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太子的刺客已被捉到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五岭村。
秀莲婶娘得知了消息,心中十分欢喜,莫觉既然不是那胆大包天的刺客,她便可安心操持他二人的婚事了。
于是,秀莲婶娘开始着手,给那“失忆”的莫觉安排个清白的来路。
这日上午,阳光正好,那秀莲婶娘正和一群妇孺在村口槐树下,围坐闲谈。
有人稍稍侧头,发出一声惊讶:
“呀?那瘸腿的是张家大郎吗?”
众人顺着那人目光看过去,入村的小路上,有一男子正一瘸一拐地往村中挪动,乌发半披,衣衫褴褛,一条腿上缠着破烂的绷带,稍显落魄。
“哎呀,王家嫂子,你这眼神,那张大郎跟个麻杆般,哪有这般挺拔。”
另一人打趣道,目光仍落在那男子身上,只见那人二十多岁,虽然狼狈些,倒是个十分俊俏的:
“呦这人,看着面生,倒不像村里的后生呢……”
一群人噤了声,五岭村地处偏僻,此地鲜少有外人前来。
迟疑的功夫,那男子已然近前,略一揖首,面上带笑,这笑也是恰到好处,一双凤眼眼波流转,便叫七分陌生变成十分亲和,只听他问道:
“敢问各位亲邻,此地可有林姓猎户一家?”
那一群妇孺松了戒备,面面相觑,一人又问道:
“你是他家何人呐?”
“猎户娘子乃是我姑母。”
秀莲婶娘连忙上前,引道:
“呦,你可是莫家儿郎?”
男子点点头:
“是了,晚辈姓莫名觉。”
那秀莲婶娘重重叹口气:
“唉,你来的晚些了,你那姑母及那姑父几月前双双逝去了。”
那莫觉似是十分震惊,那秀莲婶娘又说道:
“你姑母与我生前交好,我倒是听过你些许,你家中不是在邻府开铺子的吗,怎的流落这副样子?”
莫觉叹口气,满面忧愁:
“唉,世事无常,我家道中落,仆从散尽,本想投奔姑母,奈何路上遭了贼人劫掠,也因此伤了腿,历尽千难才来至此处,没想到姑父姑母竟也……”
这莫觉言语凄凄,一群妇孺不免也跟着叹惋。
见火候差不多了,那秀莲婶娘又道:
“你姑母家仅剩你表妹一人,是与你有婚约的罢,我快扶你速去与她相见吧。”
言罢,那秀莲婶娘便拉起墨觉往山边走去,留下一群妇孺怔愣。
半晌那王家嫂子问道:
“何时听过那猎户家中还有外省亲戚呢?”
“谁知,许是猎户娘子娘家的远房亲戚吧……”
“不过,这小郎君倒是个面善的……”
这边,秀莲婶娘欢喜地扶着墨觉返回小木屋。
今日她引着墨觉在这群妇孺面前过了眼,不日便能将莫觉的来历在村中传开,接下来给二人操持婚事,也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儿了。
正想着,前面院门中,村长与村长娘子拎着一扇猪肉,面带喜色地出了门。
秀莲婶娘招呼道:
“呦,您二位这是打哪儿去呀。”
那村长娘子回身一见是秀莲婶娘,也喜气洋洋地回道:
“哎呀,与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提亲去!”
“提亲?”
那秀莲婶娘眼神一转,轻哼一声:
“不会是与阿婵提亲吧。”
那村长扔板着脸哼了一声,村长娘子连忙回道:
“哎呦,秀莲妹子还是你人情练达,一猜即中,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明年开春便要前去参与那童试了,这不,难得他痴心一片,为娘的只好先替他把那阿婵定下,也好早早的令他收心读书去。”
秀莲婶娘不屑的嗤笑一声:
“哼,老姐姐你可且慢,你瞧我身后这位后生,一表人才,是猎户娘子的娘家侄子,与那阿婵定过娃娃亲的!”
“啊?”
墨觉闻言,与村长二人一颔首,村长娘子提着那半扇猪肉,顿时呆愣住。
秀莲婶娘见状又朗声道:
“今日这莫觉前来,便是要和阿婵完婚的!婚期便是下月初七,正巧与我家小娥一日办了,你们到时可都要来捧场啊!”
说完,也不管那村长与村长娘子如何呆愣,秀莲婶娘自顾引着墨觉继续往那木屋走去。
待二人走远,村长娘子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愁容满面:
“我可怜的儿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村长拂袖,扭身回了院门:
“哼!依我看,正好断了他的念想!”
那莫觉去了木屋与阿婵相认,而后又去了猎户夫妻坟前祭奠,此后便在木屋落下脚来。
果然,过了没两天,村中到处传扬:
那村外林猎户家中,新来了一位年轻后生,是那猎户娘子的远房侄子,此次是前来与阿婵完婚的。
这位姓莫的后生一来,与那阿婵执手相看泪眼,一个家道中落、一个双亲尽失,表兄妹二人情深意切,闻者无不唏嘘慨叹。
但却有一人,心中愤愤不平。
这日,那张大郎拖着瘸腿,在村中小路徐徐前行,长衫褴褛,满目阴郁。
他本就身形羸弱,这月余来,因着腿伤一直躺在家中,日日思念那盲女阿婵,连圣贤书都读不下去,整个人又瘦削了许多。
本来,他贪念那盲女姿色尚可,又对他有情有义,这才铁了心,好不容易说服村长夫妇二人,替他向那阿婵提亲,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亲未提成,倒先收了那莫觉与阿婵二人的婚讯,张大郎气不过,趁着村长不在家中,溜出门来,准备前去木屋,找那一对儿“狗男女”好好理论一番。
“呦,张家大郎,许久未见,你这是哪里去呀?”
王家嫂子与他走个对脸儿,见他气势汹汹,便稀奇的打声招呼,这张大郎被村长日日锁在家中读书,因此这村中也消停了好一段时间,怎的今日就出门了?
张大郎瞥她一眼,口出狂言:
“哼,莫要拦我!我便要去宰了那对儿狗男女!”
王家嫂子脑中一转,知他说的是莫觉阿婵二人,顿觉好笑,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揶揄道:
“哎呦我说,真是稀奇,你这大郎真是好笑,人家小两口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成了狗男女,莫不是你求而不得、狗急跳墙了?”
张大郎挺着薄薄的一片胸脯,喝到:
“蠢妇!休得胡说!”
那王家嫂子是个泼辣的,听他骂人,便作势要打他。
张大郎连忙把头一缩,口中仍振振有词:
“我乃读书人,知那礼义廉耻,才不与你这大字不识的妇人一般计较!”
言罢,张大郎忍着脚痛,又速速向前走了几步。
那王家嫂子冲他背影,呸了一嘴,连忙去村中叫人。
待张大郎走至木屋前,已是满头大汗,喘息不已,见那阿婵盲着一双眼,在院中摸索着干活,身段轻巧,姿容甚丽,张大郎心中又开始荡漾不已。
许久未见,那心尖儿上的美人就在眼前,怎能不叫人心痒难耐!
张大郎转念又想到那该死的莫觉,他早前听闻那莫觉家道中落,无甚靠山,更何况还是个瘸子,如此不堪的一个人,怎就能轻易将他顶替,于是张大郎顿时妒火中烧,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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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院中喝到:
“莫觉小儿!你给我出来!”
那阿婵被这突然的喝声,好似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问道:
“张家大郎?你来此处作甚?”
阿婵语气冷淡,张大郎阴郁地打量她:
“婵娘子,许久未见,你莫不是将我俩的情谊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阿婵一笑:
“你我何来的情谊?”
这时,张大郎身后吵嚷一片,王家嫂子领着一群村中交好的妇孺,匆匆赶了过来。
那张大郎回身,见全是些不好相与的妇人,心头略有些发虚,但转念一想,那姓莫的瘸子迟迟不肯现身,怕不是被他这架势吓住了?
张大郎于是又将声音抬高几分道:
“好哇!好你个薄情寡义的小娘子!那日猎户娘子的丧礼上,莫不是你亲手将那糕饼置于我手中的?还细心嘱咐我莫噎着,怎的今日忘得一干二净了?”
身后的妇人们闻言都嗤嗤笑了起来。
阿婵也无奈道:
“原是如此,竟让大郎误会了,我娘在世前,感念村中老少多有相助,特意嘱咐我,要在那丧礼上,多与大家分食上供的糕饼,为各位乡邻求个祝福,并不是……并不是特意给大郎一人的……”
那群妇人们再也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那王家嫂子揶揄道:
“大郎,我就说你那日花酒吃得多了些,醉儿麻花的,想不到竟闹出这等笑话!”
张大郎脑中登时轰鸣一阵,顿觉两腮热辣:
“那,那你那日与我暗送秋波,勾引我前来此地……”
阿婵言之凿凿:
“大郎空口白牙,你可莫要含污喷人!我一个瞎眼娘子何时能与你暗送秋波了!”
妇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张大郎脸面已被踩到地下,羞极反怒,想不到阿婵如此践踏他的深情,于是一把抄起不远处的扫把,便往阿婵身上招呼:
“好你个骚蹄子!”
那扫把在半空高高扬起,正要重重落下,阿婵眼盲,来不及闪躲,那群妇人登时吓得变了颜色呼道:
“阿婵!”
话音未落,一杆盲杖霎时从屋中掷出,盲杖一端直直冲着张大郎的手腕砸去。
紧接着,比那扫把先落下的,是张大郎的哎呦声,继而,哐当一声闷响,那把扫把堪堪擦着阿婵身侧落到一旁。
张大郎被那盲杖带翻在地,手腕处震得发麻,接着由麻又慢慢转成钻心之痛。
“哎呦,哎呦!”
那张大郎疼的口中不住呼喝,又听阿婵惊喜的喊了一声:
“表哥!”
张大郎强忍着疼痛,抬眼望去,自那屋门中,缓缓走出一人,面容冷峻,身姿挺拔,一身布衣难掩肃杀之气:
“你你、你就是那莫觉?”
那莫觉,不应如丧家之犬般畏畏缩缩吗?
“不错,正是在下。”
眼前这人确实腿上有伤,一步一拐,缓步来至阿婵身边,只听他柔声道:
“表妹,你可有事?”
莫觉见阿婵上下无恙,才又斜睨起那张大郎:
“便是你个无赖,欺我表妹眼盲无依,一直对她纠缠不清?”
张大郎虽被他气势所慑,仍嘴硬道:
“呸,这等浪贱蹄子,与我不清不楚许久,老子早就腻了,你当还是个宝贝呢!”
转而又朝阿婵骂道:
“你这丧门星!克父克母的丧门星!老子的腿就是被你克瘸的,现如今你又把那莫觉的腿也克瘸了,破——”
话音未落,那阿婵闻音上前,一把揪住张大郎的衣领,扇了两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