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梨娘甩下这句话,当即很不要脸面地逃之夭夭。
燕衔杯发疯,真要和她殉情该怎么办。
这个真打不过。
她曾经是落仙阁第一,但对面是天下第一。
梨娘心想,人不要有太多活着的前夫!
后患无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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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回到义庄时,天色已然微明。露水在她的帷帽上凝结,湿漉漉的,令人十分不舒服。
小宝和三斤包子一起扑进她怀中,志得意满,但还未来得及邀功,下一秒就睡着了。
他从狼藉里抢救出来了这些食物,其他人要也不给,这样娘就不必操心餐饭了.....呼呼.....
赵皆眼下青黑,满面希冀,迎上来,道:“如何?”
梨娘摇摇头:“追丢了。此人武艺非凡,不可小觑。你且记住,如果再遇见他,也不可冒进。”
“不可能!”赵皆连自己的胡子都拽下来几根,惊道:“连你都对付不了么?”
“梨娘也非金石之躯。”梨娘心累,道,“你可曾听闻,‘燕来晚,花来迟,泸州人相食’?”
赵皆惊叫道:“燕衔杯?!”
小宝眉毛动了动,很不安的样子。
他一旦睡着了被惊醒,就容易面色青紫,喘不上气。
梨娘瞪了赵皆一眼,赵皆悻悻地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有四年多未曾听闻他的消息了。哎呀,他可是当世第一侠客!一人一剑闯宫门,直取贪官狗头,自身毫发无伤.....当时谁不羡慕他的英雄气概!只要是男子,便心向往之!”
梨娘娇笑道:“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他的拥趸?如果妾身再遇见他,是否还要帮大人要些签名?”
赵皆立刻萎靡。梨娘便住了嘴,哼道:“宝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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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珠还活着。
真是出人意料。
她的脖子被毒针从侧面直直穿了一个洞,梨娘若是贴上细瞧,能和对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但她旁边刚好有一个自称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黑心大夫,而又恰好赵皆家底颇丰。
七根金条换来七根长针。不知是何种奇法,陈奉请说只能让她保住一命,醒不醒的过来全看天。
总之,她还活着,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梨娘瞧见了,一阵幻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觉得换成自己宁可愿意割肉刮骨,说不定更好受些。
陈宝珠不可能呆在义庄养伤,这要是移动她时磕了碰了......梨娘又是一阵幻痛,她连忙细细叮嘱道:“宝珠小姐必然知晓些许内情,才被灭口。大人,你一定要派人严加看守、悉心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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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一整天,义庄的看守都已经来换班,梨娘才感到些许疲惫。生怕小宝睡不好又发病,梨娘决定回到家中,稍作修整。
赵皆已经疲惫到快失去人形,梨娘说什么都只会连连称是。
陈奉请依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简直让人疑心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
他瞧了瞧行尸走肉般的赵皆,笑道:“夫人,义庄上似乎丢了点东西。赵大人是有心无力,不知夫人可否帮我?”
梨娘走后,他自觉嫌疑差不多被洗清,顿时惊觉,他已经少赚了一天的钱。
如果明天还要来帮忙验尸,那么他明天也就不能继续赚钱了。当即决定连夜点着灯笼把剩下的尸首全验了。
夜色深深,面对一屋子死人,他也是真不害怕。
在各种意义上,梨娘真是佩服他。
梨娘无语道:“什么东西丢了?”
陈奉请道:“一个头。”
“什么?”梨娘没听清。
“赵丰的头。”
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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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丰的头丢了。
赵丰与墨诚的尸体早已勘验完毕,单独放在一处。而其余未勘验完的陈家人,放在另一处。
陈奉请路过此处,发现一具无头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两具。
义庄上的看守,都觉得这地方晦气无比。夜间有什么声音,也不敢去听,白天有什么动静,也不敢去瞧。恨不得耳聋眼瞎才好,生怕冲撞了什么忌讳。
因此他们也不知道,这头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带走,又是被谁带走的。
梨娘盘问下来,人人都说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梨娘十分无语,心道难不成是燕衔杯顺手给牵走了?大侠劫富济贫改成劫头济贫了???可那旁边就有个没头的,怎么不把头给那个尸首安上???
一通胡思乱想,梨娘扶额道:“我记下了。大夫快去歇息罢.....容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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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很擅长找人,很擅长追杀,现在看来,她还很擅长找东西。
这不,丢了的东西,她很快就找到了。
梨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包子,在自己家门口发现了一颗死人头,和一封求婚书。
死人头,赵丰的。
求婚书,不敢想是谁写的。
梨娘把孩子安置好,面对桌上这两样东西,简直头大如斗。
她忍着恶心端详一番,赵丰的颈部端口极为粗糙,血肉模糊,就像是凶手气力不足,生拉硬拽,拼尽全力,就为了让赵丰身首异地。梨娘看了十分纳闷。
更麻烦的是那封求婚书。字迹全然陌生:
“榆阳一别经年。上官皇后音容笑貌分毫未改,我心甚慰。我予皇后,不过林中蝼蚁,皇后予我,则如明月新辉.......”
咚咚咚。
梨娘刚看没两行,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不知是谁拜访。梨娘瞧瞧桌上人头,心知这绝对不可让人瞧见,左右看看,实在十分穷酸,无一处可藏。
“姐姐,你在吗?”
墨画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她道:“我给姐姐送些餐食。”
“就来。”梨娘心道可千万不能再吓着她。
至于死人,便对不住了。
她信手一抛,人头稳稳卡在梁上,瞧着十分可怜。梨娘心里实在非常抱歉,决定清明节的时候再给他也烧点纸钱。
墨画提着一个竹篮,眼圈还是红红的。但相比之前,她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墨画愧疚道:“我不该与姐姐发脾气。墨诚之死,是我没料到的,所以才一时失态。他.....他已成鸩鬼,没关系的。我亲手做了些故乡的小菜,姐姐,你原谅我了吗?”
她一番话说得小心翼翼,梨娘岂有不应之理,道:“哪谈得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你伤心,我也是明白的。”
墨画这才展露笑容,献宝似地从篮子里把饭菜一样样摆出来。大阜人爱吃辣,梨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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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苦不堪言,见了那鲜红一片的辣油,只觉腹中有如火烧。
此时又难拂墨画一片好心,梨娘小心夹起一片红油莲藕,放入口中,只觉得自己的舌头死了。
她含泪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妹妹手艺还是那般好。”
梨娘演绎精湛,墨画并无发觉。
她瞧见梨娘小屋简陋,桌椅蒙尘,忧心自己对梨娘关怀不足,便拿起抹布,洒扫起来。
梨娘被辣得唇舌发麻,又生怕她什么时候一个抬头,看见一个人头把自己吓死过去,含混道:“不必麻烦了,怎么好让你再费心?”
墨画突然道:“姐姐,我想向赵大人求一纸休书。”
墨画做事细致,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打扫一遍。梨娘庆幸自己藏匿人头比较隐蔽,道:“我不该替你做决定。赵大人是贪图你的美色,但和他一起,至少不会沦落到我这般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也是。”墨画恍然大悟道,“我有些体己,但若是要供我们两人生存,还是十分艰难。”
梨娘可没有一直要姐妹养的厚脸皮。梨娘轻咳一声,道:“这月初我的伤就已经养好了,钱的事我也会想办法的。”
墨画笑道:“姐姐,你的仙法一出,便是路边的乞丐,都会知道上官皇后回来了。既然姐姐现在选择隐姓埋名,那钱的事只能我来想办法。”
“唉,如果赵大人突然死掉就好了。”墨画道,“他的儿子已经成丁,妻子也早就仙去。咦,姐姐,你怎么总是往上面看,是有什么吗?”
梨娘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回味——妹妹,别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了,可否帮我去瞧瞧小宝?”
“那我以后多给姐姐做些。”墨画点点头,放下扫把,莫名兴奋,道,“我去了。往后的日子里,可是要我们三个一起过了。”
墨画一转身,梨娘立刻倒了碗水,把菜在里面全涮了一遍后囫囵咽下,只觉得比在半夜狂追燕衔杯更加难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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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歹说请走了墨画,梨娘终于得空窥见下半张求婚书:
“我本欲将心向明月。”
“却知,月难圆,人难长久。”
“世间之道,在于平衡。”
瞧见“平衡”二字,梨娘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脸色霎时变得无比难看。
须知,落仙阁教义:
世间之道,在于平衡。
“仙人说,我是鹊命。”
“全因别人占了我的福气,我才过得如此艰难困苦。我的福气全让别人享去了,我不就只能替别人吃苦了么?”
“我问仙人,上官皇后您,是什么?”
“我觉得您像凤凰一样。”
“仙人说,您不是真凤凰,而是只金乌。”
“不论是凤凰还是金乌,恐怕都不会在乎一只喜鹊。”
“我知以我贫贱之身,难配皇后。”
“此身更有外结,更羞于向皇后提起。不过此信一出,外结已除。”
“我知皇后之命与我之命相结,是皇后之运哺我之运,此乃皇后之难,我之福;奈何我与皇后,同为半翅,要我眼见皇后与人比翼,也是心如刀绞。”
“我斗胆提起结命,发誓从此之后,日杀一人,剿灭鸩鬼,以此哺皇后运道。”
“墨画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