上这些乱七八杂的话语,她急忙叫停马车。
那些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向着他们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变成嗡鸣,但仔细捕捉,却也让人听清话中所指之人。
他们辱骂的是一个与人私奔的伶人,而这伶人好巧不巧便是观月楼早已过气的前代花魁。
霎时间,计从心中起,兰因摆出愤怒的姿势,如利箭般冲下马车。
萧怀卷自从听清那些人的话语就暗道不好,在他心中兰因的好心肠绝对不能容忍一个生命在她面前消失。
果然,还未待他做出动作,车厢内已然缺失了一个大活人,只留下车帘无风自动,无奈,他只得复又下车静观事态。
兰因甫一下车,倏然一声“敬王妃”,许多还看着那被绑在木板上游街示众的女子的人将目光移向她。
妓子日日都能见,这王妃可是勋贵阶层,更别提她自从来到京城所做之事更是让人如雷贯耳,这样的上层人士可是看一眼就少一眼!
“兰仙子可是要来度化众生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短短几日,兰因能度化人让人洗心革面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听者无不哄堂大笑。
上至勋贵,下至地痞流氓,都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甚至先前参加过兰因漫展后对百姓更好之人听说这个传言之后都更加愤懑,对待手下的百姓则是更加狠辣。
勋贵觉得敬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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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大口气,竟妄想“度化”众生,她有什么资格?平民百姓甚至底层乞丐则会觉得这都近月余了,怎么未见一点成效啊?
而后民间又流传出一股风气,说是兰因不满名声常年被柳泽兰压在身下,所以才给自己造势!
这样一传,那愿意相信的人可就更多了,勋贵呢,则觉得这敬王妃才到京城便急着造势,实在有失风范。
而市井之人则是来了兴致随意评判,当个酒后闲谈,毕竟那柳大小姐是天上月,谁也捞不着碰不到,而兰因呢,作为敬王妃也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能用市井传闻将二人拉到所有人一样的地位,并随意评价二人身为女子的争抢斗法,倒也爽利非常。
是的,人人都认为这短短几日便传遍京城的消息是由他人在造势宣传,不然缘何这消息传的那么快啊?
可这一切兰因不知道,众人的态度突然转变让她吓了一跳,但在此刻可不能露出劣势。
兰因轻轻走至人群中,正巧站至那被绑游街的女子车前,仰头看向那蓬头垢面的女子。
她不言也不语,只是静静站着,但周身流露出的气势却让围观嗤笑之人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交头接耳,不知这传言中的“仙子”打算做些什么,离得远了可以肆意评价,现在兰因身处人群之中,还真让众人不敢开口。
且不论之前得罪她的人被她赏赐一脚修养半月,就只说辱骂皇亲国戚就能让人进大牢喝一壶。
“哎呦,王妃娘娘!”矫揉又造作还十分高亢的声音从观月阁内传来,兰因无动于衷的见到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跑出来。
这应当是观月阁的老鸨了。
见兰因无视了她,老鸨又道:“您瞧瞧,不当心冲撞了您,奴给您赔不是了。”
她转身,对着那囚车眼神很厉:“傻放着作甚?没看见面前就是敬王妃娘娘吗?不知道避着人?拉走拉走!”
“不必了。”
“哎呦。王妃娘娘就是心胸宽广!”那老鸨眼珠一转,又开始奉承起来。
“她,我买了。”
老鸨这下傻眼了,随即欢天喜地的应下,当即表示要先给女子好好梳洗打扮再给送去敬王府。
见这样的事态发展,围观众人也摸不着头脑,嘿,还是第一次有皇室贵妇买妓子回府的呢!
要说是当侍女吧,皇室有专门培养侍女的地方,皇室中人何须在外界找人?要说是给敬王用的吧,那就更奇怪了,给丈夫纳妾不应该选些家世清白的女子吗?
这敬王妃从来到京城的第一天起就做事不按常理!
又是造势?这是造的什么势?
“我便在这等你们给她洗漱完毕,还有和她一起私奔的人也不要落下都一起打包,我有用。”兰因话头又转:“你那里没有专门接待客人的地方?”
这下向来阅人无数的老鸨也哑口无言,接待客人的地方那当然是有,但那是一般女人家能进的地方吗?
不待老鸨会话,兰因便随手指向听泉阁:“就这栋楼瞧着素净,我瞧着喜欢,收拾个屋子,我便在这等。”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掀起轩然大波,这还是除了被发配或捉奸之外第一次有贵妇想光明正大的进入青楼!
不论身后人群如何反应,兰因负手施施然的进了听泉阁,徒留老鸨跳脚,急切地让人收拾屋子、清场。
而后下了马车,急急跟随兰因的三皇子敬王萧怀卷的出现又将气氛推上了一个高潮。
环视被急急清出来的房子,兰因拍拍手,这不就进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