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七次后 > 6. 第6章 奇闻
    一个包子下肚,梨娘终于从头晕眼花的状态里脱离,可以谈点正事了。

    她欲问赵丰尸身如何,却见其余二人频频侧目,面露怜悯,不由得也转头望去:

    小宝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前一口还没下肚,就迫不及待地撕咬下一口。真叫人疑心他是否是饿死鬼投胎。

    赵皆震惊道:“你,你居然不给孩子饭吃么?”

    梨娘掩面。

    她对唯一的孩子堪称溺爱。

    但他刚出生的时候,前夫扔下一封和离书就走了,梨娘身子又虚弱,做不了活。

    大约是那时让小宝受饿的缘故罢。

    .

    “闲话少提。若是大人开恩,愿意涨一涨我的酬劳,梨娘自然欢迎。”梨娘用力咬了一口包子,道,“不止大人可否做一做这大好人呢?”

    “我儿子的仇尚且未报。”赵知县连连摆手,道,“还是求您继续做正事罢!”

    “我真的很好奇。”陈奉请此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根本不吃包子,真是最令人讨厌的家伙,“让朝廷命官前倨后恭,梨娘究竟何许人也?”

    “大人如何做派,梨娘怎能决定?”梨娘道,“大约是大人比较宽厚温和,礼贤下士。”

    “我出五千两。”陈奉请笑道,“足够么?”

    “......”梨娘真的心动了。

    她想起自己的通缉令上价值千金,陈奉请把她卖了还能赚很多差价。她忍痛拒绝:“梨娘不过平常妇人罢了。”

    赵皆更是生怕梨娘身份被揭,恼羞成怒,大开杀戒,把陈县变成尸山血海,于是立刻引开话题,哭诉自己亲子死得惨痛。

    .

    赵丰是赵皆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这孩子三岁读史,五岁言诗,十五岁御前进言,得国师称赞,将来必成大器——然后第二天就发了一场高烧,请来仙人做法,好不容易保全一命。

    但从此之后,一用功就头痛无比。

    也就渐渐变得纨绔,每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打发时间。

    赵皆心知这是有人故意毁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从此行事愈发谨慎小心,哪怕被贬到陈县,他也是夹着尾巴过活。

    陈县有一本地富商独女,姓陈。陈家小姐不想把家业拱手让人,有意招赘婿入门。赵皆便把小儿子送了过去。

    赵丰进门后,因为不知冷知热,不会甜言蜜语,常口出惊人之语,很快被陈家小姐抛之脑后。

    而且谁见到自己的夫君一天到晚地对着牛说话,也会觉得这人脑子坏了。

    陈家小姐与人为善,豪爽大气,常常接济穷人,名声十分不错。

    想杀赵丰之人或许还能找出那么两三个;对陈家小姐满腹怨言、乃至毒杀她满门的,在陈县打着灯笼也难寻。

    .

    梨娘不信。

    她道:“总有些坏人,或因为嫉妒啦,谋财啦,或者一点口角,就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赵大人,这可是你亲家和亲儿子,你就真的再也想不出什么可疑人物了?”

    赵皆苦笑:“府内金银财物丝毫未损。若有端倪,我便不会为难梨娘。”

    因为无人有动机下这等毒手,他才以为是苏梨儿重操旧业了。

    梨娘只好暂且放下,问陈奉请道:“尸身上可否能看出些什么来?”

    陈奉请沉思一阵,笑道:“大约是,凶手力气很小?个子还很矮?”

    赵皆错愕道:“是女人所为?”

    陈奉请看了一眼梨娘,笑道:“女子中也有骁勇善战者,男子中也颇有不善文武者,如此判断,赵大人浅薄了。”

    梨娘被看了一眼,感觉莫名其妙。

    .

    赵丰的尸身是完整的。

    他被人从背后捅穿心脏,但第一下捅的太浅,于是又从原位置补了第二刀、第三刀。等到第四刀,人才断了气。

    凶手慌慌张张的,连凶器都没带走。

    那柄奇特纹路的匕首还插在他背心呢。

    其余陈家族人,皆是饮用有毒井水至死。

    用的乃是一种奇毒,毒性凶猛。

    人饮用后三日,毫无异状,仅仅是眼睛敏感,容易流泪。但三日后,则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

    “至于匕首,苏.....梨娘,你且同我来。”

    梨娘拿起第四个包子,叮嘱小宝别信陈奉请的任何鬼话。如果有人要对自己不利,记得大叫。

    她嚼着包子,看到赵皆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把匕首。

    它十分精巧,约女子小臂长,外形宛如流动的海浪。刀柄有格外奇特的纹路。

    乍一看,像是一条鱼。

    可是细看,此鱼无尾无鳍,鱼身上,只有四个叠在一起的圆圈。

    梨娘太熟悉了,那是眼纹。

    梨娘以前也有这么一对匕首。

    后来梨娘跑路的时候,把它们丢了。

    “.....这实在太像落仙阁之物了。”赵皆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大人真是眼明心亮,这正是落仙阁出品。童叟无欺。”梨娘不笑了。她拿过匕首,那匕首在她掌中上下翻飞,就像她的肢体那般自如。

    赵皆看得呆了,那愚钝可爱的匕首在梨娘手中,竟是散发出一种鬼魅之感,再无怀疑,道:“可你不是说.....!”

    梨娘并不答,反问道:“大人,你儿子是鸩鬼么?”

    “不是,绝不是!”赵皆道,“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换了个芯子?他死前一日,我还同他一起用饭。”

    梨娘把匕首抛还给他,冷淡道:“落仙阁只杀鸩鬼。不是都城来人。”

    “那我儿!”赵皆一时头晕目眩,惊道,“那便是搞错了!”

    “不会!”梨娘平静道,“绝不会!”

    “苏梨儿。”赵皆怒道,“你已经不需要再给他们卖命了。你做什么还替他们说话?”

    “我只说不是处刑人亲自下的手。”梨娘道,“这是客观事实。但落仙阁有个传统,招募新人时......”

    梨娘正欲细讲,忽而听得一阵碗碟破碎之声,以及一声孩童的大叫:

    “娘——”

    当即七魂丢了六魄。

    .

    “娘啊,她抢我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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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指着忽然闯入的女子大叫。

    梨娘心想,自己为什么会生这么个玩意出来?到底像谁?

    梨娘扶着心口,柔柔道:“儿啊,你差点就没有娘了。”

    女子生得落落大方,一双丹凤眼格外明亮。从小孩嘴里抢包子吃,也做得格外心安理得。

    她看向赵皆,一身白孝格外扎眼:“阿翁。”

    赵皆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宝珠,你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陈宝珠道:“别人杀我全家,也没和我打声招呼。”

    赵皆:“此等祸事,我也是悲痛万分。”

    “老匹夫,与你家结亲,真是我陈宝珠做过最错的事!”陈宝珠拍案而起,怒道,“你不告诉我,你儿子脑子有毛病就算了,没成想还惹上仇家,连累我一家性命!”

    “哼,现在我成了孤家寡人,什么也不怕。若是不能讨回个公道,要宝珠此身何用!”

    “这,这.....”赵皆苦道,“这也不可急于一时,不可冲动啊.....”

    眼看事情要无法收场,梨娘轻轻一拨,把赵皆推至一边,上前福了一礼:

    “梨娘蒙娘子大恩,一直盼望相见。未曾突闻娘子家中祸事,便急急赶来,望能聊尽绵薄之力。娘子需以自身为重,走了极端,可只让梨娘心中绞痛,让恶人心里痛快呀。”

    梨娘一番话说的妥帖,陈明珠并非不讲理之人,不过遭逢大事,以为自己冷静非常,实则已经濒临极限罢了。

    陈宝珠能瞧出来梨娘眼波里,全是担忧和心疼。虽然和眼前的女子无亲无故,但眼前这种真诚的关切,让她有种可以在梨娘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冲动。

    她鼻头一酸,别过脸去,道:“阿翁,对不住。我....”

    “阿翁知道。阿翁知道。”赵皆连连道。

    梨娘轻轻拢住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她身上有种甜甜的草木香。陈宝珠压下流泪的冲动,忍不住道:“我竟不记得夫人。”

    “娘子自然不记得我。”梨娘微笑道,“梨娘身无长技,家境十分窘迫。陈家常常施粥,梨娘去讨要时,自然羞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自然是托词。

    梨娘自己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也不会去分别人救命的汤食。

    梨娘很擅长让别人信任她。

    陈宝珠不就是么?三言两语,就已经当她是雪中送炭的知己了。

    梨娘道:“此案蹊跷。妾身欲替娘子查明真相,却全无头绪。”

    “好姐姐,你不知其中弯绕,被人蒙在鼓里。”提起这事,陈宝珠怒火又上涌,“你不知,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坐在这桌上,和我们一同饮食呢!”

    梨娘顺着陈明珠的手指看去。

    陈奉请无辜道:“这位娘子,你可别血口喷人呐。我治病救人,钱到病除,有口皆碑。”

    这查案的三个人,居然全有嫌疑,也是一件奇闻。

    三人面面相觑。

    赵皆震撼,陈奉请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轻佻模样,梨娘十分心累。

    “我怎么会错?”陈宝珠冷笑道,“那毒,是你亲手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