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带了!”
玉香乱手忙脚乱地翻找腰间的荷包,然后拿出里面的纸鹤递过去。
眼睛已经有些泛白的赫望月做了个深呼吸,腹部的伤口似乎因为他的动作而强烈抽搐两下。
闭着眼忍住身上的疼痛,他皱着眉强行打起精神,交代道,“你用我的血抹在纸鹤的嘴上,然后拿过来。”
玉香乱看了看他时不时抽搐一下,还在一直往外渗血的腹部,想了想伸手沾了点他嘴边的血,均匀地涂抹在纸鹤的嘴部。
接着她依言将纸鹤放在他的头旁边,“这样可以吗?”
赫望月没有回复,毛茸茸的狐狸嘴轻轻开合,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法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玉香乱感觉一股气息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掌。
掌心的纸鹤微微颤动,纸张触碰皮肤传来轻微的痒感。
只见这只纸鹤如同先前传信时一样,再度振翅飞了起来。它绕着他们三个飞了几圈,然后向着背离城镇的方向飞走了。
“你不要担心,它会带我友人前来襄助…咳咳!”
没等说完,赫望月便控制不住的咳出血来,血沫里还隐隐带着诡异的黑紫色。
“好好好!你先别说话了…不对!你是不是也中毒了?”
玉香乱看看身前的狐狸,又看看旁边不省人事的顾无咎,整个人又急又慌。
这边的狐狸咳血不止,那边的少年虽然还有气息,可脸上已有菜色。
“有没有什么能解毒的办法?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我不知…他姓白…极善医术,若、若能……”
“若能什么?”
可她等了两息却没能等到回复,因为身前的狐狸已经闭上了眼。
看他这样,玉香乱心里当时咯噔一下。
她颤抖着手将食指伸到狐狸鼻头,好一阵之后,干涩的鼻头里传来一丝清浅的气息。
刚探完这边,她又马上起身去探顾无咎的,虽然微弱,但是所幸他也还有气。
见两人目前都还活着,玉香乱心里的时候稍微落下来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抬头看了眼天上西斜的月亮,估摸着还得等至少两个多时辰天才会亮。在此之前,她不敢、也没力气再走了。
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顾无咎和下意识将自己团成一团的赫望月,何况还不只是她自己。
伸手摸了摸顾无咎的额头和脖颈,尽管还有温度,但是体温明显低于常人。
夜间风自山中吹来,玉香乱忍不住抱着胳膊搓了搓。
山里的夜晚很寒冷,先前疲于奔命还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之后哪怕是三人中还算健全的她也感觉有些冷。
盘算了一下身上剩下能用的东西,玉香乱从背包里掏出先前的男装换上,将繁复的女装分成两份,分别盖在两人身上。
坐在地上稍微缓了下力气,趁着身体彻底冻透前,她又捡了些枯叶和树枝,用火折子点了堆小型的篝火。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顾无咎和赫望月都拖到火堆旁后,她也跟着围在火堆边躺下。
不够干燥的柴火燃烧时产生了不少的黑烟,顺着篝火的火焰一路升腾融进黑色的天空中。
看着黑烟的玉香乱喃喃出声,“要是白天就好了。说不定有人看到冒烟会找过来,现在冒黑烟真是浪费了。”
正想着,她的脑袋往左一偏,看向被重绣上衣和披帛盖住,只露出一个嘴巴的狐狸。
“你还没说你朋友什么时候能来呢。”
眼看着天上的深蓝逐渐褪去,隐隐的鱼肚白自天边一点点蔓延开来,玉香乱心里不由得有点着急。
她刚刚又去看过,顾无咎的状态非常不好,奇怪的黑色自他的脖颈的青筋向上蔓延,一晚上过去已经到了下巴的位置。
赫望月现在满脸都是毛,她又不是兽医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看到它鼻头干涩,眼角和嘴角都冒出一些分泌物。
当天逐渐亮起,玉香乱已经能看清十米外的树木时,她搭在膝头的手指快速点了起来。
天亮后,玉香乱又尝试点了两堆火,特意制造了不同位置的黑烟,试图引人注意,可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个活物过来。
焦躁的心情让她猛地站起身,围着躺倒的两人来回踱步。
不知道赫望月叫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她就算不吃喝继续在这里等个一两天也不成问题,但是顾无咎明显不能再等了。
可即便休息了一晚,她没信心能扛着一个男人外加一只狐狸走完接下来的下山路。
留他们在这里吗?
好像也不行。
且不说遇到妖怪怎么办,就算遇到个野兽…哪怕是野狗,俩人怕是都得交代在这里。
抱着焦急的心情一直等到太阳晒得山里温度回暖,玉香乱下定决心,不能再等了。
她将一颗粗壮的树下清理干净,然后用树叶铺好,接着将顾无咎拖了过来。
先是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他身上,然后又盖上一层树叶,离远了最后用簪子在树干上刻下记号。
离远了看的话,顾无咎藏身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丛矮灌木一般。
玉香乱将狐狸形态的赫望月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背上,拍了拍藏着顾无咎的落叶堆。
“我是下山去找人来救你,可不是抛弃你。你…你尽量理解一下。我一定会回来的!”
“安抚”完顾无咎,玉香乱就准备起身往山下赶。
“这位……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未等玉香乱转身,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男子着一身短打的道士装扮,所有头发都束在头顶用一根树枝挽住。
一根布条自他左肩斜着跨过他的躯干,布条消失位置的肩头露出来一根剑柄。
他左手提着一个包袱,右手藏在袖中捏紧了袖口。
他看了看玉香乱的脸,视线又不自觉滑到她脚边,看向那隐藏在枯枝草叶中的人脸。
“我、我们被妖怪袭击了,我朋友中毒受伤,我正要去山下找人帮忙。”
刚刚那道士看她的时候,玉香乱也在观察这道士,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稀疏但留的很长。身形劲瘦目光有神,看起来很符合人们对道士的刻板印象。
“这位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求您帮帮忙,带我朋友下山?”
她手指向藏在草里的顾无咎,“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一个人没法扛着他下山这才出此下策。”
那道长听完玉香乱的话点点头,“姑娘,你刚刚说你们被妖怪袭击,我能看看你朋友的伤势吗?”
“当然!”玉香乱赶忙点头。
在道长蹲下身查看时帮忙拨开遮盖的东西,为他指出顾无咎的伤处。
道长先是看了脖子上的伤口,又翻看了顾无咎的眼皮和嘴。
“却为妖物所为。”
直到此时,那道长的口气才温和下来,先前捏紧的左边袖口也松开了。
他将背后的剑转到胸前,连同包袱一起挂住,然后背对着顾无咎蹲下身来,冲着玉香乱说道:“来,姑娘。你把他放我背上,我帮你背下山。”
玉香乱惊喜地整个人一抖,“太谢谢您了!道长!”
她使出吃奶的劲,在道士的配合下将顾无咎挪到道士背上。
等赫望月的朋友不知道还要多久,这个道长愿意帮忙的话,她现在就能下山想办法医治两人了。
“我叫玉香乱,多谢道长出手相助。敢问道长尊姓大名,我和朋友若能脱困,日后必有重谢。”
把背上的顾无咎又往上垫了垫,固定好后,道士才开口回道:“贫道姓白。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白?
赫望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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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朋友不就姓白吗!
白道长已经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玉香乱赶紧快走两步跟上。
“白道长!那个……您可会医术?”
“略通。你可知你朋友中的是什么妖怪的毒?等下下山我可以帮他细看。”
“是蛇毒……”
下山的路上,玉香乱将遇到蛇妖的经过讲给了白道长,其中自动略去了她们来苍云山的目的,白道长也没有追问。
回到客栈后,玉香乱领着白道长回到顾无咎的房间将人放下。
这次白道长替顾无咎仔细把了脉,并且解开了他的上衣,查看了玉香乱所说的顺着青筋蔓延的黑色。
“你朋友中毒虽急,但所幸量不大,目前中毒不深。只是他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因此毒素侵蚀较寻常人严重。”
“那该怎么办啊?道长!”
“玉姑娘莫慌,贫道可以去寻些草药为这位公子暂时压制毒性。”
“多谢道长!”
说完似是想到什么,玉香乱赶忙摸向腰间,可这一路奔跑下来,腰间除了装着剧情手札的荷包外再无一物。
“您等下想必是要去药铺吧?您稍等,我去房间取些银钱,很快就来。”
玉香乱回道自己的房间找出钱袋子,倒出除了银票外的所有现银后回到顾无咎的房间,将钱递给白道长。
“这个您先拿着,目前我只有这些现银,不够的话我再去钱庄支取。”
白道长感受了一下手里钱袋子的重量,有些惊讶地看向玉香乱。
“玉小姐,暂时应该用不到这么多银钱…”
玉香乱不让他推脱,只说是为了看病和他千里迢迢赶来帮忙的心意。
白道长见推脱不过,也不想耽搁治疗时机,便收下银子站起身,“如此我也就不退让了,先救顾公子要紧。我现在就去抓药,玉姑娘在此等候即可。”
说完,白道长向着门外走去。
然而在触及门板的一刹那,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似有所觉的回头看向玉香乱。
“玉小姐,刚才我就想问您,为何身上有一股妖气?”
妖气?
玉香乱诧异地低头,跟着白道长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
蓬乱的头发,沾血的衣袍,脏污的面容……她身上哪来的妖气?
“是因为血吗?我身上可能有那蛇妖的血。”
听她这么说,白道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我先去抓药,回来再议。”
因着白道长的话,玉香乱这才注意到身上脏污,先前疲于奔命,根本没心情在意这个。
“没时间洗澡了…”她揪了下领口,“稍微换个衣服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换衣服的时候,玉香乱触及背包的袋子,这才恍然惊觉。
赫望月还在她的背上!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赶紧从包里把昏睡的狐狸掏出来,许是因为放下的动作太大,昏迷中的赤狐发出嘤嘤的呻吟。
玉香乱懊悔的拍下自己的脑袋,“刚刚应该让白道长一起看过的。”
白道长已经出门一会儿,她现在去追怕是也来不及。
看小狐狸刚刚吃痛的样子,她也不敢再动他。
无奈玉香乱只能换好衣服,将赫望月放在自己房间里等白道长归来。
他们晌午回到的客栈,然而知道黄昏白道长依然没有归来。
经过昨日一天的奔命,玉香乱此刻实在精力不济,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咚咚的敲门声。
“白道长!?”
玉香乱猛地清醒,一个弹射起步打开房门。
然而门外之人并非白道长,而是两个才到她腰部的小童。
两个小童面容极其相似,看她开门,齐齐歪头望着她。
“姐姐,请问赫哥哥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