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丹心无羁 > 20.梦里人梦外魂
    雪簌簌地下,天地白得融成一片,雪月楼盖了层棉被,楼前的梅花树也成了冰晶珊瑚。

    雪月楼后面有一汪冻不住的灵泉,少年裹着宽大的黑袍,抱着一杆雪白的烧火棍蹲在泉边朝里望,盯得灵泉都起了鸡皮疙瘩,泛出一圈圈涟漪。

    “从安,这大雪天的不在屋里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一块漆黑的木炭悄无声息地从少年背后出现,少年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木讷地盯着泉水。

    黑炭平眸含笑,一双好看的瑞凤眼眯起,漆黑的瞳仁一骨碌滚向少年头顶的发旋,他二指一并,在少年脑袋上敲了一记,笑道:“说你呢,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起身,嘴角不自觉拉了满弓,望着这天地间唯一一点墨痕,欢喜道:“师父!”

    少年耳畔垂下的小辫毛毛躁躁,拱出的杂毛环成弧,里头还能再塞一个馒头。

    只是这小毛球还不自知,海藻球似的在叶与跟前乱跳。

    叶与扶额叹息一声,拽着陆忆寒的小手进屋了。

    雪月楼内熏着檀香,还有一股浅浅的橘枳味。陆忆寒被摁在板凳上,埋下头,任由叶与动作。

    “师父,为什么屋里没有橘子,却总有一股橘子的味道啊?”陆忆寒刚想抬头看叶与的脸,又被叶与摁了回去。

    “别动,”叶与指间缠满了陆忆寒棕褐色的长发,熟练地拧成一股小辫,“你师祖从前在杀夜院种了很大一片橘子林,味道不怎样,但春天开出来的花倒是不错。后来你师祖飞升,橘子林一夜枯尽,你左师伯接了他的位置后便趁着树木还没腐朽,将橘子树都伐了,拿给为师盖雪月楼。”

    陆忆寒猛一抬头,瞪大了眼,惊叹道:“雪月楼这么大!师祖究竟有多少橘子树啊!”

    “辫子要散了。”叶与又将那颗不安分的毛茸球摁了回去,“哪来这么多问题,为师还没问你呢,方才蹲在灵泉边发什么呆?”

    陆忆寒这会开始支支吾吾了,叶与也不催他,毛球安分下来,他编起小辫来格外顺利。

    “师父……就、就是……我都已经引气入体了,你能不能……能不能……”陆忆寒甫一抬眼,就撞上了叶与的目光,不知何时,叶与已绕至他身前,蹲下身替他抚平衣襟。

    “能不能?”叶与问。

    陆忆寒细若蚊声应道:“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像你在赵府那样,把邪祟关起来……”

    陆忆寒和叶与在人间相遇,又一同在赵府清剿邪祟,而后陆忆寒具以力争,这才成了叶与座下唯一的徒弟。

    “噗……”叶与嗤笑出声,看着陆忆寒满面通红,旋即打消了作弄他的念头,伸手捏起陆忆寒的小爪子轻声道,“闭眼,气沉丹田,细细感受你身边漂浮的灵气,将灵气牵入体内,盈满你的经脉……”

    陆忆寒听着叶与的絮语如春风般拂过耳畔,依言照做。随后,叶与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暖融融的温度自叶与掌心传来。

    “然后这样一捻。”

    陆忆寒睁眼,就见一团金光乖巧地伏在他的掌心。

    “有了!”陆忆寒惊喜地扭过头,却没看到叶与。

    “师父?”他唤道。

    “……师父?”他在无边的雪地奔走。

    “师父!”

    陆忆寒猛然睁眼,从床沿惊醒,大口喘息着。

    他随意一扫屋内的陈设,想起自己已回到了北辰王府,烦闷地拧了拧眉心。一旁分明还熏着檀香,他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他坐直了身子,朝床榻看去,床上还躺了个面色惨白的傻子,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怎、怎”。

    脑子都坏成这样了,真的还有办法恢复神智吗?

    陆忆寒想起他身后和腿上的伤,不免胸口一紧,走上前去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算治不好脑子也不能缺胳膊少腿不是?

    “咚咚!”急促的拍门声响起,迟暮立在门外高声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陆忆寒嫌他吵耳朵,本想将他驱走,但又转念一想,把他叫了进来。

    “他这身伤什么时候能好?”陆忆寒努努嘴,瞥向双目紧闭的阿渡。

    迟暮迟疑半晌,小心翼翼答道:“……最快也要一个月,身上的绷带每日还需换一次。”

    “过几日本王就要要回天魔殿,没工夫摆弄他,”陆忆寒思忖一阵,心下了断,又道,“我带他去修真界一趟。”

    “又走啊?”迟暮哀嚎起来,总觉得这北辰王府风水不好,不然怎么总是留不住殿下。

    “你留在北辰王府,正好有些事需要你帮本王查一查。”陆忆寒朝他勾勾手指,迟暮忙不迭凑过来附耳过去。

    “去摸清楚青城和陌城城主的底细,他们既然敢同魂魄做交易,抢掳城民,肯定还有别的案底。捣毁魔神洞府的事情先不要声张,叫人暗地里盯紧了那两个城主。”

    迟暮颔首,蓦地想起来后院还有个孤僻的小女娃抱着团乌云发呆,又问:“殿下,后院那个魂魄和小孩怎么办?”

    “关在厢房吧,你把招魂幡收好了。本王也不知那孩子如今算是人还是鬼,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过分,都尽量满足他们,一切等本王从修真界回来再做定夺,”陆忆寒掸了掸衣袍,“这回还多亏了黄师姐教的方法才将那魂魄骗过去,也不知她在魔域过得还习不习惯,改日再去看看她。”

    ……

    陆忆寒要带阿渡去修真界的药王谷,如今药王谷的谷主同他父亲是旧友,早年又欠他一个人情,正好让他看看阿渡这脑子还有没有得救,早点结清这个人情,免得日后人魔再动干戈时把那谷主拉下水。

    以陆忆寒如今的身份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在修真界晃悠,况且他还带着个半身不遂的傻子。他向迟暮借来白雕素风,若是速度快,五日就能飞到了。

    迟暮含泪向他的宝贝白雕挥别,目送着陆忆寒远去的背影。

    为保万无一失,陆忆寒服下了可以隐匿魔气的丹药,只要他不过多地使用术法,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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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大乘高手,没人能发觉他身上有魔气。他又从归叶卫那取来一副纯白代面,若是仔细瞧,还能在代面的左眼下觑见一枚浅灰的小叶子纹样。

    白雕载着两人在高空翱翔,狂风吹得它脖颈上一圈绒毛乱飞。阿渡还没醒,安分地躺在白雕背上,两条腿包得像粽子,身下垫着好几层绒布。陆忆寒则盘腿坐在一旁,时不时从芥子里掏出稀奇古怪的吃食,抛给白雕吃着玩,每飞半日休息一个时辰,到了晚上便给阿渡换绷带。

    二人一雕落在一片林子里,陆忆寒寻了个平坦的地方将阿渡轻轻放下,取出背后的归叶剑,勾起他身上的绷带一层层割破。

    白色的布绷紧,骤然裂作两截,他的动作极缓,眼中不起半点波澜。

    已经拆到最后一层了,他的指尖必不可免地蹭过那傻子胸前温软的肌肤,饶是他已为阿渡换了三天的绷带,每每进行到这个环节,他总是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肯下手。

    素风在一旁看得直咕咕,冷不防被陆忆寒狠狠瞪了一眼,遂不作声了。

    陆忆寒屏住呼吸,勾起绷带挑起能容纳剑身的缝隙,随后将长剑穿过缝隙,轻巧一提。

    阿渡光裸的上身一览无余。

    “……”陆忆寒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满怀期许地闭上眼,扶着阿渡的肩将他翻了个面。

    他期待又紧张,风拂过他的眼睫,吹开那双紧闭的门扉。他看见月光朦朦胧胧披在阿渡的脊背上,遮得那片麻麻赖赖的伤口也不那么可怖了,看样子很快又能重新长成一片光滑的皮肤。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希望这片伤口突然变作一对落在蝴蝶骨上的陈年旧疤,这样他就能毫不忌讳地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拥入怀中,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轻咬他的唇瓣对他说——

    “师父,我好想你。”

    陆忆寒收回心绪,从芥子里取来伤药替阿渡敷好,确认药粉都撒到了,这才重新为他包扎妥帖,继而又去拆他腿上的绷带,等他忙活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素风,走了。”陆忆寒扛起又变回大白粽子的阿渡骑上白雕的背。

    他揽着阿渡的肩,仰头望向澈蓝的天空。

    修真界的天不似魔域那般雾蒙蒙的,白云、艳阳、飞鸟,仿佛伸手就能触及。

    何时魔域也能有这样明媚的光?

    ……

    药王谷依山而建,重峦叠嶂的青山间让出一条两人宽的小径,遥遥望去只能看见厚重的雾气盘踞在道上不肯散去,仔细听辨还能听见若隐若现的龙吟。

    两名药王谷弟子守在狭道两侧,见天边远远飞来一只白雕,那白雕扑扇着翅膀,激起狂风,吹起的尘土迷了两名弟子的眼,他们纷纷捂住口鼻猛咳起来。

    “来!咳、咳咳……来者何人!”一名弟子拿长枪当拐棍使,这才没咳趴下去。

    一人背了个粽子从白雕背上跃下,朝两名弟子淡然一笑,道:“劳烦二位道友通报向你们谷主通报一声,就说是有故人之子邀见。”