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七次后 > 11. 第11章 真假
    赵皆真是命大。

    他被捅了两刀,居然全不致命。

    墨画早年营养不良,气力不济,平时只拿得动绣花针,拿不动杀人刀。陈奉请给他包扎完伤口,赵皆居然立刻觉得自己好了许多。

    陈宝珠比他伤得要重的多。陈奉请表示她烧坏的右手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从此可以宣布告别精细活。

    大夫的叮嘱她只当耳旁风,陈宝珠的眼睛只盯着梨娘瞧。

    .

    “墨画为何如此待我?”赵皆心痛不已,道,“我待她不薄啊!”

    对此事来龙去脉,梨娘倒是已经明了。

    她头痛道:“这便是我与你所说,落仙阁的招新传统。处刑人的人数永远是个双数,男女数量完全相等。因为招新的时候就是一对对招进来的。”

    “处刑人大多无父无母、无亲无子。招进来的每对新人便会结为夫妻。”

    “我们叫它'与结',也是与婚。”

    “平时,处刑人割下鸩鬼的头,除了装神弄鬼外,并无什么特殊含义。主要是为了方便明确功劳、以及确认此人已死。”

    “而新人招收的办法就是,在彼此完全不知的情况下,分别诛杀两只鸩鬼、割下他们的头,并送予对方,在对方手臂上刺下半翼,表示比翼双飞,永结同心。”

    陈奉请插嘴道:“那怎么不剜心出来?送别人的头多没新意,最好送自己的头。”

    没人理他。赵皆听得呲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担忧道:“从来没见过对方?那岂不是一进去,便盲婚哑嫁?”

    梨娘无语道:“里面的家伙大多都丧失人性了。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互相监视。”

    话说到这里,便很明了了:墨画便是此次被招收的新人。

    因为她是新人,所以她不知梨娘曾为处刑人,所以错杀赵丰,所以她忘了割下头颅,但就算她冒着风险赶去义庄,看守也不会怀疑什么,因为她是另一个死者的亲姐!

    赵皆仍沉浸在震惊中:“可......可我儿,不是鸩鬼啊?”

    梨娘叹道:“关于这件事,我也有了些头绪。赵丰平日里藏东西,喜欢藏在何处?”

    赵皆苦思冥想,道:“他儿时的百宝箱!”

    陈宝珠的伤势实在太重,梨娘有心想先把她送回自己家中休息,陈宝珠并不乐意。

    她在说些什么,只是嗓子毁了,发不出声。梨娘把耳朵贴在她嘴唇旁,听到她在说:“我的家人.....”

    她要知道缘由。

    梨娘心软,道:“唉。在场多是男子,我来背你吧。”

    .

    百宝箱藏在陈家卧房。

    赵皆一踏入此门,便被刺鼻的臭味惊了一跳。

    陈奉请以袖掩面,从床下拉出个小箱子来,随手掀翻,在赵皆的惊叫声中,墨诚的头颅从里面滚了出来。

    天气炎热,已然腐败生蛆,梨娘不忍直视,侧过脸去,心道果然如此。

    不知为何墨画将梨娘错认为另一半翼。落仙阁引诱新人的时候,都是一男一女。

    斩首赵丰的是气力不足的墨画,那斩首墨诚的另一个男人,是谁呢?

    怪不得一点端倪都未露出。

    因为人已经死了!

    墨画亲手杀的!

    .

    陈宝珠忽然示意梨娘将她放在书桌前。梨娘照办,只见她用完好的左手抽出桌上一张未完的信纸。

    “宝珠,仙人对我说。

    我们过得太幸福了。

    就是我们过得太幸福,所以牛公子才会死,大燹才会有那么多不幸福的人。如果我们过得太幸福了,用光了下辈子的福气,下辈子我们就会过得不幸了。

    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服下有悔,宝珠,没关系的,这只不过是一次转生,我们的魂魄会流向更好的地方。

    下辈子,我还要与你做夫妻,与牛公子做好朋友。”

    落仙阁真是害人不浅。

    梨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惨笑,道:“赵皆,这便是你说的,干干净净的好儿子。”

    “这,这.....”赵皆悲愤欲绝,恨不得呕出血来,道,“为何啊?!为何你要信那些歪门邪道!害了自己一家性命啊!我不是早早教给你,国师是最不可信的吗?!”

    陈奉请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人头,奇道:“那人头是哪来的?‘有悔’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一旦毒发,别说杀人了,就是站也是站不起来的。”

    梨娘叹道:“昨日卯时,赵丰毒发,墨诚被你赶出门,无处可去,恰巧来到此地。穿越者墨诚自称是个大夫,他可比你要有医德多了,他还能如何?”

    “他会选择救人啊。”

    .

    昨日卯时。

    墨诚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愁眉苦脸地蹲在街边,努力翻阅着穿越者前辈的美貌前妻给自己的攻略。

    “大阜国,现已灭国.....遇到大阜遗民,小心遮掩穿越者身份,万万不可暴露.....”

    “大秉国,前任皇帝穷兵黩武,死后藩镇割据,现任皇帝年仅七岁,内部动荡不安.....”

    “大.....什么字不认识,最为详细,应该是本国没错吧.....皇权衰落,以本朝国师为首的落仙教派兴盛,在朝中设立落仙阁,独揽大权。阁中处刑人皆以鸟类为互称,在朝外设立监察机构,标志是鱼。教义歪曲事实,造成惨案数不胜数,非常仇恨穿越者,更不能容忍自身权威受到挑战。极其危险,如果遇到顷刻远离.....”

    墨诚读下来,只觉得整片土地没有一点安宁祥和的地方,连穿越者的路都已经被前辈走死了。

    不禁叹道:“这都是什么啊!我要回家!”

    他没来得及问墨画他平时住哪。

    于是只好顺着一条路一直走,希望有谁能认识他,给他捡回家去。不过陈县古韵,影视剧中从没有过,墨诚走一路看一路,也是颇为津津有味。

    墨诚越走,越觉得两旁房屋愈发金碧辉煌。

    他穿过来之前是个穷鬼,看得眼都直了。

    走路不看路,砰的一声,墨诚摔了个底朝天。还没来得及叫痛,却见绊倒他的,居然是个女子尸首!

    当即啊啊惨叫起来。

    女子容貌十分英气,可惜七窍流血,怒目圆睁,死相可怖至极。她虽拼命从宅中爬出,可还是死了。

    墨诚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也差点跳起来。

    卧槽啊!死人啦!古代怎么报警?报官吗?哪里是官府,咋报???

    房门虚掩着,墨诚心中天人交战半天,还是选择进入一观。

    万一还有活着的呢,他也能搭把手不是?

    宅中尸横遍野,当真是凄惨无比。

    尸首俱是七窍流血,怕是中了猛毒。

    墨诚瞧见地上有个衣着格外华丽的公子哥,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有气息,便立刻上前施救。

    那人也是七窍流血,约莫是中毒不深,还有力气说话,瞧见墨诚,拼命指着自己的荷包,涕泪横流,道:“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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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诚连忙打开荷包。

    里面是颗白色的药丸。

    难不成这是古代的万能解毒药什么的?

    墨诚怀着敬畏之心将药给公子哥服下。那人很快气息平稳了些,面色红润许多。

    真神奇,墨诚震惊地想,简直就像古装剧一样。

    .

    赵丰后悔了。

    死掉实在是太可怕了。

    因为怕痛,他故意喝得少了些,反而让自己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尴尬境地。

    幸好有墨诚相救。

    赵丰感激地想,看他平日里木讷愚钝,很少带他玩,没想到竟是如此好人。他往后一定也把墨诚当成是好兄弟,把他引荐给宝珠。

    想到宝珠,赵丰又痛哭起来。

    宝珠这么聪明,如果把她救起来,她一定会让赵丰去死。他不想死,宝珠不就得死了吗?

    他太爱宝珠了。

    便想起仙人所言,世间所有一切,都是流动的。从高处落到低处,从一个躯体,去往另一个躯体。

    赵丰便虔诚祈祷,希望宝珠也能转生在一个能够沟通的身体上。

    瞧见他模样十分可怜,墨诚忍不住道:“兄弟,你没事吧?你叫什么?你家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得罪了谁啊?”

    咦。

    他怎么会不认识我?

    仙人说,鸩鬼是世上最有福气的人。

    诛杀鸩鬼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成为处刑人,又可以进入落仙阁,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妖女不正是落仙阁的金乌吗?

    赵丰不哭了。

    “那井里似乎被人下了毒。”赵丰道,“你能替我去瞧瞧吗?”

    .

    墨诚变了。

    墨画头晕目眩,心中惴惴不安,一边想着残忍暴戾的疯皇帝,一边又想着上官皇后。

    上官皇后最重要。墨画下定决心,只要上官皇后不说什么,她也不说。就这样过下去.....

    墨诚不熟悉陈县,怎么可以乱走呢?

    墨画一路寻,一路打听。

    赫然,她瞧见了陈家小姐的尸体!

    死状可怖,面露狰狞。

    墨画捂住嘴巴,压下从喉咙里爆出的尖叫。

    发生了什么?

    陈家大敞着门,门内七扭八歪倒了一地的家丁仆从,皆是七窍流血而死。

    墨画颤抖不已,只见门内有只水井,水井边缘,趴伏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四肢百骸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世界好像已经和自己剥离开了。

    墨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才能走上前的,她魔怔了一般,想要瞧一瞧那尸首的面容。

    墨诚的头颅已经被割下,她自然不可能如愿。

    谁杀了我弟弟?

    滴滴鲜血,蜿蜒流向室内。

    赵丰的身影影影绰绰,显得如此可怖。他的背影,简直与疯皇帝如出一辙!

    上官皇后说,因为疯皇帝是穿越者,我们才过得如此不幸。

    上官皇后还说,我们吃的苦,全因疯皇帝无法忍受自己竟是如此平庸。他宁可留下凶名,也要流传百世。

    因为在他眼中,我们蒙昧、无知、愚蠢、好骗!在他眼中,我们的苦痛不是苦痛,只是史书上的潦草一笔。我们根本不算人!

    墨画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柄处圆圈相互嵌套,外形如海浪。

    墨画心想,她总算明白上官皇后为何不做凤凰,反而成了金乌。

    有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