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跟随指引施施然落座,而后侍者飘然离去。
这个厢房临近湖中心的池塘,目之所及曲水流觞、仙境飘渺不外如是。
不肖半炷香,就有人推开房门朗声道:“有道是闻名不如见面,兰小姐果然聪慧。”
兰因挑眉,她喜欢这个见面语,但也不喜欢。。
即便如此,她沉心定神,不露出任何神色,只是轻轻将圆圆揽在怀中,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是?”懒懒斜靠,她望向窗外,“未名阁也算京城有名气的,怎么随便放人进入客人厢房?”
“如果待客之道就这样,那可真是粗糙。”她嗤笑。
“瞧我见到兰小姐实在太过欣喜,竟有些喜出望外,”那人做出恍然大悟得模样,拱手作揖,“之前一面之缘,还未自我介绍,我名扈易安,西北人士,此番上京亦与兰小姐同得帝令。”
同得帝令?兰因心念一动,她从不知道皇帝除了给兰家下旨上京,还给其他商人下旨。
而一同得旨上京得人此时找上门来,并生成知道灭门内情。
果然那晚得灭门案有猫腻。
但此时询问便落了下风。
兰因展颜而笑:“原来那日确实是扈公子,妾身远在江南便早已对公子的名讳如雷贯耳。”
“好了,别打机锋了。”
扈易安正欲接话,别被他身后之人打断。
来人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并不穿金带银,但整个人却显得贵气逼人。
他走上前,与兰因相对而坐:“兰小姐既然来此,便对信中所说同有疑问。”
兰因笑,轻轻放下圆圆,低声对她说:“想出去玩吗?”
圆圆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点了点头。
扈易安招手,便有一侍者从暗处走出,牵着圆圆出去玩了。
圆圆走后,侍者给扈易安也加了个座位,此时三人呈三角状,各占一方。
“我问,你便答吗?”
贵气公子稍稍叹气:“想来兰小姐还未见过我,我名莫瑄,是这未名阁的老板。”
兰因不置可否,等待他们的下一句。
“兰小姐还真能沉得住气。”此时开口却是扈易安,他拿出个木盒,轻轻推至桌中,“放心,如我们猜的不错,以后我们便有共同的敌人。”
将其打开,其中的物品显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个箭矢。
其尾部捆绑着鸟羽,羽毛整体乌黑,但仔细瞧去,却能见到其上流光闪过,对着光,便能见到它在光明之下熠熠生辉。
是暗鸦之羽。
兰因心头震荡,垂眸,细细密密的眼睫遮住眼睛,轻声问:“从何处得来?”
“从何处说起呢?”扈易安同样沉声,“我便长话短说,扈家上京路上便察觉有人跟着,我便派人搜寻,除却一开始就截获用来传消息得箭矢,便毫无所获。”
“其余陆续上京的商人也反应有人跟着,或遭受袭击。”莫瑄冷声道,“在兰家遇袭之后,这些人全部人间蒸发,再无讯息。”
这两人的话语虽不长,但带来了全新并震撼的消息。
原来,不止兰家一个商户得帝令上京,并且有人秘密监视所有商户。
即便想立刻站起,扯着面前二人的领子强迫他们把所有知道的都吐出来,但兰因还是抑制住了。
越是九曲回转的时候,越不能顺着别人的思路走,她只问:“莫老板是京城商户,插手此事也因被袭击?”
敏锐。
莫瑄暗自点头,他自有他的理由,但此时,这理由便不是兰因能知道的。
“乃因莫老板与我是笔友,我上京后与他说了此事,他是个热心肠,便怎么说都要帮我的忙!”扈易安对着莫瑄挤眉弄眼,笑嘻嘻的道。
好个热心肠,这么明显的推辞,谁信谁小狗。
她笑盈盈,笑意下深埋的意味让那两人暗自思索:“可是官府已经给兰家的案子下了定论,是山匪。你们突然冒出声称自己有证据,莫不是想质疑官府不成?”
“那哪敢呐!”扈易安双手高举,语气惊惶,“只是身为商人总想保全自身呐,兰小姐我们请您仔细回忆一番,为了大家好。”
干镖局的镖师也算商人吗?
兰因想撇嘴,居然开始道德绑架了,这两人明显身上有大料,但油嘴滑舌想撬开他们的嘴,恐怕很困难。
“我知兰小姐的担忧……”莫瑄才开口,就有侍者低头附耳轻声说些什么。
他面色一变,对着扈易安使了个眼色,而后急速道:“过几日宫中会有一场宴会,兰小姐可提前备些礼物,这礼物需符合身份,小心皇室中人。”
“这便是我们的诚意,”莫瑄猛地站起,粗粗行了个礼,“日后我们还会相交的,到那时还望兰小姐思考的结果如大家所愿。”
二人如风一般来又如风一般去,不多时饭菜齐上,圆圆这小丫头又被送回。
这小丫头见到兰因,便立刻松开侍女的手,哒哒扑进她的怀中,小声说些什么。声音又小又模糊,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无奈,兰因扒开圆圆的小脸,赫然发现这小丫头居然哭的眼眶都红了。
“好好好,我在、我在。”兰因将圆圆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可即便如此,这小丫头哭的却越来越厉害,甚至打起嗝来。
兰因一时有些焦头烂额,门又被猛的打开,她用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来人长身玉立,走路悄无声息。
“萧怀卷你来的正好!你会带孩子吗?”虽然没仔细看清来人的脸,但看着身形兰因就觉得来人是萧怀卷,于是自然而然的把圆圆递给他。
“你倒是宝贝这小丫头。”
这话倒是阴阳怪气又充满醋味。
兰因抬眼,来人果然是萧怀卷。
他这么突然对一个小姑娘充满敌意。
她想回怼,但是想起这人从小就没有了妈妈,在皇后膝下也并不亲近,如果此时击他痛点,这人可能会发狂,于是便忍住了。
“她哭的好厉害,这是怎么了?”
“你一直在她身边,你不知道?”萧怀卷凉凉的说,“恐怕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一个高级饭店还能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兰因眼露茫然,而这份茫然鲜明的传入萧怀卷的心底。
“你不知道?”
回应他的是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其中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未名阁后院便联通听泉阁和观月楼。”
“……?”外表这么高级的饭店联通青楼是吧?
高级夜总会,还是洗浴中心变体啊?
兰因一时间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怪不得萧怀卷的情绪这么不稳定。
心道坏菜了,兰因伸手揪着萧怀卷衣服的一角:“青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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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里装饰好华丽,我还以为饭菜会很好吃呢!”
萧怀卷居高临下的看着兰因。
又装傻,他想。
“无妨,走吧。”
明明来时心急如焚,也暗气兰因这个小娘子做事实在不按常理、不顾世俗,两人明明已经成亲过夜,可她却对自己百般隐瞒。
当时想着一定要让她吃点苦头,让她再不敢隐瞒自己,可此时,二人面对面,真切地见了她时,萧怀卷才发觉满腔的怒火随着她的巧笑嫣然悄然消失。
难道就任由她一直瞒着自己?
日头渐渐西沉,这栋酒楼才好似活过来似的,明黄的灯笼高高挂起,与远处的艳红灯笼交相辉映,丝竹之声四面环绕,人声飘渺,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声音从何而来。
余光瞥见的红色实在刺眼,兰因转头望去,那观月楼纸窗上映出人影缠绵,灯红酒绿,又平添了几分暧昧。
萧怀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到那些纠缠人影,额头青筋暴起,将兰因的头揽到怀中,不让她看下去:“走,没什么好看的。”
这个姿势很不好走路啊!
二人现在连体,变成了四足生物,左脚绊右脚很难行走,兰因踉跄跟随,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能踢到有个既软又硬的东西,这东西不断摆动,专程来绊她的脚!
“谁没见过啊!少见多怪!”兰因怒道。
话音才落,猝地脚下一空,她感到自己被横抱在怀,面庞整个埋入萧怀卷坚硬的胸膛,简直要将她撞个头晕眼花。
好,刚刚那句话又得罪他了,这个小人又在报复!
萧怀卷抱的极紧,兰因一时有些喘不上气,她咬牙:“萧怀卷,你不是要追求我吗?”
她感到抱着自己的人猛然顿住,随后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王妃尊贵,本殿代王妃行走,正是追求。”
这是歪理啊歪理!哪有这么追求人的!而且现在两人得动作很诡异啊!
“放我下来,要闷死了。”
还不如就这样闷死。萧怀卷心不在焉的想,却还是轻轻把兰因放下,扶着她站稳。
才站稳,兰因深深得呼吸,点了点萧怀卷胸膛:“我们两刚才那个姿势,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多有伤风化。”
其实是太丢人了!居然一把就被他抱起来!他不是个读书人吗?应该手无缚鸡之力才对!
“走吧。”
此时,萧怀卷一语不发,兰因望着他的背影,露出狡诈的笑容。
终于蒙混过关,他没有询问为什么要来这里或是责怪自己做事不符合身份。
脚步轻快的跟上面前的男人,她摇头晃脑,萧怀卷刚刚的表现是吃醋了吗?还是只是因为她的表现不符合礼义?
不论如何,今日还是得到了些消息的,至于合作的事,她还需要再考虑考虑,或者说,再试试能不能从那些人手中得到更多免费消息。
出了饭店门,她仍在低头沉思,那些消息中,最让她注意的一句话就是“小心皇室中人。”
是挑拨离间,还是确有其实?
晚风习习吹拂,从容不迫的梳理着她的思绪,一个极凉的小手轻轻攀上了她的手指,低头看去,圆圆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许是哭狠了,即便擦干净了泪珠也能看清她通红的眼周,漆黑的眼球陈放在其中,蕴含着一些道不清的东西。
“王妃娘娘,请您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