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来时天刚亮透,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沈淮恋恋不舍很晚才离开,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想了很久。

    她伸手够到终端,打开沈淮的对话框,看了一下记录,基本是沈淮单方面的叮嘱、催促、他发起的通话,她的回话大部分一个字:嗯。好。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按下语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尾音拖得像融化的糖丝:

    “……我醒了,忽然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上学?”

    几乎发送的瞬间,他的回话就到了。

    “乖乖,我出发了。”

    她看着信息,又陷入沉思。

    午休时间,沈知意赶到实验室。

    苏幼宁这里永远的恒温24度,空气里浮着牛奶蜜糖的甜香,淡淡的,像远处烘焙房飘来的尾调。

    “昨天……在沈淮最情动的时候,我试着扎了一下,蜂鸟为什么扎不进?”她疑惑,“纹丝不动。是不是新种子有问题?”

    苏幼宁给她抽取信息素、血液,测试数据。

    “数据我看过了,没问题。”

    “那怎么一点都扎不进?他比盛炽野厉害那么多……?”

    苏幼宁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不是他比盛炽野厉害……是盛炽野把门敞开了,他的腺体核膜对你没有防御,精神图景里全是你的锚点。蜂鸟进去,相当于回自己家。”

    他顿了顿:“沈淮这样的状态才是正常S级。帝国需要他们对抗虫族,腺体壁垒是天生的防御机制。你的蜂鸟能扎穿A级,但暂时对付不了正常的S级。顾曦朝倒是可以了。”

    “顾曦朝?”

    “嗯,她回帝都星后我就给她种上了蜂鸟,她最近在帝都全面培训。她不像我俩。”

    苏幼宁推了一下眼镜,“她在前线天天跟S级Alpha的信息素对冲,精神力和信息素的锋锐度是被战场磨出来的。我们的蜂鸟现在是一团线,线能渗进门缝,撞不开合金墙。”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那我要跟她请教怎么练,你帮我俩搭一下线。”

    苏幼宁答应了。

    “还有……沈淮昨晚很奇怪。”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幼宁靠在操作台边,双臂环胸:“什么表现?”

    沈知意耳根发热,指尖抠着操作台边缘:“我表现得很需要他……他就特别听话。

    ……幼宁,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以前真是不想搭理他。”

    “突然开窍了?”

    “以前……我对他的感觉非常复杂……”

    沈知意想着,她应该是喜欢过林医生的,他的温柔、他的治疗、他的呵护……

    刚发现他是议长那段时间无疑是最恨他的。

    “幼宁,为什么我明明该恨他,却又贪恋他的温柔呢?”

    “信息素呗,他都深度标记你那么多次,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才奇怪吧?”

    沈知意靠在医疗舱边沿,手指停在冰凉的金属面上。

    “无所谓了,我发现了对付他的方法。”

    她抬起眼,杏眼里的东西变了,像一扇窗被推开了:“既然他那么享受‘我需要他’那个瞬间。如果我时不时给他这种瞬间——”

    苏幼宁推了一下眼镜:“他会主动往你手里钻。”

    “嗯。”她说,声音很轻松。

    苏幼宁嘴角弯了一下:“你果然开窍了。”

    沈知意笑了一下,转过身,面朝窗外。

    遥远处,议政厅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

    “……疗养院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林医生是好人。他给我治腺体,用信息素帮我止痛。”

    她弯了一下嘴角,“林医生已经没了,站在我面前的只有沈淮——我只对付他就行了。”

    苏幼宁把她拉进一个三人加密群:“等过了这阵子,我也想练练,一起学吧。”

    沈知意在群里说:“曦朝,我想跟你学扎穿S级,怎么训练呢?方便见面吗?”

    回复很快:“好,下午有空,我过来找你。”

    沈知意:“下午三点,中央军校C区那个废仓库?可以吗?”

    顾曦朝:“好。”

    苏幼宁在群里留言:“你们把教学过程重点发给我,我有空的时候也研究一下。”

    春天的太阳悬在蓝色天幕上,把军校C区废旧仓库的金属骨架晒出炫目的白光。

    沈知意站在露天停机坪边缘,躲在一台新报废机甲的阴影里——帝国真是财大气粗了,才十年的教学机甲就报废丢在这里,她的盲盒平台生意会更好了。

    低频嗡鸣从云层上方压下来。一架哑光灰的军用悬浮车带着气流,悬停在停机坪上空两米处,气浪卷起满地细碎的金属屑。

    舱门向上滑开。

    顾曦朝跳下来,黑色高领训练服,短发齐耳,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下像淬了冷霜的琉璃。她比沈知意高出大半个头,落地时军靴碾过金属碎屑,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白朵?”

    “顾曦朝!”沈知意一时间看呆了,她长得太绝了,好美好飒!

    没有更多寒暄。

    顾曦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靶片抛给她。

    沈知意伸手接,指尖碰到边缘,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上来——是精神力残留,像一根针从靶片表面刺进指腹。

    “感觉到了?”顾曦朝看着她皱眉的样子,“我在前线待了快三年,天天跟A级S级Alpha的信息素对冲。

    他们的精神壁垒像合金墙,我们的信息素是雾,雾撞上去会散。

    后来我发现,只要把雾拧到针尖那么细,就能在合金墙上凿出一个点。”

    她转身跳上悬浮车副驾驶座:“上车。你来开。”

    沈知意……不会开啊!

    她爬了上去,皮革座椅被日光晒透,操纵杆是冷硬的合金。

    顾曦朝简单讲解了悬浮车操作方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操纵杆上,指节擦过她腕骨内侧,带着一股极淡的冷硬皂角味:“这是你唯一需要抓住的东西。剩下的,自己来。”

    悬浮车陡然拔升。

    帝都的楼宇在脚下缩成棋盘,风从半开的舷窗灌进来。

    “别想着你在飞,想着你是推进器本身。”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精神力是弓,信息素是箭。

    她压下推进,车身平稳地向前切去,穿过一道薄云,日光在舷窗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白。

    “很好。”顾曦朝侧过脸,“学得比我想象的快。”

    沈知意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军校山顶礼堂的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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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议政厅的尖顶、皇室别苑的飞檐。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握着方向盘,飞向帝都的天空。

    “红砂星前线,”她开口,“他顺利吗?”

    顾曦朝调出一个加密频道扫了一眼:“推进顺利。第一军团已落地,通讯受控。”她关掉屏幕,“他让我转告你——”

    沈知意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半度。

    “他最后悔的事,是在星舰上把你锁在舱室里,却什么也没教你。他委托我教你,正好你也有这个要求。”

    军部外围训练点嵌在一个山坳里。顾曦朝落地后走在前面。

    “陈教练,Beta,前帝国机甲格斗季军,每周一、三、五中午教你机甲基础。吴教练,Beta,前边境星走私航线退役,教你悬浮车规避与甩掉追踪。”

    “先练这两样。”顾曦朝在一架教练机甲前停步,“精神力是在强烈对抗里长出来的,在实验室里调不出来。蜂鸟是一颗种子,种子不会自己变成牙齿。你得用对抗去磨它。”

    她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每周一至五中午来这,车和机甲换着练。两个小时,够你出汗了。”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那架敞着舱盖的教练机甲,右手腕内侧,蜂鸟的淡金纹路在皮肤下轻轻搏动——那是翅膀收拢时肌肉绷紧的触感,是蜂鸟在等风。

    顾曦朝带她跟教练交流,并教了她一些操控机甲的心得。

    “下周六下午两点,我在军部档案室东门等你。”顾曦朝送她回到学校,“使用擎苍的权限只有三十分钟。别迟到。”

    舱门合拢,悬浮车升空,消失在山顶礼堂。

    风从山间灌进来,吹动她的额发。她转身走向教学楼,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傍晚,议长的悬浮车滑入校门。沈淮靠在后座,深蓝议长制服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他朝她伸出手,桃花眼弯着,金丝镜链在风里晃出碎光。

    沈知意钻进车里,一头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带着橙花柠檬气息的领口,大口呼吸。

    “好好闻……”带着委屈的颤音,“今天实训课,搭档的Alpha信息素好臭好臭,熏得我头疼,那时我好想你……”

    沈淮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桃花眼微微睁大,手掌悬在半空,两秒后落在她后脑,轻轻揉了揉。橙花柠檬的气息从他体温里渗出来,温柔地裹住她。

    “乖乖,不怕。”沈淮声音发颤,小心翼翼怕惊动了什么,“我让校长安排Omega搭档。”

    沈知意好像如梦初醒一般,惊慌往旁边退了过去,对自己又气又恼,把脸转向窗外:“……不用了。”

    沈淮看着她羞红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发抖,强迫按捺住立刻就深度标记的冲动,安抚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她会像疗养院那会儿一样,撒娇把脖子伸到自己犬齿边的……

    车滑出后升空,窗外暮色沉下去。

    沈淮的橙花柠檬将她裹得密不透风,他像往常那样收紧手臂抱着她。

    沈知意的手掌无意识按着他的腹部,漫不经心摩挲着那紧绷如铁的腹肌。

    她贴着他板结得像钢板一样的胸膛,清晰地听见他胸腔深处毫无章法而狂乱的心跳。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