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娘非常震撼。
她道:“这东西为什么就这样普通地放在桌子上?你每天就喝这个下饭吗???”
陈奉请噎了一下,道:“夫人果然总能让我惊讶。你撒娇卖痴,成千上万的男人会为你神魂颠倒。可惜,我不是其中之一。”
是让梨娘不要装傻的意思。梨娘道:“我喝了毒酒,我不就是会死么?”
陈奉请道:“不一定。‘有悔’并非无解之毒。”
梨娘伸手道:“那你先给我解药。”
陈奉请笑道:“那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是真要梨娘饮了毒酒,把小命交入他手中。
梨娘审慎地思考了一下,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她顿悟,这哪里赔钱,这简直太划算了!
首先,赵皆和陈宝珠的伤势,等不到大夫,半日就咽气了,而‘有悔’毒发三日,她赚两日半;其次,她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陈宝珠和赵皆必然会重金酬谢,她又赚;最后,若是陈奉请没给她解药,她便吊死在他门口,留下遗书,陈奉请还得给她偿命,她还多赚一条命呢!
当即仰头一饮而尽。
陈奉请瞧了,饶有兴味道:“夫人果然光风霁月,陈某也必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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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珠和赵皆伤势都不轻,梨娘催促着陈奉请赶忙动身。二人紧赶慢赶,却见火场周围聚集着一大群百姓,皆是神情紧张,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劳驾让一让,让一让。”陈奉请慢悠悠的,梨娘不得不扯着他,费力向人群中挤,“大夫来了,急着救命呢。”
旁边的大娘连忙拦住她:“哎呦,这不是梨娘吗?可万万不可靠近哪。你快叫陈大夫回家中去。这是咱们县唯一的大夫,可千万别让人抓了去......”
其余围观众人,也纷纷点头,神情惶恐,七嘴八舌道:“梨娘你平时最机灵,快把他藏起来。”
梨娘暗暗叫苦,踮起脚尖,果不其然人群的尽头,火场的边缘,绕了一圈彩线。她心中尖叫,道:“不是吧?来这么快?”
她立刻又抓起陈奉请,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随我来。”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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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已经发觉了人群的骚动,奇道:“大夫?何时大燹国允许有此等不敬仙师之人存在了?”
人群像被掀开石头的西瓜虫般一下子炸开,四散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梨娘抓着陈奉请,一下子便像在旷野的沙滩上赤身裸体般醒目。
还是那一行五人,以玉遮面、身着彩衣,行为十分怪异。
与其说是他们几个人都是“巡抚”,且不如说“巡抚”恰好轮值到他们几人。
梨娘福了一礼,柔柔道:“您说什么?恕梨娘愚钝,并不知晓。”
五分之一的巡抚道:“你便是梨娘?我听下人汇报说,你前去请大夫,可有此事?你难道不知,生老病死乃是命定,只有仙人才能修改运道?”
再让她听见这种狗屁言论,她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梨娘柔声道:“妾身并无如此想法。赵大人与陈小姐皆是有恩于妾身。我瞧见他们要死了,于是去请人来入殓,好让他们走得比较体面。”
赵皆、陈宝珠俱是重伤濒死,倒在地上。听见梨娘说这番话,便都转头来看她,眼里充满渴望。
梨娘面色不改。
“一派胡言!”巡抚道,“我早已接到消息,陈县出了个害群之马。”
“永熹郡大疫,国师夜观天象,发觉混乱来源于此地!这里竟有人占了别人的命数!原本,这里有只鸩鬼。”
“可是鸩鬼死了,怎么永熹郡的瘟疫还没停止呢?”
那就去永熹郡治瘟疫啊,不治怎么会自己好呢?
梨娘微笑道:“妾身愚钝,不懂天象,大约是国师他老人家老眼昏花,看岔了吧。”
“荒谬,国师怎么会错?”巡抚大怒,指着梨娘的帷帽,道,“原是这里有人私藏大夫,让原本要死的人不死,可不就只能有别人死了么?本官瞧你便是主谋,拿下!”
梨娘少时实在骄纵。后来虽然成熟些,但言语间总有真情流露,为此吃了不少苦。
不过嘛,梨娘实在蹲过很多次大牢,从里面的前辈们身上学了许多人才才会的本事。撬锁越狱对她来说实在不要太简单。
便乖乖不动,任人擒拿,打算晚上出来再瞧瞧两人死了没有。若是没死,她还能替他们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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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眼睁睁瞧见碰她的两位巡抚,手掌俱是落地。
断口平平整整,被人一剑削下,连痛都没有。他们眼睛瞧见了,才感觉到切身的痛出来。
另一位巡抚,原本一直立在后面不做声的,甩净剑上血珠,平静道:“不可冒犯。”
陈奉请感觉到梨娘抓着他的手突然用力,连他都感觉到痛的地步了。却见梨娘瞳孔放大,咬紧嘴唇,像是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了一般。
如果并非在众人前,她一定会流泪。
连死都不怕的人,会因为什么哭呢?
陈奉请久违地来了兴趣。
燕衔杯摘下面上面具,露出一张格外俊逸的面容,这身彩衣并不适合他,显得格外怪异。
他笑道:“又见面了,谢梨。”
“为什么?”梨娘喃喃。
“为什么!”地上的巡抚按住手腕喷血的伤口,痛声道。
燕衔杯像看垃圾一样扫了他们一眼:“难道你们瞧不出,面前的是位真正的处刑人么?”
他去牵梨娘的手,梨娘后退几步,燕衔杯并无芥蒂,不依不饶,终于握住在轻轻颤抖的细长手指。
袖口上滑,先瞧见的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依稀拼成一个图案。
像是一半鸟类的翅膀。
“瞧见了?”燕衔杯的目光在那些伤疤上,长长久久地停留,听见地上两个人的絮语,才分出眼神瞧了他们一眼。
其余人也十分震动。
躺着的两个巡抚还是躺着,站着的两个巡抚也跪下了,恭敬垂首,不敢再发一语。燕衔杯也半跪下来,笑道:“听凭大人吩咐。”
巡抚,只是落仙阁的眼线。
而处刑人,则是落仙阁的刀。
“.....”梨娘猛地抽回手,道:“知道了就快滚。”
“......燕衔杯,你留下。”
两个巡抚带着他们同伴的较大部分滚了。
梨娘对陈奉请道:“你先去瞧瞧陈小姐和赵大人。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陈奉请瞧着她远去的背影,似是要和那个莫名其妙的乞丐说些悄悄话。又瞧瞧地上两个重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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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赵皆捂着伤口,眼巴巴道:“陈大夫,快救救我。”
陈宝珠嗓子发不出声,但眼球一直追随着梨娘。
陈奉请略一思量,赏了他们一人几针,道:“一炷香里死不了。”
便大摇大摆地去听墙角了。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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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刚认识燕衔杯的时候,他是嫉恶如仇的大侠。
正的发邪。
不然梨娘也不会嫁给他。
哪怕当初和离,也是和燕衔杯实在太过正直有关,梨娘也希望他能一直这么下去。梨娘身不由己,总希望有人能一直自由。
梨娘原以为他至多做了权贵的死士,现在瞧见他与落仙阁混在一处,何种滋味简直难以叙说。
梨娘冷声道:“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若要教梨娘说,梨娘宁可死了也好过呆在那里!落仙阁残害了多少人?只为了他们那些狗屁不通的教义,全疯了!”
“你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燕衔杯注视着梨娘,眉眼温柔,他道:“谢梨,我爱你。”
“你是我今生最爱、最重要的人。我再也不会像爱你一样爱上别人了。”
?
梨娘开始忧心他其实是脑子坏了。
“迟来的爱情比草贱。”陈奉请抱臂凉凉道,“我见得多了。夫人,你果然只招烂桃花。”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爱情顾问?
梨娘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指着地上的伤患对陈奉请道:“你别来添乱。去看你的诊,你答应过我的。”
又对燕衔杯道:“事到如今,又有什么意义?你快些从这里脱身。你还没入教,能走得了。”
燕衔杯没把路边冒出来的丑角看进眼中,道:“我常常梦到你死了。世道这么乱,你和孩子很容易就死掉。我想忘记你,可是我不行。你总是来我梦里。”
梨娘叹道:“当年的事我们各有难处。休要再提了。”
陈奉请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就是夫人那个抛妻弃子的前夫啊!”
这人看戏看得真是没完没了了。
燕衔杯发现他有点碍事了。
梨娘按下燕衔杯的剑,生怕他把这里唯一的大夫砍了,连忙道:“你别理他,他脑子也有毛病。你若是因寻我才进的落仙阁,我已经挣脱魔窟。你也快些离开吧,这并非什么好去处。”
“我确实是追随着你的脚步来的。”燕衔杯微微一笑,道,“但我是来对了。”
“谢梨,或者说,苏梨儿,你果然该死。”
刚有所释然的梨娘:?
每一次对前夫的原谅都是对自己的背刺,梨娘无语道:“来来来,你现在就挥剑砍了妾身,妾身也不会有任何反抗。只求下辈子再也不遇见你!”
“那可不行。”燕衔杯道,“我说过,你得和我一起死。”
梨娘有时候根本不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瞧着燕衔杯的背影,心想如果人能永远不会变就好了。燕衔杯从前心直口快,心思从来都摆在脸上。
陈奉请站在她旁边,道:“依我之见,他就是后悔了。”
这人能不能不要再看热闹了?
梨娘彻底无语,哼道:“你懂什么?燕衔杯可是名扬四海的侠客,无数人因他而获救。他永远不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