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与我是同行 > 16. 薛娘子
    太阳从晨雾中渐渐苏醒,村舍错落,炊烟相应,间或几声嘹亮的鸡啼。

    秀莲婶娘牵着小娥来至木屋。

    “阿婵!”

    “秀莲婶娘,小娥妹子,你们来了。”

    阿婵引两人进了屋内。

    秀莲婶娘拉着阿婵上下打量,问道:

    “我听王家媳妇说,昨日张大郎又来你这兴风作浪了!你可有事?”

    “是了,阿婵无事,昨日幸亏有村中婶娘嫂子们相助,哦还有莫大哥。”

    秀莲婶娘朝卧房内一瞥,那墨觉仍在塌上假寐,气色看起来倒是好了许多。

    秀莲婶娘放下心来:

    “那就好,昨日我与小娥去城中置办,不在村中,不然老妪我定要好好教训那小儿一番!这等无赖,要将他阉掉才好!”

    小娥羞红了脸,阿婵也轻轻咳了两声。

    “你们两个羞什么!他便是吃准了女儿家要脸面,才如此放肆欺辱人!”

    “娘。”

    小娥拉拉秀莲婶娘衣袖,

    “快说正事吧。”

    “哦,是了,瞧我老妪这记性!”

    秀莲婶娘拉着阿婵:

    “你今日可有事,我已订好了车,若无事便随我一起去城中,我在那锦绣坊里与小娥定了吉服,今日便是要去取货的,正好你也一同去了,把你二人的吉服定下来,晚了,怕是不赶趟了!”

    秀莲婶娘催促阿婵梳洗换衣,墨觉也起了身:

    “我听闻要去定吉服?我也便一同前去吧,顺便也置办些家用。”

    秀莲婶娘笑开了花,听那王家媳妇说,这墨觉昨日十分护着阿婵,于是今日,秀莲婶娘看他愈发欢喜:

    “哎,你若有心,那最好不过!”

    阿婵今日并未特意乔装,素着一张脸,换了身干净衣衫,便将那帷幕戴上。

    那墨觉拄着盲杖,一瘸一拐的与她前后出了木屋门。

    前面的女子素衣白纱,一袭帷幕袅袅婷婷,倒与山中林雾相映成趣,影影绰绰,别有一番风姿。

    墨觉跟在后面,盯了片刻,忽然抬手伸向女子脑后,随后,果然一声惊呼:

    “我的帷幕!”

    墨觉走到阿婵身侧,将帷幕盖在自己头上,长长的幕纱将他笼住,里面尽是女子淡淡的馨香:

    “日头这样晒,借我戴戴。”

    “你!”

    秋日清晨,阳光温暖明媚,怎会晒人?

    阿婵伸手去抢,却扑个空,秀莲婶娘与小娥走在最前,并未察觉身后动静。

    阿婵不想与他撕扯,只自顾板起小脸,心中腹诽:

    这人真是,先是盲杖再是帷幕,拿的好生顺手,脸皮简直有八丈厚!

    偏偏那人又凑上来,胳膊搭在她肩头,声音隔着帷幕传来,有几分轻佻:

    “你眼盲,我腿瘸,你我二人凑成一对刚刚好。”

    阿婵知他惯会口腹蜜剑,于是肩头一斜,顺势将那沉甸甸的胳膊滑下去,直言道:

    “莫大哥好不定性,昨日还要抛下我一人,今日便又这般贴上来,如此若即若离,令小女子不胜烦忧。”

    此话虽像是闺中怨怼,但阿婵呛了几分火气,听起来颇有些阴阳之意。

    那墨觉也迎刀出招:

    “表妹莫怪,昨日表妹殷切挽留,我实在是感动不已,想来遍寻天下,也难寻表妹这般柔弱可爱之人,今后莫某定然好生爱怜。”

    那人嘴里分明字字讲的都是动人情话,阿婵却听得心中闷堵,这些时日,与他较量就没占到过什么便宜。

    气不过,阿婵又说道:

    “表哥,你今日入城可要小心些,莫叫那赌坊的人再与你抓了去!”

    “放心,你这帷幕甚好,哪能叫贼人轻易如愿。”

    ……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一路,几人在村口坐上牛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信州城。

    那城中戒备松了许多,守卫减半,之前到处张贴的缉捕告示,还剩零星几张。

    一进城,墨觉便下了车,自言去置办家用,约好完事就去那锦绣坊碰面,然后便与几人分别。

    眼见墨觉瘸着腿,一拐一拐消失在人群中,秀莲婶娘不禁问道:

    “阿婵,他记不得自己的身世,这一人去你可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婵不以为意,那人失忆只是个躲麻烦的借口而已。

    “哎呀,他若是不回来你该如何!”

    “婶娘宽心,他定会回来的。”

    那人若是想走,谁又能拦得住他。

    况且,那人竟然能答应与她假成婚,必定是在等些十分重要的事情,或许只是为了养伤、或许是在等待什么时机,又或许,果真如他所言般欠了赌债避避风头。

    不过,阿婵总觉得他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虽然王长青说那刺客已捉到,但阿婵隐隐觉得,这位莫大哥大约也是与刺杀一事有些关系的。

    阿婵不免想,她与墨觉同样有个铜质名牌,她是否也曾是个江湖刺客呢?

    脑中突然一阵嗡鸣,阿婵眼前好似有些渐渐鲜艳起来的画面:青面獠牙、双刀问月、红的血、白的骨……

    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就要凿穿头骨喷涌而出!

    ……

    “阿婵!阿婵!你没事吧!”

    “阿婵姐姐!”

    ……

    片刻后,嗡鸣渐渐褪去,阿婵慢慢回了神,眼前还是一片茫茫无尽的黑暗……

    “阿婵!你这是怎么了!”

    刚刚阿婵突然昏厥般倒下,秀莲婶娘与小娥急出了一身冷汗。

    阿婵缓缓起身,手臂外侧一阵刺痛,大约是摔在地上擦伤了:

    “没事了婶娘,叫你们为我担心了,这几日有些疲累,易伯与我早前开过药了,吃了便好。”

    言罢,阿婵从袖带里摸出瓷瓶,咽下一粒药丸。

    “哎哎,那就好,没事就好……”

    三人终于来到锦绣坊门前。

    这锦绣坊开在街尾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里,店面不大,生意也不咸不淡,阿婵一时有些惊奇:

    “婶娘,城中做织绣绸缎生意的众多,怎挑了这间铺子与小娥妹妹做吉服?”

    “阿婵竟还未知?这便是薛娘子的店!”

    薛娘子?

    阿婵有些印象,她重病养伤那段时间,五岭村中时常来个收绣品的薛娘子。

    那薛娘子据说早些年死了丈夫,因此离了婆家,靠着织绣的营生,自立了门户。她为人随和,价格公道,因此与村中妇孺关系不错。

    那时,猎户娘子也常常拿自己的绣品,前去与她换银钱,那薛娘子不知怎么就得知了,猎户家中还有个重病的养女,心中甚是可怜,多予了不少银钱。

    秀莲婶娘引着阿婵进了店门:

    “薛娘子!薛娘子!你看我带谁来了!”

    铺中只一个伙计,一个丫鬟,片刻,那薛娘子踏着楼梯,自二楼缓缓下来,嗓音清脆明媚:

    “哟!我当是哪位老姐姐如此熟络,竟是秀……”

    声音戛然而止,那薛娘子好似呆愣一处,半晌才又速速下了楼,几步上前,迟疑问道:

    “这位是……”

    薛娘子已近了身前,一股幽香袭面而来,阿婵竟觉熟悉,好似在哪里闻过。

    她晃神片刻,终是反应过来,福了福身:

    “薛娘子,久仰。”

    “你……你是阿婵……”

    薛娘子上前,紧握住阿婵一双小臂,似是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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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上下打量她,声线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眼……你可还好……”

    阿婵心中疑惑,脑中一根细弦,又开始不住地突突跳动。

    场面一时有些怪异,秀莲婶娘连忙出来圆场:

    “薛娘子,这便是我与你常提起的阿婵,怎样,今日一见,是不也十分喜爱!我这阿婵可是个好姑娘……”

    秀莲婶娘将阿婵好一顿夸赞,薛娘子自知刚刚有些失态,轻轻松开阿婵,自嘲笑到:

    “你瞧我!平日里无聊的紧,难得见到这老姐姐总是提起的人!竟一见如故!阿婵莫怪!”

    阿婵强压住脑中不适,再次福身:

    “薛娘子为人行善重义,乃是阿婵恩人!”

    薛娘子连忙将她扶起:

    “不敢当,不敢当!”

    薛娘子引着三人进了里间坐下,吩咐伙计端茶送水,摆上糕点,又问道:

    “阿婵,今日怎的有空来城中了?”

    秀莲婶娘面带喜色,急切接过话来:

    “我们娘仨儿今日是来取小娥吉服的,顺道给阿婵也订下一套,下月初七,我这俩宝贝闺女一齐出嫁!”

    薛娘子闻言,端茶的手一滞,十分惊讶:

    “阿婵也要出嫁?”

    阿婵应道:“是了。”

    薛娘子竟有些着急:

    “你眼盲无依,此时怎会草草成婚,可是有人逼迫?”

    阿婵:“未曾。”

    “……那人可是花言巧语,哄骗你许多?”

    阿婵:“未曾。”

    “那……那人可是长得潘安貌、习得子建才……亦或者富比石崇?”

    阿婵想起那嘴贱瘸脚的莫觉,笑道:

    “那倒也不曾。”

    “那是何人?”

    秀莲婶娘连忙回道:

    “哎哟,什么潘什么子的,我与你说了罢,那男子是猎户娘子的远房侄子,人也俊俏……”

    薛娘子闻言迟迟不语,将一盏茶送到嘴边又轻轻放下,想了想才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婵,你我一见如故,我虚长你几岁,便贪个大,喊你一声阿婵妹妹……”

    “……我成过亲,且与你说,这婚姻之事虽重,但也不是非结不可,女子一人,也可过得自由潇洒。你模样好、品性佳,眼盲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是切莫昏了头,白白让那男子占尽便宜。”

    薛娘子一言十分恳切,仿佛真是为自家姐妹操心的。

    这薛娘子委实热心,阿婵颇为惊讶,一想到多亏她热心照拂,猎户娘子才有钱与她治病求医,于是言语也有些感激,解释道:

    “感谢薛娘子挂怀,此事并非阿婵痴心,实是你情我愿而已。”

    薛娘子紧盯住阿婵的神色,仿佛要看出点什么,片刻无果,便重重叹口气,无奈道:

    “罢了,只是莫要委屈自己便好!”

    “……也该你我有缘,正巧了我这有一匹浮光锦,年头长怕生了虫,这几日正想打发了,我收个工费,便与你做了吉服吧。”

    这下阿婵更是惊异:

    “那浮光锦价值千金,这怎好意思。”

    薛娘子摆摆手:

    “无妨,此料我也是从那落魄人家里收来的,用不了几个钱,我这小店,没有常来往的贵人,做不来什么大生意,若是放着生虫也是白白浪费了。”

    阿婵心想,这薛娘子豪爽有余,竟是个不会算计的,如此做生意,哪里能赚的了什么钱财。

    阿婵起身道谢:

    “那阿婵便谢过姐姐了。”

    薛娘子又说:

    “只是有一事,我家裁缝技艺不高,须得你那新郎前来量体,方才能做的精细。”

    “是了,他待会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