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乔阳扔掉了手里的书,一骨碌的翻身下床朝着门外狂奔。
玉香乱有些无措的看看惊声尖叫的白乔月,又看看高喊着“爹爹救命”往外跑的白乔阳,再扫了眼床上已经没了人色的顾无咎,当下咬咬牙跟着一起往外跑。
“白先生——!不好了!”
跟着白乔阳一路跑到赫望月这边时,一推开门一股馥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赫望月躺着的塌边坐着一个身穿土色长衫,外面套着个围裙的中年男人。
玉香乱他们进来时,中年男人刚刚取出一根银针放在眼前细看,接着插进了腿上放着的布包里,布包下的腿光裸着还夹着的竹板。
“爹爹——!那个人吐血了!”
“吐就吐嘛,多大个事。”
中年男人头都没抬,伸手继续捻动着赤狐身上的银针。
“可是、可是…”白乔阳急得上去抓自家爹爹衣摆,“可是这和书上说的不一样!”
“撒手!哪个病患会照着书上生病?爹教你们的变通之法都忘了?”
“白先生?能不能劳烦您去看一下,我朋友他脸色黑紫,看起来的确不太好……”
原本和儿子抢夺衣摆的白先生似乎才注意到跟进来的玉香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床上的赫望月,伸手快速的取下他身上数量繁多的银针。
昏睡中的赤狐眉头紧皱,取针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偶尔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赫贤侄已经施完针了,现在需要挪到寒洞去。”
说完白先生单手掐诀,原本中年男人坐着的凳子上变成了之前见过一次的大刺猬。
白乔阳一把抱起自己的爹爹,玉香乱踟蹰两下,犹豫着将手伸向床上的赫望月。
“寒洞在哪里?要不我带他过去吧?”
男孩怀中的大刺猬扭过头用黑色的豆豆眼瞅了下,口出人言,道,“也行。”
随即,白先生告诉了她寒洞的位置,入口就在后院地窖里。
而白先生这边则指挥着儿子,带自己往顾无咎那里去。
玉香乱将赤狐捞到怀里就往后院跑,果然在药田旁看到地上一扇四四方方的木门。
打开后里面是一条向下蔓延的台阶,入口处的墙上还贴心地挂着一盏灯。
她小心地单手托抱着怀里的赤狐,一手提灯往下走。
地窖的甬道比她预想中的要长,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她走了好一阵,才来到一处宽敞的所在。
这是一处石室,对着甬道的墙边堆砌着一张不知是用冰还是用玉石造的床。
玉香乱左右观察了一下后,将赫望月放在了床的正中央。
也许是因为她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被放下时,赤狐牙关紧咬,鼻背不住的抽搐。
玉香乱没养过狐狸,但他的样子莫名的让她想到奶奶家养的大黄,伤病疼得厉害时才会咬牙抽搐。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他身上唯一没有伤口的头顶,顺着圆润的头部线条一下下的轻轻往后抚摸着。
原本被血污弄得黏黏在一起的狐狸毛,不知被白先生用什么方式已经清理干净。
现在手下蓬松柔软的触感,和摸奶奶家的大黄时的感觉差不太多,甚至手感更好。
这种错位感让她恍惚间心里升起一种怜爱,还有一种……熟悉感。
很久以前,差不多是她刚穿过来不久的时候。
她曾经也摸过一只手感类似的小狗,那是原主的娘买给她弟弟的。
原主的弟弟玉光宗打小就展现出了混世魔王的气质,走路还不稳当的时候,已经会双手抓着小狗的毛发猛薅。
将沾满红棕色狗毛的手高高举起,跑动间让风像吹蒲公英一样吹散手里的狗毛,能逗得他哈哈大笑。
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那个时候很喜欢拿这个当消遣。
玉香乱自己家里也养狗,很是见不得玉光宗小小年纪就这么虐待小动物,于是将小狗抢了过来。
被抢了小狗的玉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哭嚎不止,很快招来为他撑腰的玉母。
原主在家虽不受宠,但当时已经有了和顾家的婚约在身,所以玉母当时也没有打她,只是让她交出弟弟的小狗。
玉香乱自然是不肯的,抱着小狗跟追在后面的下人们绕圈跑。
可小孩子的身体终究跑不过大人,在被追上前,她偷偷将狗藏在了祠堂的神龛下面。
“你聪明一点,如果不想被抓回去的话就不要出声。”
这是逃跑前玉香乱最后嘱咐小狗的话。
最终玉香乱意料之中的被抓住,玉母让她去祠堂罚跪,一天就交出小狗就一天不给饭吃。
玉香乱被关了三天,靠着和小狗分食祠堂里的贡品过活。
期间她看见小狗受伤,也佯装受伤骗玉母给她看病,趁看病的时候顺路偷了一些药给小狗用。
那小狗很乖,玉香乱让它不要出声,它就一直安静的躲在神龛的桌布后面。
玉香乱的手指从赤狐的额头滑到他的眼角后,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那只小狗的眼睛就是普通的棕色圆瞳,耳朵也是耷拉下来的,远没有赫望月的原型这么漂亮。
赤红的毛发里,突然出现两道琥珀色,赫望月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你…在做什么?”
赤狐发出赫望月的声音,吓得玉香乱的手一抖,赶紧缩了回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玉香乱双手交握,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刚刚拿赫望月和小狗做对比,一时之间倒忘了他是能化成人形的妖。
“有些乏力。这是哪里?”
赫望月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琥珀色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发出疑问。
“这里是白先生家的寒洞,他刚刚给你施完针让我带你来这里。”
“顾公子怎么样了?”
“他啊…”原本看到赫望月醒来一脸喜色的玉香乱,听到这话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还在昏迷,白先生的孩子们给他治得……现在还不知会怎样。”
玉香乱这才想起刚刚来找白先生的原因,她嘴唇抿起越想越不安,最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既然你醒了,那我现在先去跟白先生说一下。你稍等等。”
见赫望月点头,似是精力不济的重新闭上眼,她赶紧顺着原路返回。
刚回到顾无咎所在的房间,就看见人形的白先生在对两个孩子说:“你俩去把湖心岛上的九窍菩提子采回来。”
“不要,爹爹。我不会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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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乔月回答的很直接。
“爹爹,不能用别的药草代替吗?”白乔阳虽然没直接拒绝,但小嘴撅得老高,显然也是不情愿的。
“水又不深,你俩也不是普通刺猬,怎得就不会凫水了?”
“我俩还是孩子啊。”
“这么简单的气血两虚,兼有几分余毒未清。让你俩给治成这个样子,现在让你俩取药引回来弥补,难道还委屈你俩了不成?”
理亏的双子齐齐低下头不再言语,一个双手背在身后来回扣着手指,一个揪着裙边的飘带反复揪着。
“是要凫水吗?我可以的,要不让我来吧?”
玉香乱前世就常游泳,白先生刚刚说对两个孩子来说的话水不算深,那她一个成年人应该也没问题。
听到她的话已经齐齐转过身来的双胞胎,两双眼睛精亮的盯着她。
“谢谢姐姐!”
“不可。他俩造成的因果,他俩若不担着也不利于日后修行。”
“白先生不必苛责孩子,他俩还小嘛,也是无心之举。而且要说因果…”她看了眼床上脸色已经恢复苍白的顾无咎。
“他会这样说到底因我而起,我们现在又在贵府叨扰,我去取来也是我该承担的因果。”
见白先生嘴唇开合,似乎还想说什么,玉香乱抢白道,“白先生,人命关天。要不您先告诉我位置,我去取回来,其他的因果什么的,日后再说也来得及。”
“就是就是。”
“其他的日后再说。”
两个小孩此时已经一左一右紧贴在玉香乱两侧,抓着她的裙子齐齐向白先生的方向点头。
白先生瞪了两个孩子一眼撇撇嘴,“话不是这么说的。不过……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手指在空中虚虚点了点两个孩子,“有病人在,不和你俩一般见识。你俩好好领着玉姑娘去湖心岛,不许贪玩,不许偷懒。听到没有?”
“得令!”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一般领了命令,一人拉住玉香乱一只手,让她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圈,然后扯着她往外跑。
出了白家,两个孩子带着玉香乱一路往山下赶。
这个时候玉香乱才知道,白家住得这座山叫苔痕坞。
是白家祖上的一个大能,单独用结界封住一个山头后开辟出的空间。
这里除了他们一家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人类或妖怪,因此白先生才敢让两个孩子去湖心岛取药。
不过也许是刺猬这种动物本身就不善游泳,所以两个孩子即便有了人形对此也十分排斥。
所谓湖心岛和原先世界公园里的人造湖心岛差不多,整体面积还要再小一些,双子告诉玉香乱这上面种了一些爹爹比较宝贝的药材,怕被动物糟蹋的所以才特地远离陆地。
玉香乱估摸了一下距离,觉得游个来回应该没问题。不过她不认识药草,所以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最终由白乔月变回原型,趴在玉香乱头顶跟她一起去湖心岛采药。
头顶一只小刺猬也丝毫不影响玉香乱的速度,两人很快就到了湖心岛上,在白乔月的指认下,两人很快采到了九窍菩提子。
只是准备回程的时候,刚变回原型趴上玉香乱头顶的小刺猬突然出声,“姐姐,你后背上为什么有个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