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半副身家居然就换来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绣有华丽铃兰花样的襁褓此时正被一个男人高高的举过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神官赶忙出声喝止:“住手!奥利安大人!请您冷静!”
奥利安转头望向神官,手却依然没有放下。
他咬牙切齿道:“这是我的家事。”
此时的奥利安愤怒到颤抖,但是神官是他特意从神庙请来,为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做魔法天赋测试的……他不能当着神官这么做。
勉强压抑住情绪,他缓缓放下了双臂,只是指尖还是用力到发白。
神官走到奥利安旁边,面容严肃的对奥利安说道:“这是教义之事。新生之无罪婴孩应该被仁慈对待。
若您伤了她,神庙会将您的行为记录在案。王国法定也必将知晓!”
看着奥利安隐忍不发的神色,神官放缓语气劝道:“奥利安大人,斯特林家族的未来,看的终究是家主的远见与气魄,而非一个子嗣的成败。”
说着,他又向前两步,靠近奥利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意味深长道:”况且您还年轻,以后……可以有很多孩子。“
原本暴怒的奥利安愣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紧锁的眉头,又重新挂上贵族矜持的假笑,仿佛刚刚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您说的对,刚刚是我一时糊涂。”说完,奥利安瞥了眼躲到门边的女仆,招手让她过来,然后将孩子交给了对方。
他理了理袖口,摩挲着嵌有蓝宝石的袖口,蓝宝石一如既往的闪耀,而镶嵌着宝石的铃兰纹样底座却隐隐透漏出锈蚀。
“她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奥利安边说边拿走原本神官怀中的测试石板。
他低头看着测试石板抚了抚,又再次抬头看向神官,道:“我本对她寄予厚望的,不然也不会等不及神庙的集体测试,就先将您请到家中。”
说完,他将测试石板重新递到神官面前,而石板最大的凹槽中,此时正嵌着一颗耀眼的蓝宝石。
神官眉毛微挑,脸上挂上温和的笑,“可以理解,初为父母总是会慌乱一些的。”
伸手接过石板,神官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奥利安大人,您单独进行魔法天赋测试的请求已经完成,我要回神庙记录备案了。
新生儿幼嫩,这个孩子没有魔法天赋,体质较寻常孩子更脆弱。
还需您更加细心照料,以防……夭折。”
收起测试石板后,神官对着奥利安行礼微笑告辞。
奥利安原本要亲自将神官送至大门,但是被神官婉拒,于是就在窗边目送神官坐上马车离开。
当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那一刻,奥利安再也维持不住假笑冷下了脸。
“哇啊!哇啊!”就在这时睡了许久的婴儿醒了,哭闹起来。
奥利安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撇过来,让原本想去给婴儿喂奶的女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夫人呢?”他冷冷问道。
女仆把头压低,轻声答道:”夫人还在昏迷。夫人生产时服用了……服用了那个魔药之后,就一直没有醒来……“
魔药……靛蓝魔药……
几天前仆人向他汇报,借住在府上的流浪法师留下一封书信后便不辞而别。
那封信中提到,流浪法师占卜出制作魔药的植物即将开花,他必须即刻前往,是以来不及和奥利安辞别。他感谢了借住的这些日子里,奥利安给予的一切慷慨。希望日后有缘再见。
想到这里奥利安便恨得磨牙……
那个骗子!
他送给奥利安号称能“提高魔法水平”的靛蓝魔药,奥利安尝试过之后,短期内的确增强了魔法感知力。
流浪法师说成年人身体和灵魂已经固定,因此只能提升魔法的感知力。如果是给□□和灵魂都处于发育期的孩子使用,那么能从根本上提升魔法天赋。
三十多岁的奥利安始终单身,他认为只有真正的贵族小姐才配与自己结婚。
也许是四神开恩,身为没落贵族的奥利安,终于在三十七岁的时候等到了他“真正的贵族小姐”。
这位女士虽然经历过一次婚姻,但是族谱上显示,她家十五代之前曾经出过能使用第四级魔法的——戒律大法师!
而这正是奥利安渴望的。
他坚信,只要能在自家的血脉中融入高阶魔法师的基因,再加上他的聪明才智,斯特林家族一定能在他的手中重现往日荣光!
因此他掏空半副身家,从流浪法师手中买到了那瓶标价奢侈的靛蓝魔药。
拿刚魔药的时候,他就立刻喂给尚在孕中的妻子。
毕竟还有什么比胎儿的灵肉,更具可塑性呢?
结果……
奥利安从女仆手中要过孩子,紧盯着孩子的脸一寸寸扫视,目光幽深可怕。
“何等的平平无奇!”奥利安嘴唇微张,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平日里服用的安神药,单手打开瓶盖直接灌进了孩子的嘴里。
女仆被这一幕吓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之际听到了奥利安的吩咐,“去备车。小姐身体不好,我要带她去神山祈福。”
吩咐完之后,奥利安抱着孩子来到妻子的卧室,在书柜中一通翻找,然后拿着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卷轴坐上了马车。
奥利安日夜兼程赶到了口中的“神山”——黑岩山。
黑岩山的山如其名,整座山都由黑色的岩石组成,它的确是一座神山,不过不是奥利安说的“祈福神山”,而是流放罪大恶极之人的流放之地。
山顶有一个广场大小的平台,平台正中央的地面上,灰黑色的线条绘制了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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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的圆形法阵。
奥利安缓步走到法阵前,随手将包着孩子的襁褓放在地上,掏出那卷荆棘缠绕的卷轴细细查看。
当初为了那稀薄的戒律血脉才娶的那个女人,结果只剩下一个毫无魔法天赋,连测试石板都无法点亮的废物。
现如今,奥利安拿着妻子的陪嫁,不屑地说道:“她也只剩下这点用处了。”
他动作优雅得取下领子上的银质领针,接着用领针刺破孩子的手臂。
奥利安举着手臂血流不止的婴儿,任由这个新生命的鲜血滴落在法阵之上,而那被灌了大量安神药的孩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法阵周围的魔法元素开始躁动,组成法阵的线条与字符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这些线条和字符飘浮、扩散、又再次汇聚成烟雾质地的巨大圆盘。
奥利安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高声诵念起卷轴上的咒文。
“规则之源,于此划界!”
“神狱之门,唯孽可入!”
“仆循神旨,奉血为证!”
“据此戒律,予孽以刑!”
当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法阵中所有的血液全部汇集于圆盘中心。
一道红光从圆心的血珠中射出,这道红光连点成线,像是一道渗透出红光的门缝,随着光线变宽,这道大门也被徐徐打开。
当大门完全开启,飘浮的法阵中升腾起鲜红的烟雾,烟雾此起彼伏的跳跃着,宛如沸腾的血水。
促成这一幕的奥利安视线掠过翻腾的红雾,又掠过襁褓上那丛代表着斯特林家族的铃兰家徽。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再次扬起那练习过千万次的,毫无破绽的贵族式微笑。
“为了斯特林家族的荣耀!”
他虔诚地说着,然后——松开了手。
……
神狱中没有太阳。
照亮这永无天日地方的,是无数生长于此间的植物和动物散发出的荧光。
一只樱桃大小的红色苍蝇嗡嗡得飞了过来,落在了婴儿受伤的手臂上。
紧接着,皮靴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沉稳的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从树林的暗影中走出,她穿着下摆破烂的斗篷,身着皮甲脚踩皮靴,胯部系着挂武器的腰带,整张脸连同头发都被面巾遮住,只漏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琥珀色眼眸。
两道寒光闪过,四周包围着婴儿的灌木被斩断,灌木丛忽明忽暗的蓝色光线暗淡下来。
她掏出照明用的荧光石凑近查看,血迹在浅色的襁褓上格外显眼,这也让她注意到了襁褓上绣着精细的花纹。
拿着荧光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用刀尖挑开襁褓,借着光打量着那精细的铃兰绣纹,面巾下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地戏谑轻笑:“呦,这是位落难的小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