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丹心无羁 > 19.好了,我们回家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愈发鲜红,饱含魔气的血顺着陆忆寒的皮肤不断滑落,他越是挣扎,四肢百骸传来的痛苦便愈发剧烈,引得更多鲜血涌出。

    阿渡两条腿被割出数百条密密麻麻的小口,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两条腿刚从血水中捞出。他嗯啊叫唤着,涎水顺着嘴角滑落,双目迷离地朝陆忆寒爬去。

    王丫丫紧紧抓着徐招娣的手,不能理解“徐爹”所言何意,见“徐爹”靠近,抱着徐招娣又往后缩了缩。

    徐招娣看着紧紧攥住自己的那只小手,蓦地想起陆忆寒为自己挡下棒责时的模样,沉默地眨着眼。

    “徐爹”见徐招娣没有动作,还以为是徐招娣也被法阵影响了,一团模糊的黑雾从“徐爹”身体中脱离出来,如潮水般将徐招娣从王丫丫怀里卷起,王丫丫跳起来也没能够到,冷不防被一阵邪风吹翻在地。

    阿渡手肘撑在地上,拽着陆忆寒的腕子一点点往阵外扯,双腿在地面拖出一个逶迤的血痕,他力气不够大,铆足了劲也只将陆忆寒半边身体拖出阵外。

    但这已足够了。

    陆忆寒微蹙眉头,口中嗫嚅,他耳畔的嗡鸣声凝成一线,金首长剑应声落入掌中,撑着剑颤颤巍巍站起身。他一手捂住嘴,却没能抑住五脏六腑的痛意,呕出的血顺着指间的缝隙渗出,滴在阿渡眼角。

    陆忆寒低下头,望见阿渡那两条触目惊心的腿,登时胸口一紧,阿渡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陆忆寒,那抹红落在他眼下,便像是垂了血泪,刺得陆忆寒瞳目欲裂。

    一股劲风扬起,金首长剑化作一抹流光,将地面劈得四分五裂,散出丝丝缕缕的裂痕,阵法的光芒随即黯淡了几分。

    陆忆寒捞起阿渡,弹指向王丫丫和其余人布下一重屏障。

    “竟还有力气。”瘦小的身影歪了歪脑袋,手中幻出一杆白幡旗镇于阵中,无风也飘扬。

    不等陆忆寒再反应,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切至他颈侧,若是十七年前,他定然躲不过这诡谲的身法,可如今他已在千百魔族高手手下滚过一遭,哪能让阎王爷轻易捡走他的命。

    幡杆的寒意逼来,陆忆寒反手立剑,振臂劈退那幡旗,而后揽紧阿渡的腰,俯身一潜,朝“徐招娣”下盘横扫一剑。

    “徐招娣”未料到他能躲过自己一招,旋即点地退步,金首长剑上裹着魔气,险些教她避之不及。

    “咳、咳咳……”陆忆寒捂住嘴猛咳起来,阴郁地朝“徐招娣”扫去一眼,勉强笑道,“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这身功法我未曾在魔域见过,恐怕我还得尊称一声‘前辈’了。”

    “不必了,你一个将死之人,何须如此讲究?”说罢,晚上云面不改色扬起手中的幡旗直指陆忆寒眉心,平撩旗幡送去数道紫黑的魔刃。

    陆忆寒搂着阿渡快步躲闪,截剑于身前,抵下纷飞的魔刃。魔刃愈发密集,陆忆寒不得不运起星天步法闪避,只是他身上还挂了个傻子,速度上已落下许多,此刻倘若行差踏错,恐怕就要两尸两命了。

    “你还留有余力……你在等什么?”眼见陆忆寒只退不进,晚上云忽而停下手,眯起眼,警惕地望向他。

    陆忆寒抹去嘴角的血,应道:“晚辈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我想知道你们将人骗来此地,为何不直接杀了,反倒留在你们的幻境里陪你们演戏?”

    “与你何干?”晚上云方欲再展幡旗,却突然顿身,它沉默半晌,忽然叹息道,“……多此一举。”

    晚上云将白幡旗抛向上空,他则乘着一团黑雾缓缓升起,俯视着陆忆寒,短手一挥,扯下了戏台上最后一重帷幕——地面满是褐红的血迹,还算整洁的木屋变成了阴湿的洞窟,腐臭味弥漫,教人胃里翻江倒海。

    晚上云自顾磨起了指甲,徐徐答道:“她说,不是戏。”

    “我也不过为她凑个家,等凑到她满意的了,我便停手,”晚上云轻嗤,“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运气不好,反正你们死后魂归忘川,有什么仇怨来世再说。”

    陆忆寒不由得将阿渡揽得更紧了些,他低头见阿渡仍是一副痴傻的模样,不知该喜还是忧。鬼使神差的,他在阿渡耳畔轻声安慰道:“放心,你死不了。”

    陆忆寒打量起这四面无光的洞窟来,除了地面上一个破损的杀阵,洞窟内再无其他阵法。可不依靠阵法,很难创造那么大一个幻境……

    陆忆寒盯着“徐招娣”那一头赤发,蓦地想起来什么。

    年少时他读过《仙门百家异物志》,自然也读过与之相对的《妖魔百族风物志》,其中有载,赤发赤瞳的赤魔天生拥有极高幻术天赋,能蛊惑人的心智。

    眼下自己在洞窟内修为被压制,对方的幻术又如此高超,倒真有些棘手了。

    只能赌一把了。

    “魂归忘川?”陆忆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望着那杆舒展的白幡旗,“想来他们的魂魄还不曾离体就快被你这招魂幡吃干净了吧,落到你手里,今生不曾圆满,何谈……”

    “唔——”陆忆寒蹙起眉头,发现自己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我让你说话了?”那娇小的幼童凛下神色,抬手落下一串禁言咒,封了陆忆寒的嘴,它隔空取来招魂幡,咬牙切齿呵道:“魂魄归往何等玄妙!岂是你一介小儿可以随意置喙的!”

    晚上云急于解释,看着陆忆寒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怒从心起,下定了要将此人诛杀的决心,须臾间,黑紫的魔气如蛇虫般攀满整面幡旗,尖锐的幡杆射向陆忆寒的脖颈。

    “哗——”黑紫的魔气撞上肉身,血水如激荡的水花般飞溅,整个洞窟震颤起来,细碎的岩石纷纷从顶上坠落,弥漫起一层烟雾,一线光从缝隙中挤进洞窟,很快,又变成两线……三线……洞窟坍塌,大片大片的光涌了进来。

    “殿下!”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手持长剑,身后是数名佩戴着素白代面的暗卫,他们终于等到结界的动荡,合力击溃结界,雪花般轻声落入洞窟。

    ——除了有一个,屁股墩子先着地。

    陆忆寒红瞳闪烁,眼中布满血丝,几乎要将那幼童瞪出个血窟窿来,他只手截住招魂幡锐利的幡杆,让那杆利器不能再进分毫。幡杆割破他的掌心,滚烫的魔气随着血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那招魂幡似乎感觉到痛苦,发出噌然的嗡鸣。

    “怎……泽恩……”阿渡眼睫湿漉漉的,气若游丝歪倒在陆忆寒怀中,背后已没了蔽体的衣料,脊背被魔气灼伤,翻出焦黑的皮肉来,血如泉涌,染了陆忆寒半身。

    阿渡的手还死死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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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陆忆寒的腰,力气大得出奇。

    陆忆寒面色如凝,不敢轻易动弹,生怕牵动他背上的伤。方才这傻子突然朝他扑来,明明腿已经伤成那样了,竟比他反应还快,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招魂幡引来的魔气。

    “不要命……”陆忆寒咬牙切齿,浑身魔气暴涨,这招魂幡本是神器,在他的威压下竟也逊色几分,幡杆被钳制住的地方崩出一丝细微的裂纹。

    一直盘旋在众人头顶的压制彻底消散,源源不断的魔气灌入众人丹田。

    晚上云双手绞紧幡杆也未能撼动半分,眼见代面暗卫就要冲上来,无奈只能舍下幡旗往后撤步。

    数抹银光接肘而至,归叶卫们手持长剑将晚上云团团合围。晚上云瞧准一处缺口,右手作爪,蹬地向前。

    归叶卫们立剑于身前严阵以待,以为这幼童要发动奇袭,岂知“徐招娣”忽然顿身阖眸,一团半人高的黑烟自她体内扯出,瞧不清轮廓,茫然地漂浮在半空。

    晚上云始料未及,朝徐招娣吼道:“招娣!你干什么!”

    徐招娣置若罔闻,扭头朝王丫丫看去。

    王爹不知何时醒来,见这混乱的场面吓得六神无主,本想撒腿就跑,见王丫丫晕在阵中,又马不停蹄地折回来,抱起王丫丫躲在安全的角落,一抬眼就跟徐招娣撞了个对眼。

    王爹知道这小姑娘不好惹,连忙弓起身子埋下脑袋,将王丫丫搂得更紧了些。

    徐招娣又撤下目光,转而朝陆忆寒看去。

    陆忆寒将招魂旗弃之如敝屣,愤恨地甩在地上,他眼眶红红的,一只手手虚拢着阿渡,另一只手碾碎了魔气敷在阿渡的背上,口中一直念叨着“别睡”。

    一息之间,数柄长刃已齐刷刷架在徐招娣颈侧,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晚上云,”徐招娣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架在脖子上的长剑,悠悠抬头望向黑雾,“他们也有家的。”

    “徐招娣你在说什么!若是厌弃了这对父母,我们再换就是!这些年你不是很开心吗!”晚上云瞪出两个窟窿,焦急地在它身旁游来游去。

    徐招娣垂下脑袋,长剑又逼近几分,她窘迫地咬住下唇答道:“他们……不开心。”

    “迟暮,执旗!”陆忆寒扶稳阿渡,脚尖勾起地上的招魂幡,踢向为首的劲装男子。

    迟暮抬手接下白幡旗,手中燃起一团紫红的焰火抵在幡旗的一角,抬眼望向被围困的一人一魂威胁道:“此乃紫焰震火,还望阁下束手就擒,莫要轻举妄动。”

    紫焰震火乃四大异火之首,能将坚玉磐石烧成一缕青烟。招魂幡是神器,寻常的火焰自然侵染不了,可若是天降的异火,那就说不准了。

    晚上云和徐招娣寄魂于招魂幡,若是招魂幡破损,他们都要跟着魂飞魄散。

    晚上云盯着那团紫色的火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飘下,化作一条黑蛇缠在徐招娣脖颈上,为她抹去长剑的锋芒。

    陆忆寒口中念诀,幻回原本的样貌。他熟练地捻指聚灵,却没引来半分灵气,错愕间抿起唇,转而从掌心凝起魔气将晚上云的魂魄包裹在内。

    他一手胁着被光球困住的魂魄,一手抚了抚阿渡毛茸茸的脑袋,絮语道:“好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