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诗做事向来干脆利索,只半日,她就回来继续参与店铺经营了。
有客人见她回来,便笑着与她打招呼,有人疑惑为何要与这店家打招呼,那人转头便告知其他人流诗昨日是如何井井有条的打理店铺,介绍、推销商品口若悬河。
末了还加上一句:“若娶此女为妾,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还能……加强与敬王府的联系。”有人挤眉弄眼。
兰因听不得这种将婚姻作为某种束缚或奴役手段的做法,只柔柔的说:“那可让这位客人失望了,我们流诗可是敬王府的一份子,我实在舍不得让她离开我。”
众人尴尬陪笑。
“但是若诸位实在喜欢,可买些心仪之物,这些可都是我们流诗亲自盯着制作、搬运的,将其买回府也算是让它们代替流诗陪伴诸位了。”
这便是给人台阶下了,在场也不是傻子,便立刻应和购买起东西来。
有人看着那起话头之人,暗自唾弃,你瞧的上人家,人家瞧的上你吗?
这流诗怎么说也是皇室出来的,这么也轮不到外人,瞧她那气质打扮简直与那位神女一模一样,说不定……敬王殿下早收了,碍于颜面不好说罢了!
制止了众人口头意淫,此事算是告一段落,至于他们心中所想,兰因却是全然不知。
“欢迎回来!”兰因脸上露出大大的笑,为自己忙碌一天的人就应该被自己好好的对待!
流诗听了此话轻轻说:“娘娘不必为奴婢做些什么。”
好吧,她肯定又在想合不合适、值不值得之类的,兰因也不接她的话,只悄悄问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
她问流诗是否听说过与月、与泉相关的地点。
流诗一怔,随即问:“王妃从何处得知。”
这便是有想法了。
但看她遮掩的态度,看来这地方还真是讳莫如深。
不过事关家族与自己,还是无论如何都要多知晓一些,好用来当成判断的依据。
“昨日出城在路上听人聊起,所以有些好奇,那人把它吹的天花乱坠,但我听的云里雾里,所以到底是什么?”
“如果奴婢猜的不错,这地方在京城很有名。”流诗说话缓慢,但语气凉薄,“不是什么好地方,常去的人大都品行不端,在东街走到最顶头就是,‘听泉阁’和‘观月楼’,一家红倌、一家清倌。”
哦,是青楼,那人邀请我去青楼?
听到答案的刹那间,兰因皱眉陷入沉思。
那个“扈易安”约我在那里见面是何意?
虽然她不介意在烟花相柳之地与人见面,但这扈易安作为一个古代人约已婚女子去青楼见面是不是太超过了?
听流诗的意思,京城很多人都知道那两个青楼,他选择这个地点……不会又是什么弯弯绕绕看人品性的测试吧?
还是说,他选择这个地点只是因为它很有名?作为外地人,这是他知道最清楚的地方?
“在那里的女子许多都是苦命人。”
莫名其妙的话语开头,思路被打断,兰因有些茫然的看着流诗,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种话。
流诗面无表情又行一礼:“是奴婢擅自多嘴。”
看到流诗不显露任何情绪的面容,兰因想起了当时自己救下蓉娘后,回府见到流诗第一面时,她就是这种表情。
心念一动,兰因问:“你是在怜惜那些女子吗?”
“只是阐述事实,这世间万般境况多是身不由己,请王妃……别看轻她们。”
原来如此,此时兰因才明了流诗行为与话语中的意思。
她把我的态度当成嫌弃那些女子了,这般想着,兰因笑:“如你所说世间诸多尽是身不由己,我自是亦对她们感到惋惜。”
或许可以找个借口提前去看看。
思绪一转,她说:“你也知道我之前开漫展时想排演‘舞台剧’,但那些戏班都不愿意接活。”
话语停顿在此处,但其中的意思聪明人上下关联便能得知。
兰因顿了顿,正准备再次开口,便看到流诗重重跪下,沉闷的声音即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轻而易举的捕捉到。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裂开,急忙上前扶助流诗:“快起来,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跪吗?”
“请王妃娘娘三思。”
这家伙,顽固起来像茅房里的臭石头。
因为动作过大,许多客人悄然伸头打量起这边,圆圆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见此状况,兰因脑中转过一轮又一轮想法,可不能让他们再看了,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谁知道第二天会传出什么离谱传言。
“流诗姐姐,该我请你三思,你这脑子一热在大庭广众之下跪了,后来呢,你思考过会有什么传言吗?”她紧紧拽着流诗,“明天就变成敬王妃严厉苛刻,后天就变成敬王殿下管教不力,大后天——你是聪明人,我不说,你自己也能想到会有什么别的传言或有什么东西加入讨伐阵营。”
话语到此为止,虽不严厉,却像当头棒喝般砸在流时脑海中,她缓缓起身,低着头,声音轻微:“请王妃娘娘责罚,奴婢思虑不妥。”
哇,真是死板到家了,兰因原以为这大半个月的相处能让流诗稍稍改变些思想,但看来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觉得有些累,她深深的叹气,看来二人强行绑定对彼此都不好。
“流诗姐姐和王妃娘娘在玩游戏吗?”
圆圆在方才人群骚动时就提前跑来,现在抱着兰因的小腿,仰头睁着大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一个可爱又乖巧的小女孩抱着自己的腿,声音软糯,一时间将兰因心头的无奈都冲散了,她摸了摸圆圆的小脑袋:“不,我们是在商量事情。”
“哦。”小丫头若有所思的点头,“客人们都很关心大家呢。”
说话有些委婉,兰因一时拿不准她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假的这样认为,只是拍了拍她:“那多谢啦。”
“不用谢!”圆圆高声回到,又哒哒的跑回去接待客人,边跑还边喊:“圆圆回来了!圆圆打听了第一手的消息!有没有人想听,先到先得!”
一时间,客人们都被她小大人似的样子逗乐,全都将刚才兰因与流诗二人的作为抛在脑后。
传闻中的敬王妃彪悍非常,但这几日近距离相处下来她并不这么不讲道理,再仔细打听,原来王妃之前彪悍所为全是事出有因,这样看来,她是侠女啊!
看这小女孩活泼开朗又机灵的样子,敬王妃应当不是苛责下人的人,看来刚才应当是普通的教训下人罢了。
被圆圆打岔,兰因内心的郁闷一时间都消散了,她注视着面前不发一语的流诗,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在约定的时间前去实地探查再做决定。
流诗不想去的话,就先把她支开,思极二人相处的种种,兰因想,流诗或许不想和自己这个做事跳脱、不合规矩的人在一起工作。
她牵着流诗的手上了二楼,引着她,二人一同坐定:“我知你所作所为全然为了敬王殿下,但还想请你稍微关注些王府以外的事情。”
听着平静且毫无波兰的语气,流诗紧紧的攥拳,兰因的这种前所未有的状态,让她心头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她听到兰因说,“我与人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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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在意‘三观’,就是指对事情的看法,相处这么久,我发现我们并不适合一起共事。”
不,我想,我们的“三观”很合……
流诗想张口反驳,但她想起一个合格的侍女便不能顶撞主家,便不发一语。
“可能你与我在一起共事也觉得不太自在。”
不,我很快乐,比以前沉闷的日子快乐不知道多少倍,可是……我是侍女、是奴婢,不应该做不合身份、不合法理的事。
这世间许多事从一开始便定下了。
“我会和萧怀卷商量,让你继续在他身边为他做事。这样你或许会自在一些?”
面前的人低头不发一语,兰因深呼吸,京城这些人心中一个个都埋藏着秘密,她从来都搞不懂,或许流诗不说话是因为她高兴坏了?
一室寂静,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此时兰因倒是很能耐得住性子等回答,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工作上的调换,回到自己的熟悉的工作方式,流诗应该高兴啊。
她忍了又忍,终于歪头并将其伸出,趴在桌子上查看流诗的表情。
还未看到流诗的表情,这个向来面无表情的女人就起身给兰因行了一礼,气息有些不稳,声音微颤:“奴婢谨听娘娘懿旨。”
瞧她高兴的,语调都不稳了,但还是要在自己面前压抑,不表露出分毫。
看着这样的流诗,兰因想,萧怀卷手下还真是对他忠心耿耿。
“但是关于进青楼的事,还请娘娘三思,如果被发现,都会给您、给殿下带来许多非议与麻烦。”流诗说,“如果您需要找些人手演您的‘舞台剧’,或许可以找些良家女子。”
“哎呀,谢谢谢谢!姐姐、好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败坏敬王府名声的事情!一定不会让敬——王——大——人名誉扫地的!”
兰因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摆出求饶的动作,拍胸脯向流诗保证。
“……”
其实我不想说这些。流诗想。
最终她又开口:“关于蓉娘的事情,请娘娘准许追踪到最后……奴婢想做事有始有终,先去经营这最后一日。”
“多谢,你不是又要跟着萧怀卷了吗?不开心?”
流诗忍了又忍,“开心,谢王妃成全。”她道。
我走后,娘娘会找新的侍女吗?会怎么与她交流、玩闹呢?
王妃为人心软,做事体面,她说这些话或许是因为厌烦了自己总说她不爱听的话,但她不好意思直白的说,便这样暗示,让自己爽利离开。
所以,还是不要纠缠了。
如果在开始二人相处时兰因要她回到萧怀卷身边,她绝对会欣然答应,但如今,她看到了兰因的温柔、阳光,待在她身边便能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一想到接下来有人会接替自己的位置,她心中就升起无尽的嫉妒。
“你如果喜欢,我也可以把这店交给你继续经营啊!”
看着流诗离开的背影中带着说不清的萧瑟,兰因疑惑。
待流诗下楼照顾生意,她静静的坐在软榻上,看着二楼半新不新的样子,脑子一时有些混乱。
她让流诗去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对的吗?待她走后,那自己手下不是再无人可用?
哦,流诗原本也不是自己的人,她是萧怀卷的人,现在自己放手,她便欣然投奔她原本的追随者了。
算了,不想了!兰因摇了摇头,想把脑海中多余的想法摇出,重点是趁着没人跟着自己的间隙,先去即将见面的地点踩点吧!
我该怎么混进去呢?
这时她才发现,除去流诗,她手下再无可以一起携手向目标前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