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七次后 > 7. 第7章 有悔
    陈奉请不认,陈宝珠拍出一叠书信,怒道:“此乃我夫君遗书。你还想抵赖不成?!”

    原来,陈宝珠瞧不起墨诚,她外出经商之时,生怕他惹出祸端,败坏她门楣。于是便要求赵丰时时写信,汇报自己行踪。

    赵丰反正也闲来无事,每次写信都写得又臭又长,恨不得连自己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都写进去。

    梨娘一目十行,略过那些之乎者也,果然找到了些许端倪:

    “.....今日陈大夫来看诊,不信轮回转世之说,更不信得道成仙之法,莫论祸福相依这一世间永恒规律。

    怎么可以这样呢?难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那祸乱都城的妖女,不就是一个活神仙吗?我堵上我这双眼睛发誓,我亲眼瞧见她让人起死回生呢!

    我决定再找出牛公子的转世,希望他这一辈子,能托生到一个能说话的东西上。哪怕是个鹦鹉呢!我好能向陈大夫证明。

    ......陈大夫又嘲笑我是个妻管严。他也不瞧瞧自己,那么讨人嫌,恐怕要孤零零一辈子。

    我便不停地炫耀你多么多么精明能干,上辈子一定也是仙女转世。我从日升说到日落,他终于愿意承认了,还告诉了我许多秘诀。

    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他没见到过。但是让人陷入假死、后又奇迹复生的东西,他倒是知道不少。

    比如一种特殊的毒药。

    他笑着告诉我,这药是专门配给那些自命不凡、眼高于顶的家伙的。

    这毒药可以让人在饮用后三日内不死。

    非但不死,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脑袋敏捷多思,时时想起过去的场景。三日后,则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他还说,三日后的“暴毙”并非死亡,而是一种特殊的假死。这毒药毒倒了身体,脑子还是清醒的,时时刻刻遭受死亡的痛苦。

    如果有人在一个时辰里喂给中毒人解药,这人还能活着。若是没人及时喂解药,那也就再这样的担惊受怕中,彻底死了。

    陈大夫笑着说,这样一来,不论什么样的高傲人物,从此都只能夹着尾巴过活。

    他给这药命名为“有悔”,说我若是再说这些没用的,就喂给我尝尝,叫我明白什么是后悔。

    宝珠,陈大夫一定是脑袋有毛病,总有这种扭曲想法。你以后离他远远的,咱们就算病死,也不要再请他了。”

    .

    此种毒药,世间罕有。

    怪不得赵丰一死,陈奉请立刻来要挟梨娘作伪证。

    梨娘心道,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陈宝珠揪住陈奉请的领子,抬手想打,赵皆赶忙上来劝架,拉扯间,陈奉请无辜道:“他实在太烦人。我不过说些话来吓吓他。你们陈家出手阔绰大方,我与你们素无仇怨。”

    梨娘也劝道:“娘子不如听听他如何说。毒,现在看来只有陈大夫会做。若是他不交代出个什么人来,再让大人把他抓起来不迟。”

    虽话是这么说,梨娘并不觉得陈奉请能举出什么人来。还是那个原因:如果他的话会让人相信,他就不必要挟梨娘了。

    果然,陈奉请苦恼道:“确是有人买了我的毒药。不过,此人极为特殊,恐大人不信。”

    梨娘问:“究竟是谁?”

    陈奉请道:“赵丰。”

    此话一出,不光陈宝珠大怒,梨娘也是十分诧异。

    哪有死者自己买毒药的?

    偏偏赵丰自己从背后中刀死了。他也不能是自杀,更让此事显得迷雾重重。

    陈宝珠道:“好啊,你这个家伙。阿翁,还不快些把人抓了,好好审问。他分明是狡辩,仗着赵丰没法回嘴!”

    赵皆道:“这......”

    此事难办,他下意识看向梨娘。

    整个陈县没有第二个大夫。

    一众尸体的尸检都是陈奉请做的。如果他在其中隐藏了什么事,谁也瞧不出来。

    梨娘道:“陈大夫,现在种种线索,可都指向大夫你。如果你有瞒下什么消息,若是现在不说,可就没地方说了。”

    陈奉请笑道:“梨娘要多少银两,才愿意为我寻回公道呢?”

    梨娘假笑道:“这种时候还在贫嘴?妾身是个本分人,从不背刺恩人。”

    “好吧,我说。”陈奉请举手投降,道,“陈家人身中的,正是我的‘有悔’。除了陈家人外,赵丰其实也身中此毒,但他及时吃下解药,并没有死。”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梨娘脑海中划过。

    她脱口而出:“是赵丰自己下的毒?”

    “谁知道呢?”陈奉请摊手,道,“他买走‘有悔’的时候,可谓兴高采烈,一点儿也看不出悔意。”

    莫非是赵丰自己对陈家心存恨意,所以在井水中下毒,想要毒死全家、自己逍遥?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

    陈宝珠面如火烧,抓着梨娘的手狂摇,道:“姐姐!连你也听信他的鬼话?阿翁!还不快把这人抓起来,对他用刑,不怕他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娘子。”梨娘反手握住她的手,陈宝珠的手细嫩,又出了许多汗,知道她精神现在高度紧张,梨娘柔声道,“陈大夫没必要害人。他毕竟违抗国师禁令,在这大燹国做大夫。确实心黑手狠,算不得什么好人,不过做的事是好事。梨娘虽然讨厌他,但轻易不会怀疑他。”

    梨娘转向陈奉请,道:“大夫,梨娘为你多说好话。你可不能再有所隐瞒。”

    陈奉请已经领会了她的意图,道:“梨娘请讲。”

    “如果有人中了‘有悔’,又吃了解药。你能诊出她曾经中过毒么?”

    陈奉请道:“当然。”

    烛光下,陈宝珠的神色晦暗不明,胸脯上下活动,用力喘着粗气,仿佛这里的空气让她很难忍受似的。

    赵皆的目光颤抖,花白胡子搞笑地抖动着,道:“不是吧。宝珠,你糊涂啊——”

    如果真是赵丰害死陈家其他人。

    那么他为什么不挑一个大家都在的时候呢?

    留一个悲痛欲绝的陈宝珠,是怕自己能活下来吗?

    他再怎么脑子不好使,也该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吧?

    “......”陈宝珠道,“三日前,我甫一进门,赵丰那家伙便殷勤地凑上来,递给我水喝。他经常这么做,我便一点怀疑都没有。原来是那时,我便中了毒。”

    “唉呀!”赵皆心中绞痛,儿子害了儿媳一家,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言说。

    “宝珠啊!你为何.....你何苦要搭上自己?杀人本就要偿命啊!”

    陈宝珠却道:“若真是我亲手报仇,也便好了!我必然不会让那厮死得那么轻快!我要用他的血肉祭奠我父母!”

    她目眦欲裂,情绪一时激动,眼眶鼻腔中竟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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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来,骇人至极。

    “咦?”陈奉请奇道,“不对,你没吃我的解药。谁帮你活下来的?”

    陈宝珠道:“我也不知是谁......”

    她突然没法发出声音来,嘴唇一开一合,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一根通体漆黑的小针,从她的右脖颈穿入,又从她的左侧脖颈穿出。

    如果陈宝珠真是颗珍珠,现在她就可以做成项链了。

    陈宝珠一头栽倒,血流如注。

    赵皆大惊:“何人行刺?来人,来人!!!”

    “小宝!”

    梨娘猛然回头。

    小宝当即趴下,吭哧吭哧爬行至墙角。

    第二下,陈奉请闪电般出手,掷出银碟,打落刺向他的毒针;

    第三下,梨娘狠狠一拽赵皆的后脖领子,毒针穿过他的胡子扎到地板上,赵皆吓出一身冷汗;

    “看好小宝!“

    梨娘信手将赵皆往墙角一扔,捞起帷帽,自己追出门去。

    夜色深深,刺客目的已成,当即想抽身离去。

    梨娘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但她越追,便越是心惊。

    她居然快要被甩掉了!

    梨娘真有点怀疑人生了。

    她做处刑人的时候,也是拔得魁首,身手超群,由于一半的人生都在被杀和追杀别人,轻功更是上上等。

    碰见一个陈奉请没讨到便宜就算了,怎么随便一个刺客还能把她当成软柿子,想惹就惹了?

    当即大怒。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身形愈发轻盈,像鬼魅般,死死咬着前方的黑衣人。

    云开雾散,原来今夜月色极清澈,极美。

    刺客忽然不再逃窜。

    又在有什么诡计?

    梨娘也警惕地停下脚步。细细端详,眼前的黑衣人,似乎身形有些许熟悉。

    刺客的声音低沉如钟声敲响:

    “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谢梨!”

    梨娘如遭雷击。

    她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巴巴的笑,道:“妾身并不认识你。”

    “......”刺客深深地吸了口气,扯下面罩,此人剑眉星目,杀气凌风,静时便如山峦般气势惊人,“谢梨,你还是一样满口谎言。你怎会认不出我?”

    前夫多了就是这点不好。

    随便都能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谁能想到当年嫉恶如仇的燕衔杯燕大侠,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呢?“梨娘咯咯笑起来,道,“刺客,呵,刺客.....你怎么会愿意做这种事?你可是发下大愿,要做个侠客啊!”

    燕衔杯静静地看着她:“你也变了许多,谢梨。”

    他的目光,让梨娘十分不舒服。似乎有些怜悯似的。

    梨娘可不需要。

    在燕衔杯抛弃她和小宝的时候,就再也不需要了。

    梨娘道:“闲话休提!”

    “不知道宝珠小姐,怎么惹到你这位大侠了?你竟要害死她!”

    燕衔杯八风不动,道:“她杀过人,并不无辜。”

    梨娘怒极反笑,道:“她是可怜人。而且如此说来,你我岂不都先去死一下比较好?”

    “好啊。”燕衔杯笑了,格外爽朗,在梨娘悚然的目光中,缓缓道,“一言为定。”

    “你和我一起死,一起投胎,想必下辈子,便能做对真正的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