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七次后 > 12. 第12章 姐妹
    赵丰杀墨诚,墨画杀赵丰,梨娘将猜测全盘托出,又道:“赵大人,你需派人快些去寻墨画。”

    墨画已经被仙人忽悠得走火入魔,放在外面不知道还会造多少冤孽。赵皆虽心痛不已,仍是道:“手下早已经前去搜查。”

    梨娘恨死了落仙阁,但也因此是最了解它的人。

    她道:“墨画帮过我许多,罪魁祸首不在她。”

    “让梨娘心忧不已的是,墨画没通过落仙阁的入阁试验,原定半翼又已身死。她会被落仙阁处理掉的。”

    梨娘与赵皆商议一番,期间赵皆手下兵卒来报三次,皆是未见墨画踪影,不知她藏身何处。

    事情已了,梨娘已经帮无可帮,思及在期间种种努力,当即与赵皆就尾款讨价还价一番,得到了满意的数字。

    算算时间,小宝也差不多快醒了。

    梨娘告辞回家,陈宝珠扯了扯她的衣袖,梨娘便以为她又有话要说,正要侧身细听,忽然觉得耳垂一重。

    陈宝珠用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将耳环穿进梨娘耳洞,梨娘摸了摸,触感温润圆滑,颇有分量。

    梨娘曾经做皇后时,有过许多首饰。但那时她快被累累金饰压垮,见了它,也只觉得恶心。此时认出此物,心境倒是大为不同,惊讶道:“东珠?”

    陈宝珠点头,用气声道:“从此.....我们便是姐妹。”

    陈家发家靠的便是珍珠。陈宝珠自小便跟着家人一起出海,从当地人手里收取大量的珍珠,然后再转手卖给各都城的权贵,从中挣得大笔钱财。

    天生便如此完美无暇的东珠本就少见,在同一只蚌里开出一模一样的两颗,更是绝无仅有。陈家舍不得卖出去,当成传家宝留给了独女。

    陈宝珠请来最好的金匠,将它们打造成了一对耳环。

    其中之一,正巧点缀梨娘的侧脸。

    梨娘的肤色常年便是过于疲惫造成的苍白,经常只戴只素钗便出门。

    一旦不笑,她的瞳孔仿若深渊,仿佛连自己也要被吸进去了。

    有些珠宝点缀,她才显得更生动了些。

    梨娘语重心长道:“娘子,你遭逢大难,梨娘帮你,不过是图你的财,不可轻信。这东西一看便对你十分重要,梨娘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拿回来了,便问梨娘来取。”

    陈宝珠只是笑,并不说话。

    到底听没听懂啊?梨娘十分担忧。

    她离开陈家,恰巧路边有卖包子的,思及小宝爱吃,便又买了些。

    陈奉请在旁边抱臂道:“陈宝珠平日喜恶分明,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从来不会改。你真是运气不佳,她赖上你了。”

    这还有个祸害。梨娘柔柔道:“大夫是否忘了件事?什么时候能把梨娘的小命还给梨娘呢?”

    陈奉请笑道:“这要看梨娘自己了。”

    反正还有两日才会毒发,梨娘也不急,想要回家歇息片刻,陈奉请像个狗皮膏药似地粘着她不放,真令人烦心透了。

    梨娘知道,就像是孩童喜欢水淹蚂蚁窝、然后瞧着蚂蚁挣扎取乐一样,这家伙怕也是等着看梨娘的笑话,不肯遗落一分,便也随着他去了。

    二人转回梨娘的小院,行至门前,梨娘忽然拦住陈奉请,面色凝重,道:“等下。”

    “我家里好像有别人。”

    陈奉请凝神细听,果然听见女子歌声从门缝里隐隐约约飘进来。

    梨娘认出,那是首大阜童谣。

    墨画坐在床边,绣着一只大红盖头,轻声哼唱着儿时童谣,语气无比温柔。脚边则侧放着一个大包裹,掀开一角,几个金元宝滚落在地。

    瞧见来人,她微微抬眼,苍白面容上还有未擦尽的血迹。她笑道:“姐姐回来啦。”

    小宝惊恐地看着她,把自己蜷在床脚,见到梨娘,才放心地指着墨画大叫道:“娘啊,你姐妹疯啦!”

    怪不得官兵苦寻而不得,因为墨画哪也没去。这房子又是她的,她本来就有钥匙!

    至少小宝暂时没事。

    梨娘放下了一半的心,生怕陈奉请把事情搅得更乱,反手把他关在门外,并对小宝道:“你速速闭嘴。”

    半日不见,墨画突然变得有些陌生,梨娘不好再刺激她,瞧见她手中盖头,便没话找话道:“你.....你是想再找个好人家吗?”

    墨画不答,笑道:“大阜还没灭国的时候,娘亲给我绣了嫁妆。她命苦,认为自己等不到我长大。果然没等到。”

    实在是个小苦瓜。

    梨娘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她道:“你怪我吧。我是丞相独女,而疯皇帝起初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凭他自己做不得太子,也就没有之后的事了。”

    墨画摇了摇头,却像是释然了,笑道:“姐姐,你总是爱上一些人渣。”

    梨娘:“.....”

    这话实诚得让梨娘差点吐血。

    墨画道:“我不怪你,姐姐,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墨画笑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和姐姐一起逃走。不管什么赵大人,什么落仙阁了。姐姐不擅刺绣,五谷不分,我擅长,姐姐总识人不清,我便替姐姐参谋。就像真的姐妹一样相互扶持。如果能这样多好啊.....”

    她态度有所转圜,梨娘也听得鼻尖泛酸,道:“国师不除,大燹国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了,我们去大秉国如何?虽说和大阜有着灭国之仇,但大秉国却算是现在最安定的地方......”

    墨画笑而不答,绣完最后一针,递给梨娘,道:“姐姐,你快瞧瞧,在你的婚礼上用,是否合适?”

    梨娘心说她在婚姻上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恐怕这辈子再也用不到了。又不好刺激墨画,她便接过来细细端详,只见鸳鸯相依,果然精致无比。

    墨画忽然道:“皇后,我希望你能遇到能让你幸福的人。”

    你的心太软,这世道配不上你.....

    她的时间不够了,喷出一口暗色的血,便仰面向后倒去。小宝瞥见她颈侧扭曲弧度,尖叫道:“娘!娘!她的头断了!她的头是断的!”

    梨娘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她接住墨画,却见她细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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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脖颈以一种骇人的弧度翻折过去,仅剩周围一层皮连接着。内里骨骼筋肉,皆尽断裂。

    墨画的脸小而窄,眼睛却大而空洞。

    上官皇后惊恐的请求、陈奉请冷淡的言语仿佛已经变得像在深水中那么遥远。

    她的瞳孔慢慢失去焦距。

    “.....你不是神医吗?梨娘的命已经压给你了,你要什么都可以,帮我救回她!.....”

    “.....夫人,你冷静些,死人还能怎么救?.....”

    墨画闭上了眼睛。

    她在被斩头的时候就理应死去。

    她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断口极其薄而整齐。

    放眼全天下,能做到如此的杀人术的,梨娘只见过一个人。

    天下第一剑客。

    燕、衔、杯!

    .

    陈县,官邸。

    燕衔杯收起剑。

    四个巡抚的尸体倒在他脚下,皆是一剑毙命,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他将身上这堆彩色布片扯下,随手丢在一旁。

    有什么人在呜呜呻吟,燕衔杯一拍脑门,笑道:“居然把你给忘了。”

    打开衣柜,最后一个正牌巡抚被五花大绑,惊恐地看着他。燕衔杯扯下他口中布巾,巡抚当即求饶道:“大侠,大侠,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要我做什么都行,饶命.....”

    他话还未说完,燕衔杯只笑道:“你们落仙教派不是不怕死么?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话都怎么说来着?”

    “对了,为了天下人。”

    话音刚落,巡抚人首分离。

    燕衔杯翻倒油灯,锁紧房门。

    众人惊呼走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燕衔杯压低斗笠,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他听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同于混乱平庸的人流,几乎令他心颤。

    燕衔杯嘴角勾起,抬手格挡,锵!匕首横擦过剑身,带出一串火花。

    又是锵!锵!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梨娘手持双匕,面容掩在帷帽之下,嘴唇抿得死紧,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持匕再攻。

    她左手架住剑锋,右手刺向燕衔杯心口,刀光雪亮,招招狠辣吊诡,燕衔杯却是并不还手,只笑着持剑格挡。

    燕衔杯笑道:“谢梨,你的功夫全是我教的。怎么能对我出手呢?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一声格外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梨娘手中匕首被尽数挑飞。她虽知自不量力,仍愤怒喝道:“燕衔杯!你为何杀她?!”

    有人当街混战,众人原本是很乐意看热闹的,但见燕衔杯看梨娘的眼神分外奇怪,哪怕是砍了围观群众,也绝不会砍梨娘的。众人顿时机警起来,皆尽是四散而逃。

    陈县的天色阴沉沉的。这里气候干燥,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场雨,风沙把梨娘折磨得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出血,脊背却挺得笔直。

    燕衔杯仔仔细细地着那点血迹,突然道:“谢梨,我说过,我爱你。”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