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稳中带急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走到房间门口才停下。

    咚咚咚。

    提着食盒的白道长轻轻敲了两下门。

    等了片刻,见里面的人没有应声,他轻声叫门,“玉小姐,我回来了。给顾公子的药熬好了。”

    然而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他又叫了两声,正觉得奇怪想找人问问的时候,提着水壶的小二恰巧上楼。

    见他站在房门口,小二主动上来攀谈,“道爷,您回来啦。先前住着的姑娘续了这个房间的房钱,您可再住五日。”

    “续了房钱?”白道长奇怪地微微蹙眉,问道:“那位姑娘人呢?”

    “那位姑娘已经带着这个房间的公子走了,那公子不是病了嘛,姑娘还是让我们帮忙搬上马车的。她没和您说吗?”

    小二歪头看着眼前的道长。

    “那位公子还是病着的?”

    “是啊。说起来他们三人一起来的店里,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就剩下两个人回来。”

    说到这,小二顿了下,“对了,回来还加上了道长您。”

    原本看着房门思索着什么的白道长,听到这话视线猛地看向小二。

    “你说她们原本是三个人?”

    “对啊,原本是两男一女来着,一人一间房。”

    小二边说边左右看看,然后他两步凑到白道长身边。

    “他们仨刚来的时候都好好的,除了您见过的两位,还有一位谪仙似的公子。我先前听他们说要去苍云山找什么东西,结果去了一趟苍云山回来就少了个人,另一个公子还病倒了,也不知去山里是…”

    小二话没说完,看着白道长挑挑眉,露出个懂得的都懂的八卦表情。

    白道长听完却神情凝重地喃喃,“原本有三个人…”

    他径直打开了之前顾无咎所在房间的房门,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房间桌子的正中央,似乎用茶壶压着什么东西。

    挪开茶壶,白道长看到了玉香乱先前留给他的感谢信,信纸下是她留给他的银票。

    白道长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的内容,大致是说顾公子家里人来接他了,见他情况不好就着急带他回家,本想等白道长回来,但实在是无法违抗长辈的命令,因此只能失礼了,两人先回家了云云。

    “两人吗……”

    看了看手里的信和银票,白道长突然将两者分别拿到鼻前闻了闻。

    随即他快步出门拉住正要走开的小二。

    “玉小姐他们之前订的另外一个房间是哪间?”

    “那间,”小二指向玉香乱右手边的第二间房,“天字丙号房。”

    白道长快步进入两个房间分别查看,然而这两间房被退掉已经打扫过了,并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来到先前玉香乱住的房间时,鬼使神差的来到衣柜前打开闻了闻。

    “没有。”

    眼睛在房间里巡视一圈,他思考片刻后走向了被收拾过的床榻,再次闻了闻。

    “果然,有妖气!”

    白道长又跟小二询问了玉香乱离开的方式和马车行进的方向,之后便揣着玉香乱给的银票和信离开了客栈。

    他来到一处僻静的街角,摸出一个信号弹放了出去。

    飞速升腾起的白烟在高空爆开,形成一个绿色的烟球,在空中经久不散。

    “呵,到底是上了年纪,居然让一个小妖戏耍了去。”

    胡子下的嘴发出一声嗤笑,“大胆妖孽,胆敢在害人后还戏耍于我,再见面我绝不轻饶了你。”

    *

    另一边,疾行的马车上。

    玉香乱被双子的“大孝子”发言所震撼,不禁追问,“你俩爹爹被车撞断腿,你俩为什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白乔月停下抚摸赤色狐尾的手,抬起头一脸骄傲地看向她,“我爹爹可厉害了!有成仙资格的妖才能历车马劫。”

    “那现在撞断腿了,算是过了?还是没过?”

    两个孩子整齐划一地摇头,“没过。”

    玉香乱眉间皱出一个川字,表情有些不解,“没过你俩也这么高兴吗?”

    像是理解了她的困惑,在她另一边摸着狐狸脑袋的白乔阳解释道:“我们一族的车马劫若是历劫失败,大多都会死去。我爹爹虽然没过,但只是断了双腿,日后还能继续修炼,再度历劫的。所以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白乔阳还告诉她,本来他爹爹经历车马劫不死应该是历劫成功的,可不知为何,爹爹的腿一直没好还说历劫失败。

    “我听爹说过,似乎是还差些功德、机缘。”

    白乔月拿狐狸尾巴在脸上蹭了蹭,似乎很满意这种触感,开心地眯起眼。

    “姐姐,你别担心。我爹医术很厉害的,就算历劫不成,治赫哥哥的毒伤也不成问题。”

    玉香乱透过车帘飞起的缝隙看到,他们已经远离人类的城镇,脚下的路从原本人工修造的,逐渐变得破损、荒芜。

    上路后她还询问过两个孩子去他们家的路怎么走,然而白乔阳只是虚虚点了下车夫的眉心,车夫就自己挥鞭驾车跑了起来。

    后来双子告诉她,这车夫是赫望月折的纸人,辅以幻象装扮做人类的样子,施点小法术就会知道路径自动驾车。

    就这样,他们在第二日月亮出来时,终于到达了白家。

    抱着赫望月下车后,玉香乱没有看见原本预想中的山洞和地道,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朴素的农家院落。

    被两个孩子领着进了门,他俩让她在客厅等着,然后就一起走了。

    不一会儿,白乔阳就抱着什么东西一路小跑过来。

    他边跑嘴里边喊着,“爹爹!你快看!赫哥哥现原形了!我和妹妹第一次见呢!”

    等他进了屋玉香乱才看见,他怀里抱着一只足有小狗那么大的刺猬。

    这刺猬除了体型大些,看起来于寻常刺猬无异,只是两只后腿上都夹着竹板伸得老直。

    想来这位应该就是双生子口里“断腿的爹爹”了。

    没等玉香乱想好怎么开口,白乔阳怀里的大刺猬就先朝她点了点头。

    “玉姑娘,见笑了。白某现在身体多有不便,只能如此和玉姑娘说话,还请你多见谅。”

    玉香乱摇了摇头,“没、没事。是我们这边叨扰了。”

    “寒暄的话就先免了,”白乔阳的爹举起一只短短的前爪,“时间紧急,先看看赫贤侄的伤势吧。”

    依照他的吩咐,玉香乱先带他检查了赫望月的伤情,接着又回到马车里看了看顾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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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两个人最后被分别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内。

    坐在赫望月脑袋边上的大刺猬一只爪按在他的脑门上,另一只爪则时不时摩挲着下巴。

    “你是说中的是蛇毒?什么蛇?”

    “这……我不认识。”

    想到那立起来足有两三米高的蛇妖,玉香乱老实地回答道。毕竟不只是在这里,她在地球上也没见过这样的蛇。

    不过她还是尽可能描述了它的外貌特征,希望能提供一些方向。

    就在这时,进门后就不见踪影的白乔月拖着一个快赶上她高的箱子进了门。在大箱子上还有一个捆绑在一起的小箱子。

    “爹爹,我把药箱拿过来了。”

    见小小的两个人儿将大箱子展开,里面除了玉香乱见过的中医用的器械外,还有很多整齐码放的小瓷瓶,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法器的工具。

    “玉姑娘,白某现在要为赫贤侄解毒,你先随我家乔阳和乔月去隔壁休息吧。”

    没什么医学知识的玉香乱自知帮不上忙,又看了两眼双眼紧闭的赫望月,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可还没等迈出脚,她像突然停住,转回来问道,“白先生,我那个朋友呢?他中的也是同样的蛇毒,是否可以一起……”

    忙着在箱子里挑选工具的白先生头都没抬地摆摆爪,“他的伤不严重,我儿可以治好。稍后你跟着他俩去看就是。”

    “啊?”玉香乱表情有一瞬的错愕。

    她看了看两个才有她一般高的孩子,有些不确定的问,“他俩吗?”

    “玉姑娘,别担心,治那位公子的伤,乔阳乔月足以。”

    说罢,白先生不再看她,直接摊开长长的一卷银针,抽出一根看了看准备施针。

    玉香乱本有些担心,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双生子一左一右拉出了房间,去到了顾无咎那边。

    白乔阳提着刚刚大箱子上捆绑的小药箱安慰她:“姐姐,你别担心,我俩医术得我爹亲传,肯定能治好的。”

    白乔月则从怀里抽出一本书,在顾无咎的床边摊开来,她应和道,“没错。而且就算我俩不行,不是还有我爹嘛。”

    看着挨在一起边看顾无咎边翻书的两小只,玉香乱眼角抽了抽。

    她有点后悔带顾无咎一起过来了。

    白先生家就算医术再高明,但说到底是妖,也许他们看人的经验并不丰富,不然为什么白乔阳和白乔月会现翻书!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站在床边看着两个“童医”操作。

    顾无咎原本灰白的脸色,在他俩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一通鼓捣下,居然真的逐渐红润起来。

    可是这红色却没刹住闸,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顾无咎沉寂已久的眼珠此刻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似乎是要醒来。

    突然,他身体一阵猛烈的抽动,吓得两个孩子迅速从床边弹开。

    “他怎么了?!”

    “他……”未等两个孩子回答。

    “噗——!”

    顾无咎嘴里像是喷壶一样喷出一团乌紫的血污,接着他吐完血后脑袋往旁边一歪,同样乌紫的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见他这样,白乔月双手捂脸发出一阵尖叫,“爹!不好了!我俩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