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丹心无羁 > 47.清仓甩卖,以旧换新
    “毕竟北辰王尚且年轻,立魔尊的诸多事宜……”

    “我不同意。”一道苍老却又浑厚的声音传遍天魔殿。

    叮铃银饰响起,从人群中走出。一对硕大的盘角,灰白相间的发编成一股股细辫,高束于头顶,尖耳的耳垂上分别挂了只拳头大的素圈金环,红瞳卡在深邃的眼窝,轻蔑地望向立于中央的陆忆寒。

    “侯将军何出此言?”坐于天魔殿的夜烛端坐于殿椅上,耳下垂的红穗轻晃,眼中盛了明晃晃的笑意。

    “魔尊之位向来是能者胜任,就算北辰王殿下受圣器认可又如何,圣器认的是血脉,又并非能力,”侯非半屈膝致魔礼,态度强硬,“尊上委任魔尊多年,我们这些魔子魔民仰仗着您的谋略才从人族手中夺回我们的资源,眼前又是攻克天衍宗之际,此时退位,我不同意,您手底下千千万万的魔兵魔将也不会同意。”

    说罢,他身后一众魔人纷纷屈膝恳求。殿堂中,夜烛身侧分别立着左右护法和花柳二魔女,一众魔人恭敬行礼,七魔将十八长老亦在其列,陆忆寒作为即将继任的储君却独立于一众魔人中。

    陆忆寒在心中冷嗤,目光悄然攀上魔尊右侧的青衣护法——如今他竟还能云淡风轻地站在尊位旁。

    秘境之中,右护法已然对他下了杀手,可一出秘境见局势并非他所想便歪曲事实,还反咬一口,说自己隐瞒身份不知是何用意,教唆众人团团将他围困。

    他已准备好杀出一条生路,魔尊夜烛却出口解围,说自己愿意退位,将魔尊之位交还于他。此话一出,围困他的魔兵魔将皆放下兵刃,留下那一地人族灵修的满地狼藉打道回府。

    夜烛嘴上说着让位……不过是想换个法子让他认清现实,圣器认他,这千千万万的魔族将领可不认。

    “眼下,铲除天衍宗才是重中之重,至于臣继位之事,日后再议吧。”陆忆寒遂也屈膝行礼。

    “好!”右护法忽而高声道,“既然如此,还请北辰王殿下交出圣器,由天魔殿暂为保管。”

    原是在这等着他。

    陆忆寒笑着起身,拍拍蔽膝上的灰,抬手聚出一笼金光浮现在他掌心。

    右护法飞身而下,正欲触碰那光团,一股激烈的魔气从圣器中荡漾开,无论修为高低,众魔族皆被这圣器压制得喘不过气。

    右护法的掌心被圣器灼伤,连连后退,狰狞地笑着,望向陆忆寒:“北辰王殿下这是?”

    陆忆寒只好收回圣器,很是无辜地回应:“冤枉,本王什么都没做。”

    “陆忆寒你是何居心,占着圣器对自己人下手!”

    “你是聋还是蠢,本王说了,本王什么都没做。”

    眼见陆忆寒就要舌战群儒,夜烛半倚在尊位上,神情疲惫地叹了口气,手指有节律地敲打着扶手,道:“无碍,此事到此为止。今年将收金丹的日子往前提一提,既然圣器在北辰王手中,那便劳烦北辰王走这一遭。”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不语。

    “其他人都下去吧,北辰王留下。”

    不过片刻,殿内便只余夜烛和陆忆寒。

    “尊上还有何事?”陆忆寒的目光与夜烛交汇,魔人散尽后,这位魔尊的眼中满是冷漠。

    “此行去天衍宗收金丹,越张扬越好,但收金丹不是主要目的——本尊要你去天衍宗杀了玄一道。”

    陆忆寒闻言,嗤笑出声:“尊上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丢给我?”

    “北辰王,你可知为何他们不同意你取代本尊?”夜烛不以为然,纵他这般冒犯也不恼,“因为你还少了点……功绩。”

    陆忆寒沉下眉目,不知这位阴晴不定的魔尊又打的什么算盘。

    夜烛从手中幻出一只锦盒,一枚剔透的红丹静静躺在盒槽中,诡谲的魔气在丹丸中翻腾。

    “本尊自然不会让你去送死,这枚血灵丹耗费百枚金丹炼制,服用后能够使你的修为迈入元婴大圆满,加上你手中的圣器,对付小小玄一道绰绰有余。”

    “不必。”陆忆寒掷地有声。

    夜烛的手僵在原处,他轻笑了两声:“北辰王,你可知那玄一道是什么人?”

    “尊上只需履约,此事办妥后,让出魔尊之位。”陆忆寒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好,有骨气,”夜烛退一步,转而说道,“一直以来,本尊从未过问你身边的人,秘境遇刺,本尊也始料未及。血灵丹本尊不强求,可此事本尊却要提醒你,哪怕亲近之人也该有所提防,如今你已是魔域北辰王,谁知道你府中是否早有人与那群修士暗中勾结。”

    陆忆寒蹙起眉头,冷声道:“此事臣已有决断,尊上不必操劳。”

    夜烛不答,又道:“听右护法说,魔族秘境里,他看见了叶与。”

    “……”

    “本尊日理万机,却也还是记得的。当初在乾门关,北辰王大义灭亲,手刃叶峰主,那尸首可是北辰王亲自处理的。”

    陆忆寒隐在袖袍下的手攥拳,沉寂的面庞上崩裂出一隙不屑的笑意:“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低贱人族,用夷骨百筑仿得了叶与的形貌却仿不了他的本源,不过是旁人送来的玩物,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数逃出北辰王府,还闯入秘境之中。”

    “可右护法说,你为了他不惜损毁自己的根基。”

    “秘境中,那人族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抹去臣的记忆,哄骗臣对他言听计从,出了秘境,那术法便消失了。”

    “何人这么大的能耐,竟能寻来如此奇人,还将叶峰主的容貌捏造得别无二致。如此匠心,本尊倒是想见见。”魔尊终于卸下防备,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

    陆忆寒不答,恭敬地屈膝行礼:“尊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夜烛阖眸,朝他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陆忆寒起身朝殿门离去,一股细小的气流破空而来,钻入他颈后,皮肉下拱出一枚豆大的凸起。

    夜烛掌心幻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竹篓,内里有一只豆大的、暗红的蛊虫,一圈圈收缩着身体,口器律动着,等待哺食。

    夜烛用魔气割破指尖,用自己的鲜血喂养母蛊,随着血液的吸食,母蛊的颜色逐渐变得鲜艳,陆忆寒也仿佛石头般被定在原地。

    半晌,陆忆寒恢复动作,神色如常地离开。

    殿门徐徐合上,夜烛浸于黑暗中,对着空无一物的大殿道:“初见时,在他身上下的真言蛊于他无用,多半是他体内有更加凶烈的蛊毒。”

    青影从殿后游出,立于夜烛身侧。

    “此次魔族秘境也并非一无所获,能寻到上古蛊虫也算是不虚此行,”右护法轻抚过夜烛双眸,夜烛徐徐阖上眼,歪倒在他怀中,“这笙歌蛊虽不能操控他的言行,却能勾起他心中的欲念,待他被心魔吞噬,圣器自会回到我们手中。”

    ……

    叶与扶着额,手指上那团毛绒绒挣扎了一下,挠得额角痒痒的,他拨弄着手上的万物之灵,一时恍惚。

    屋内点着檀香,升起的白烟入流水般泻下案桌;桌上备着餐食,热乎的,香油青葱浮在肉汤上;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将他陷入一隅温暖;他的四肢灵活自如,冰灵气自发地涌入丹田。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活过来了。

    一百年。

    距离他死在红梅剑下已有一百年。

    一百年何其漫长,足够冰封雪岭上的雪融化成水,汇成一股小溪,聚成一个湖泊;足够一粒树种破土而出,在风雨中茁壮成长,长成一棵难以环抱的巨树;足够一把锋利的剑被风霜侵蚀,生满锈斑,钝得轻轻一折就断作两半……也足够一个困于身份的青年半魔禹禹独行,斩断一切阻碍,散去灵气选择入魔。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陆忆寒会逐渐淡忘过往,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死会成为惊扰他余生的噩梦——自己于他不过匆匆九年,他分明有如此漫长的后半生。

    如今陆忆寒在魔族颇有威望,而他也不知因何死而复生。陆忆寒执着于自己死前说的那句承诺,他一时也没敢承认自己已经恢复记忆,况且陆忆寒一口咬死承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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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亲,他若反驳便就会被发现恢复记忆,若依着他来,岂不又是乱套……

    思虑间,门外嘈杂声渐起。叶与快速扫视屋内,从门后取来一把扫帚攥在手心,贴着墙听门外动静。

    “砰!”

    门上禁制被破开,大门支离破碎,木块散落一地,尖耳的魔族手持长剑浑身是血地摔进屋内,血星子溅在叶与的衣摆上。

    屋外,两名黑袍刺客提着刀紧跟上前,眼见手起刀落就要斩下那魔人脑袋,墙边突然探出一根木棍,精准地挑飞其中一人的长刀弹向另一人的脖颈。

    叶与矮身贴地飞掠而出,提起地上魔人的领子撞开窗户,快步逃离。

    迟暮奄奄一息地依着叶与,熟悉的被提起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开口唤道:“殿下……”

    没等他睁眼,背后忽然撞上硬物,痛得他闷声吸气,又被人捏成鸭嘴。

    “别出声。”叶与带着迟暮躲在水池中的假山后,一群黑袍人在北辰王府四散奔走,所见之人皆难逃一死。

    头顶的声音不似陆忆寒那般低沉,迟暮艰难睁开眼,见到那人容貌时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叶与低头看去,总觉得此人眼熟,连忙松了手,后知后觉道:“你是活死窟前刺杀北辰王的侍从。”

    迟暮一个踉跄,死死抓住身后假山的凸起,好歹没发出太大动静。他也没好气地冷嗤一声:“殿下带回来的替身……”

    叶与暗道陆忆寒识人不清,抬眼见迟暮松懈,迅速从他手中夺过长剑,抛起来试了试手感。迟暮抬手想去夺,冷不防被叶与用剑柄敲痛手肘。

    “你知道有个红发的小姑娘在哪吗?”叶与轻声问道。

    王府遭此变故,孩子何其无辜。

    “她身边有个老不死的护着她,你倒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咳咳……”尖耳的魔族又咳出一口血。

    “这王府没有设结界?”叶与听着假山后的动静,这些刺客显然是知道陆忆寒不在府内,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杀人。

    “王府初建,只有两块适合作为媒介的魔石,一块用在王府,但前不久殿下渡劫劈碎了,另一块被殿下带走,故王府结界一直没修复……”

    叶与知道另一块魔石在哪,就在那座高仿的“雪月楼”内。

    “陆忆寒现在在哪?”

    “一早就被召去天魔殿了。”

    叶与神色凝重。

    “砰!”

    假山被一股灵刃劈开,叶与连忙拽着迟暮飞扑向一旁,溅起一串染红的水花。

    叶与忽然一怔,好似有一股灵气与他相互感应。

    不对。

    他转身看去,一名黑衣刺客手持长剑,剑脊漆一线朱红,黑柄上散有红梅纹样。叶与看不清那人的眼,只能窥见兜帽下抿成一线的薄唇。风起,吹开兜帽的一角,叶与瞧见那人左眼下有一枚与他相似的小痣。

    仅一息之间,那人提剑冲上来挥砍,冰灵气的寒意逼至脖颈,叶与反手立剑,迅速用自己的灵气将剑身包裹,兵刃相撞,嗡鸣的灵气扩散,叶与手中的长剑出现一丝裂缝。

    叶与急匆匆撤剑,扯着迟暮往后退。

    “王府大门在西北边。”迟暮虚弱地指了个方向。

    叶与一边带着迟暮躲闪,一边伺机寻找突破口。为首那个手执红梅剑的刺客用剑技巧生疏,只会普通的挥砍,连红梅剑一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但仅是如此也让叶与够呛,他如今练气修为,体内灵气即将亏空,执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还有其他刺客源源不断涌上前来。

    叶与侧身撩剑,抹了一名刺客的脖子,为首的刺客再次出手,跃起身朝他头顶劈下。叶与拧紧眉心,抬手截剑,长剑应声断作两段,哐当落地。

    “抓紧了。”叶与攥住迟暮的胳膊,甩袖翻身,踩着星天步法掠至上空,身后漆黑的翅膀猛然张开,巨大的宽翼在空中扑扇。拖着重物的他差点沉回地面,好在不过片刻便适应了这对翅膀,抓着迟暮的双手飞离北辰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