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

    “对啊,”头顶热乎乎的小刺猬抓着玉香乱的头发努力回头朝下望,“就在你后腰左侧。”

    一句话,让玉香乱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

    她呼吸一滞,僵硬的抬手摸向后腰,果然在已经湿透的衣服上摸到粗糙有韧性的纸张。

    玉香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寒意自脚底迅速向上蔓延直窜头顶。

    若不是长发都被浸湿,她感觉头发都会跟着竖起来。

    手里的白色纸人剪裁十分简单,纸人的躯干和双手因为之前仅仅贴在衣服上,所以纸张也被水浸透,而纸人的头和脚却是干燥的。

    玉香乱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然而入眼的除了开辟出来的药田和野生的植物外别无其他。

    自己刚刚游泳过来,既然这纸人身上还有未湿的地方,想必是在这湖心岛上沾上她的。

    “乔月…”玉香乱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你和你哥剪来玩的吗?”

    抓着她头发的小刺猬摇摇头,想到她看不到又开口回答,“不是哦,我俩不玩这个。要不拿回去给爹爹和赫哥哥看看吧?”

    “也好……”

    刚准备把纸人塞进袖中时,玉香乱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等等。

    这纸人沾在她身上明显是想跟她回去,如果直接带回去不正合了它的意?

    不行!

    她眼睛四处看了看,找了个瘦巴巴的小树苗,将纸人放在树根处,接着把周围的能捡起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头都压在了上面。

    在压的过程中,也许是因为纸张沾水后变得脆弱,那纸人的一个肩膀处的纸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不过当下的玉香乱管不了这许多,做完一切后她警惕地看着那堆石头,然后带上白乔月飞快的往回赶。

    等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远远的就瞧见白乔阳等在院子门外。

    “玉姐姐,你们回来啦。”

    “嗯。”

    玉香乱从头顶把白乔月拿下来,小刺猬从怀里掏出四颗指甲盖大小的玛瑙色圆果递过去。

    白乔阳接过九窍菩提子后,连带着将刺猬形态的妹妹一并接过。

    “爹爹的药煎到一半,现下只差这九窍菩提子了,特让我在此等候。”

    说罢,他转身就往药房跑,玉香乱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回到药房,白乔阳将妹妹放在地上赶紧打扇子控制药炉火候,然后吩咐妹妹去处理九窍菩提子。

    白乔月闻言变回人形,捧着药材出去了。

    眼前的小人儿一会儿看看这个炉子,一会儿照顾那个炉子,忙得不可开交,玉香乱放轻脚步走过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虽然不通医术,但是也希望能做点什么。

    听她这话,白乔阳愣了一下,上下看了她几眼后,小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有些为难。

    就在玉香乱想打圆场的时候,他开口道,“要不玉姐姐帮我看下赫哥哥那炉药吧。”

    他伸手指向一旁相对不用频繁看顾的炉子,“让炉子的火维持中等即可。”

    “好!我会看好的!”

    拿过旁边的扇子,玉香乱蹲在炉子前小心地看着火候。

    白乔阳将处理好的九窍菩提子加入药罐里,外面天色黑下来不知多久后,他打开两个药罐分别看了眼。

    “白姐姐,将火熄了吧。赫哥哥的药煎好了。”

    他将药倒出端起碗准备送去,被玉香乱拦了下来。

    “你看着剩下的那个吧,”她指了指另一个还在炉子上的药罐,“送药这种事我去就好。”

    白乔阳点点头让她送药,自己重新蹲回顾无咎的药炉前。

    端起药碗正要走的时候,玉香乱看见白乔月拿着药渣和白乔阳说着什么。

    此时她突然想起刚刚被她忘记的纸人。

    看看手里黑漆漆的药汁,她喃喃自语,“正好,或许可以问问赫望月。”

    端着药碗重新下入寒洞,只见那翻着蓝白幽光的冰床上,赤狐前脚交叠在一起,下巴轻轻搭在上面。

    她刚刚迈进石室内,赤狐毛茸茸的耳朵轻轻一颤,随即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眸向她看来。

    “玉小姐。”

    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疲惫,但见她来,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来。

    他原本似是要起身,但是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他又跌回石床上,咬紧牙关眉头紧皱。

    “诶!你别动!”玉香乱快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放下。

    “怎么样?是碰到伤口了吗?给我看看!”

    玉香乱也没多想,就朝着挡在腰间的蓬松狐尾伸出手去,想要掀开它看看赫望月腰腹间的伤口。

    “不!不用!”

    原本疼得直冒汗的赫望月,见她伸手过来,赶紧出声阻拦,声音里带着些急切和不易察觉的羞怯。

    “我没事……只是稍微碰了下。”

    赫望月扭头闻了闻自己的伤口后,那火红的蓬松大尾巴直接遮住了他半张脸。

    原本伸出去的手一顿,玉香乱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眼前的赤狐不是一般的动物,他是能化成人形的妖来着。

    还是男妖。

    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有所不妥的她收回手,“不好意思啊,刚刚有些着急。”

    因为尴尬而四处漂移的视线看到旁边的药碗,“对了,我是给你送药来的。”

    原本微微发烫的药碗只是在床上放了片刻,说话的功夫药碗温度已经降了不少。

    “这药现在温度刚刚好,你赶紧喝了吧。不然等下要凉了。”

    玉香乱将药碗放在赤狐嘴边,可赫望月并没有第一时间喝。

    “我如今中毒经脉受阻,法力运行不畅,一时变不回人形……”

    “没关系啊,你这样我觉得也挺好看。”

    “咳,”赤狐用赫望月的声音轻咳一声,将整张脸都埋进了狐尾里,“用这原身样貌喝药多有不便,玉小姐你能否…背过身去?”

    “啊,好、好的!”

    玉香乱有些尴尬的抿抿嘴,听话的转过身背对着赫望月,“我转过来了,你喝吧。”

    类似小狗喝水的啪嗒啪嗒声在身后响起,背在身后的手来回扣着,克制着想回头偷看的动作。

    手触及腰时,她想起来被自己忘记的正事。

    “对了!赫望月!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身后喝药的啪嗒声一停,赫望月问道:“何事?”

    玉香乱将先前去采药时遇到纸人的事一五一十道来,“我觉得那纸人不对劲!本想拿回来给你和白先生看看,又担心捡回来不好的东西,所以现埋在了湖心岛上。”

    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因为紧张又交扣在胸前,“要不要我去拿回来给你看……”

    阿嚏——!

    玉香乱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双手抱臂搓了搓。

    她先前带着白乔月去采九窍菩提子,回来之后马不停蹄的去帮忙煎药、送药,身上的湿衣服都忘了换。

    先前在药房温度高,倒也没觉得什么,衣服还烤干了一些。

    如今来到寒洞,身上半湿不干的衣服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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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夺走她的体温。

    刚进来的时候担心赫望月的身体情况,还没有觉得,现在体温降得厉害才注意到。

    冰床上的赤狐抬起头,看向前方少女抱臂瑟缩的背影,他刚刚并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

    “玉姑娘,可是这两日太劳累了?我自己也可喝药,你先去休息吧。”

    少女的背对着他摇摇头,“不碍事,就是衣服有点湿。正事要紧,那个纸人,用不用我现在去拿回来?”

    “不必。没将它带回来这件事你做得很对,稍后我会和白先生说,你不用管了。现在,先回去换衣服吧。”

    “等你喝完药我再走。”

    听她这么说,赫望月有些失笑,“这有什么干系?你留在这里也……”

    赫望月说着说着突然停住,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我伤得没有那么重,不用时时看护。”

    原本搓着手臂的手停了下来,少女微微低头,声音有些小,“你和顾无咎会受伤皆是因为我而起,我只是…想帮上点忙…”

    背对着赫望月的玉香鼻头发酸,此刻正死死咬住下唇想要压下喉头的哽咽。

    她本想借剧情之便,让顾无咎能如原定的一样在入门前提升修为,却不曾想变成如今这样。

    她一介凡人不懂医术又不会修行,看着两人的伤势本就愧疚难当,所以一直希望自己能弥补点什么。

    眼瞅着少女背影里头越来越低,赫望月发出无声的叹息。

    “伤我的是蛇妖又不是你,而且进山一事我是自愿的你不必介怀。若是你担心顾公子醒来后追究,我可以帮你解释。”

    见少女肩膀微微抽动,还是背对着他不住的摇头,“若是你想帮忙的话,去取纸笔还有朱砂来,我画一道符咒给你,明日你带去湖心岛跟那纸人一起烧了。”

    本来还因为自责而偷偷抹泪的玉香乱,听到赫望月的话努力稳住情绪点点头。

    她鼻音浓重地答道,“我现在去拿。”

    找还在煎药的双胞胎要了写符用的黄纸和朱砂,玉香乱顶着微红的眼眶回到寒洞。

    收起已经喝完的药碗,将纸笔摊开在赫望月跟前。

    只见赤狐抬起右爪,毛笔跟着右爪的动作蘸上朱砂后在纸上笔走龙飞。

    不多时,和玉香乱前世所见的符咒类似的符纸飘到她的手上。

    “苔痕坞并非在人世间的山,这里本该只有白家一户,你发现纸人的确不寻常,我怀疑是他人追踪所用。我暂时行动不便,白家弟、妹你也见到了,不善凫水,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

    收好符纸后,玉香乱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烧了那纸人的。”

    赫望月闻言点点头,“回去换了衣服,明日再去吧。这院子里如今就你一个囫囵个的大人,别倒下了。”

    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宽慰,玉香乱含泪的眼睛因笑容微微眯起。

    她看着床上定定望着她的赤狐点点头。

    “嗯。”

    *

    临休息前,她去看了顾无咎。

    他这边的第一剂药已经服下,白先生交代明日再煎还需九窍菩提子。

    玉香乱应承下来。

    摸了摸荷包,那里放着赫望月给她的符纸。

    正好,明天她还得去一趟。

    心里惦记着这件事,第二日玉香乱起得很早,天蒙蒙亮就轻手轻脚的独自打开了院门。

    已经认了路和药草,今天她准备自己去。

    可刚一开大门,就见外面地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黑发白衣,左肩处的伤口正往外淌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